卡米拉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衣摆破空的声响。
她猛地抬头。
视线里，银发赤瞳的身影，正轻飘飘地落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焦土上。
魅魔大公瞪圆了眼。
“你怎么来了？”
这一嗓子没收住，周围那群正在埋头苦干的小魅魔和牛头人苦工齐刷刷地抬起头，手里的铲子镐头停在半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莉莉娅拍了拍猎装下摆沾上的些许灰尘，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杆。
“你不是跟陛下……陛下呢？”
卡米拉往天上看了看，除了依旧翻滚的乌云，连根鸟毛都没有。
莉莉娅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钦差大臣的架势。
“陛下在上面看风景，嫌下面灰尘大，不想下来。”
她指了指脚下这一片狼借的工地，还有那些正在把焦土往坑里填的苦工。
“顺便让我来视察视察，看看是谁这么勤快，前脚刚炸完，后脚就开始搞违建。”
卡米拉被“违建”两个字气笑了。
她堂堂魅魔大公，魔界四大魔将之一，为了给这小女仆收尸，连夜从领地调拨物资，亲自下场指挥填坑，结果落了个搞违建的名头？
“本大公那是看你尸骨无存，怕你死后魂魄没地方依附，这才想着赶紧把这地方填平了，给你修个冢！”
莉莉娅看着卡米拉那副明明想发火却又憋屈的样子，心里那个名为“良心”的东西稍微痛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毕竟现在她可是拿着尚方宝剑的监工。
“心意领了。”
莉莉娅板着脸，抬手制止了远处一个正准备往坑里倒土的石象鬼。
“但这坑不能填。”
卡米拉愣住：“什么意思？”
“陛下的意思。”
莉莉娅指了指那个巨大得有些夸张的琉璃盆地。
“陛下说，这地方炸得挺艺术，填了可惜。要留着，把这个坑改建成斗兽场。”
卡米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看了看那个直径几百米的大坑，又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填土材料，最后看向莉莉娅。
“额？不填？那怎么建？”
“对。”
莉莉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主人说了，要保留这个坑的原貌。”
卡米拉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合著她这半天又是填土又是平地，全白干了？
而且……
“等等。”
卡米拉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试图挡住身后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但莉莉娅眼尖，早就看见了。
那地方立着一块足有三迈克尔的黑色石碑。
通体由极品黑曜石打磨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四周还镶崁着一圈名贵的魔晶，一看就造价不菲。
最关键的是，那上面刻的字，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莉莉娅之墓】
底下还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大概是歌颂她英勇就义的感人事迹。
莉莉娅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
她这人还站在这儿喘气呢，那边碑都立好了？
而且看这规格，不知道的还以为埋的是哪位开国元勋。
“那个……”
卡米拉顺着莉莉娅的视线看过去，难得地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定。
“那是……呃……刚才刻好的。”
莉莉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碑。
这就是传说中的“音容宛在”？
但这感觉……怎么就这么怪呢？
“拆……。”
莉莉娅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太晦气了。
“拆？”
卡米拉一听这话，原本那点心虚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甲方这是在浪费预算”的肉痛。
“你知道这块石头多贵吗？”
她指着那个石碑，痛心疾首。
莉莉娅：“……”
这魅魔怎么比她还象个守财奴？
“那也不能留着这么个玩意儿在这膈应人吧？”
莉莉娅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还活着！活蹦乱跳的！你在这给我立个碑，是嫌我命太长想给我借点寿？”
卡米拉理亏，但还是在那小声嘀咕。
“谁让你当时搞出那么大动静……那种级别的禁咒，连无头巨人都灰飞烟灭了，谁能想到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话虽这么说，但这碑确实是成了个烫手山芋。
留着吧，正主还活着，看着确实晦气。
拆了吧，几万金币打水漂，心疼。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僵持不下。
突然，莉莉娅脑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之前在天上跟赫拉说的那个“白蔷薇的葬礼”方案。
既然整个斗兽场的主题都是为了纪念这场杀戮，那这块碑……似乎也不算是完全没用？
莉莉娅摸着下巴，围着那块巨大的黑曜石碑转了两圈。
“其实……也不一定要拆。”
卡米拉眼睛一亮：“不拆？”
“恩，不拆。”
莉莉娅伸出手指，在石碑上那些刻好的字上面虚划了几下。
“把这几个字磨平了，重新刻。”
“重新刻？”卡米拉警剔地看着她，“刻什么？”
莉莉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是资本家看到免费劳动力时特有的笑容。
“就刻【白蔷薇斗兽场】。”
“然后在下面加一行小字：谨以此地，纪念那场涤荡罪恶的流星。”
“把这块碑，当成斗兽场的门面，或者是开业的纪念碑。”
莉莉娅越说越觉得可行。
“你想想，这么大一块立在入口处，旁边是白色的蔷薇花海，后面是深不见底的琉璃巨坑。”
“这种视觉冲击力，这种逼格，是不是瞬间就上去了？”
“而且……”
莉莉娅凑近卡米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
“这块碑是你立的，以后每一个来这里的观众，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的手笔。这也算是给大公您留名了不是？”
卡米拉愣住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是在消化莉莉娅这番歪理邪说。
把墓碑改成招牌？
这也太……太缺德了吧？
但仔细一想，好象还真挺带感？
“这能行？”
卡米拉有些迟疑。
“陛下同意？”
莉莉娅一挺胸脯，狐假虎威地摆手。
“陛下把这事儿交给我全权负责。我说行，那就行。”
“再说了，大公您也不想让这一晚上的心血白费吧？”
卡米拉看了看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莉莉娅，最后咬了咬牙。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