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心里虚得一批，面上却越发淡定，甚至还得寸进尺起来。
“最关键的是灯光。”
她指着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
“太黑了看着压抑。我要在场馆周围竖起几百根光柱，晚上要亮如白昼。角斗开始的时候，所有光要‘刷’地一下聚在中间，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明白吗？”
莉莉娅嘴皮子碰得飞快，把自己能想到的词儿一股脑往外倒。什么“沉浸式体验”、什么“多功能分区”、什么“赛后采访信道”……
有些词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魔界该怎么翻译，但这不防碍她比划。
娜塔莎就象个莫得感情的记录机器，手里的笔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卡米拉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大半名词她都没听懂，但并不防碍她感受到一种名为“经费在燃烧”的肉痛感。
这哪里是在修斗兽场？这是在烧钱玩吧？
那个“单向透视水晶”，一块就得几千金币，这败家玩意儿还要把所有包厢都装上？
还有那个什么光晶数组，她是打算把永夜城的魔力储备都抽干吗？
半个小时后。
莉莉娅终于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看着写满了鬼画符的纸，心里有点没底。自己刚才是不是吹得太过了？这里面好多东西连现代科技都不一定能完美实现，更别说这群还在用石头砸人的恶魔了。
“那个……”莉莉娅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试探性地问道，“我说得是不是有点乱？你能听懂多少？”
娜塔莎猛地抬起头。
原本那双隐藏在厚镜片后的死鱼眼此刻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听懂？”
她抖了抖手里的羊皮纸，语气狂热得象个刚嗑了药的疯子。
娜塔莎抓着莉莉娅的手，力度大得差点把莉莉娅的手指头捏断。
“您放心！全都记住了！一个字都没漏！只要给我足够的材料和人手，给我一个月……不，二十天！我一定把这个奇迹造出来！”
莉莉娅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有些怀疑人生。
这魔界的恶魔，脑回路都这么清奇的吗？
她看向卡米拉，试图从这位金主眼里看到一点“这不可能”的理智。
结果卡米拉正黑着脸，对着纸上的材料清单运气。
“你确定？”莉莉娅有点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这可是陛下的工程，要是搞砸了……”
“要是搞砸了，不用陛下动手，我自己跳下去填坑！”娜塔莎拍着胸脯，那身沾满油彩的工装裤都在震颤。
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莉莉娅觉得自己再多嘴就是对人家专业人士的不尊重。
主要是她也编不下去了。
“行吧。”莉莉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摆出一副大局已定的姿态，“既然娜塔莎大师这么有信心，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她转头看向卡米拉，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
“大公，这可是为您留名的好机会，材料方面……您应该不会吝啬吧？”
卡米拉咬着后槽牙，那双桃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滚。”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再不滚，我就把你填进地基里当桩子使。”
莉莉娅耸了耸肩，目的达成，见好就收。
“那就辛苦了，我得回去给陛下复命了。毕竟陛下还在等着我回去……揉肩呢。”
她特意加重了“揉肩”两个字，果然看到卡米拉的脸色又青了几分。
这种看着别人想干掉自己又干不掉，还得乖乖给自己打工的感觉，确实……爽！
莉莉娅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离开。
把一个烂摊子成功甩给卡米拉，她心情高兴不少。
那块石碑立在远处，看起来顺眼多了。前提是只要不想起它原本是用来干嘛的。
赫拉出现在不远处的高地上。
莉莉娅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刚才忽悠卡米拉的时候嘴皮子溜得飞起，但面对这位真金主爸爸，她那点刚创建起来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灭成了小火苗。
“主人！”
声音甜度至少上升了三成。
“搞定了？”
赫拉没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声音懒洋洋的，象是在跟空气说话。
“幸不辱命！”莉莉娅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得意，“卡米拉大公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审美局限，并且十分乐意出资……咳，为陛下的千秋大业添砖加瓦。娜塔莎那家伙虽然看起来不太正常，但在烧钱这方面很有天赋，我看行。”
赫拉轻轻“恩”了一声。
就这？
莉莉娅眨巴了两下眼睛。
按照剧本，这时候不应该来两句“干得不错”、“回去重重有赏”，顺便再扔给自己两件稀有装备吗？
空气安静得有点诡异。
她偷偷瞄了一眼赫拉的侧脸。
绝美。
冷艳。
还有点……无聊？
就在莉莉娅琢磨着要不要主动找点话题，比如“今晚吃啥”这种建设性意见的时候，赫拉突然动了。
没等莉莉娅看清怎么回事，腰上突然一紧。
“卧槽——”
莉莉娅那句国骂刚出口半截，就被剩下的半截吓得咽回了肚子里。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该死的【同心锁】戒指突然开始发烫，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主、主人？”
莉莉娅缩着脖子，整个人僵得象块木板。她感觉到赫拉的手臂正环在她的腰上，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收紧了几分，勒得她那身原本就有点紧的女仆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这女人想干嘛？
刚才那个眼神……不会是觉得自己刚才忽悠卡米拉的样子太欠揍，打算就在这儿把自己给办了吧？
“怕什么？”
赫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飘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莉莉娅的耳廓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莉莉娅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