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就改！”
她转过身，冲着远处那群还在发愣的石象鬼工匠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监工大人的话吗？”
“把土都给我运走！别往坑里填了！”
“还有那边那个雕刻的！过来把这几个字给我磨了！现在！立刻！马上！”
随着卡米拉一声令下，整个工地再次忙碌起来。
莉莉娅站在旁边，看着刚才还对自己“英年早逝”痛心疾首的魅魔大公，现在转头就成了最敬业的包工头，心里不得不感叹一句。
“对了。”
卡米拉指挥了一会儿，突然象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莉莉娅，眼神有些复杂。
“那个禁咒……”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昨晚那个场景，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卡米拉还是觉得心有馀悸。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身体能承受的。
莉莉娅心里一紧。
她当然有事。
那会儿要是赫拉晚来一步，她估计真就要用上这块碑了。
但面上，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大公要是好奇，下次我也给您放一个助助兴？”
卡米拉脸色一白，连连摆手。
“免了免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女仆就是个披着羊皮的怪物。
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肚子里全是坏水，手里还捏着核弹。
惹不起。
“既然方案定了，那这具体的施工图……”
卡米拉迅速转移话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她昨晚连夜画的陵园设计图。
“这里原本打算建个祭坛，现在改成观礼台？”
“还有这里，排水系统要不要重新弄？”
莉莉娅看着那张图纸，心里暗笑。
这魅魔大公，入戏倒是挺快。
“不急。”
莉莉娅摆摆手，指了指旁边那块还没磨平的石碑。
“先把这玩意儿搞定。”
“毕竟……”
她眯起眼睛，看着石碑上那行刺眼的墓志铭。
“有些东西，还是越早消失越好。”
……
“嗤——嗤——”
刺耳的打磨声终于停了。
石粉簌簌落下，原本刻着墓志铭的地方变得光洁如新，紧接着，新的符文凿刻上去，填上金粉。
【蔷薇斗兽场】
下面还有一行极其风骚的小字：【谨以此地，纪念那场涤荡罪恶的流星】
莉莉娅站在那块足有两人高的黑曜石碑前，左看右看，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只要不把它想成是原本打算盖在自己脑门上的棺材板，其实还挺有艺术感。
“怎么样？”
卡米拉语气里透着股“有屁快放”的不耐烦，身上的紫色长裙摆早就沾满了灰，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波浪卷发也有些凌乱，现在看起来倒象个包工头。
莉莉娅背着手，装模作样地绕着石碑转了一圈，最后伸出食指，在那个崭新的“场”字上抹了一把。
“还行。”莉莉娅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甲方嘴脸，“这金粉填得有点溢出来了，下次注意细节。毕竟这是陛下的门面，咱们不能太寒碜，你说是不是，大公？”
卡米拉的额角明显跳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象是要把肺里的石粉都压下去，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监工大人满意就好。”
说完，她转头冲着远处招了招手。
“娜塔莎！死哪去了！滚过来！”
随着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个身影从乱石堆后面钻了出来。
那是个……很难形容的女恶魔。
说是魅魔吧，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件沾满油彩和石灰的工装裤，头发乱得象个鸡窝，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厚得象酒瓶底的单片眼镜。手里没拿皮鞭，反而抱着一卷比她人还粗的羊皮纸和几根炭笔。
“来了来了！您别催啊，刚才那个承重柱的数据有点问题……”
娜塔莎一路小跑过来，脚下的皮靴在焦土上踩得咔咔响。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把手背在身后、一脸高深莫测的人类少女。
“这位是？”
“甲方。”卡米拉翻了个白眼，指着莉莉娅，“虽然她连张图纸都没画出来，但你只需听她的就行。”
娜塔莎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看到“金主爸爸”特有的光芒，虽然这光芒背后通常代表着无数次的改稿和想杀人的冲动。
“您好您好！”娜塔莎热情地伸出一只沾满墨水的手，想了想又缩回去在裤腿上擦了擦，“我是卡米拉大公麾下的首席建筑师，您叫我娜塔莎就行。关于这个斗兽场，您有什么具体的构想吗？”
莉莉娅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
构想？
上辈子也就是个在电视上看球赛的水平，真要让她画图纸，估计连个承重墙都算不明白。
但现在骑虎难下，身后是几千个等着开工的苦力，面前是等着看笑话的魅魔大公。
输人不能输阵。
莉莉娅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那点关于罗马斗兽场和鸟巢的碎片拼凑了一下，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
“咳，首先，这地方的主体，必须是那个坑。”
她指了指身后那个深不见底的琉璃盆地。
“别想着填平，也别搞什么高台。观众席利用这个天然的坡度，做成环形的阶梯看台。就象……就象一口锅，观众都在锅边上，角斗士在锅底。”
娜塔莎飞快地在羊皮纸上记录着，炭笔划得唰唰响：“下沉式设计，利用回音聚拢声浪，绝妙的想法！那主看台呢？”
“主看台……”莉莉娅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盆地最高处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就那儿。要高，要悬空，最好做成那种……那种底下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脚下深渊的感觉。”
“您是说全景玻璃悬廊？”娜塔莎眼睛更亮了，“虽然造价高了点，但视觉冲击力绝对一流！大公应该付得起！”
旁边的卡米拉脸黑了一层。
莉莉娅假装没看见，继续输出她的“先进理念”。
“还有，别搞那种干巴巴的石头椅子。要有包厢，包厢懂吗？就是那种封闭式的，里面要有软塌，有酒水，最好还能看见外面但外面看不见里面的那种单向透视水晶。”
娜塔莎笔尖一顿，抬头看了莉莉娅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敬佩：“您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