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小泥巴说出了第一句话,边说还一边使劲地蹬顾玄。
严清与直接上前拉过小泥巴的小包开口道:“你拿走药剂要做什么?
小泥巴咬着下唇,眼神挣扎,看着严清与翻找自己包有些急了,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回头一口咬在了顾玄手上。
顾玄深吸一口气,但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反而把小泥巴提得更高。
“不想摔死的话就老实点。”
严清与没有在包里找到药剂,只看到了那张照片,他把照片拿出来举到小泥巴面前:“你撕这张照片干什么?”
小泥巴又不说话了,拼命挣扎。
“说话。”严清与有些不耐烦了。
身边的变异体正在不断朝着三人靠近,雪球能延缓他们的速度,但不能坚持太久。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顾玄看着这些变异体说道。
严清与点点头,又翻了一下包:“可是你那个药剂呢?”
顾玄眼尖地看到小泥巴裤兜鼓起来了一块,伸手一摸:“找到了。”
“走。”
顾玄刚将药剂揣入自己兜里中,就在三人准备撤离的瞬间……
“轰……轰隆!轰!”
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严清与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忽然!天空如同泼了墨一样全部暗了下来。
严清与一时间没有适应黑暗,皱了皱眉
众人抬头,只见头顶那本就破损的虚拟穹顶,此刻被撕开了一个更加巨大的裂口,黑压压的飞行突变体如同蝗虫过境般涌入,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它们猩红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点点鬼火,瞬间锁定了下方散发着浓郁精神力波动的几人!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天空传来,严清与这才看清楚是中枢城的穹顶破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数十道巨大的带着翅膀的黑影从这个洞蜂拥而入!它们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亮的吓人,瞬间就锁定了地面上正在与变异体纠缠的三人。
是飞行突变体!
而且数量远超之前,足足有十几二十只。严清与脸色瞬间煞白:“怎么会有这么多飞行突变体?!”
顾玄常年在外殴打变异体,再大的场景也见过,看见黑漆漆的一片突变体他只是皱了皱眉头,马上做出判断。
“严清与!”顾玄指挥道,“你带着小泥巴,立刻回到车上,马上撤离!我来引开它们!”
情况危急,不容犹豫。不只是突变体,还有成百上千的变异体围在周围。严清与重重点头,一把抓住小泥巴的手腕,转身就朝着运输车的方向跑。
小泥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跑步了。他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黑压压的突变体,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但是……小泥巴看了一眼严清与,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包,我也不能跟他走。
小泥巴手腕用力,试图甩开严清与。
严清与感受到他的挣扎,心中积压的怒火和焦急瞬间爆发。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住小泥巴:“小泥巴!我再说最后一次!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那眼神中的厉色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小泥巴浑身一僵。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停止了所有反抗,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严清与不再废话,拽着他继续狂奔。雪球紧随其后,不断释放寒气延缓从侧面扑来的变异体。
严清与的光脑响了起来,铃声很特殊,一听就知道是周淮起打来的,但是他现在没有办法接。
周淮起离他们不太远,肯定也看见了这些突变体,他的状态很糟糕……快点,得再快点,快点回到他身边。
严清与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保护变异体了,自己能先活下来再说。离开前他拿了武器,现在也算是有点用武之地。
顾玄的黑豹巨大化,他伸手攀上黑豹举起武器, 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精神力波动,瞬间吸引了绝大部分飞行突变体的注意。
但仍有四五只飞行突变体对严清与和小泥巴更感兴趣,或者说,被小泥巴身上那独特的黑暗精神力所吸引,嘶鸣着俯冲下来。
严清与没有把握能战胜突变体,车子离得还很远,而且也不能把这些怪物往周淮起那边引。严清与当机立断,猛地拽起小泥巴,踹开旁边一栋建筑的门,把小泥巴先丢了进去,随后立马闪身将旁边的桌子堵在门口。
“唔!”小泥巴被摔得七荤八素,刚要痛呼,严清与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将他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厉喝:“别出声,屏住呼吸,收好你的精神力。”
严清与告诉小泥巴,也在告诉自己。他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精神力,雪球也化作光点回到了精神领域。
小泥巴被捂得几乎窒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感受到严清与紧绷的身体,又知道威胁就在外面,忍住了挣扎,学着严清与的样子,拼命压抑着呼吸和恐惧,小小的身体在严清与怀里瑟瑟发抖。
“砰!哗啦——!”
突变体的翅膀掠过门口,扫翻了架子,弄倒了广告牌,严清与把脚往里面缩了缩。
只要突变体没有进来,他就不可能看到自己跟小泥巴,严清与想着,而它们的体型想要进来就肯定要破坏墙体或门,自己可以趁这个时间跑。
没想到会出现那么多突变体,不知道顾玄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穹顶被破坏了,整个世界都好像暗了下来,严清与只能通过脚步声来判断跟着自己跟小泥巴的有几只。
变异体就在这栋建筑外面,一次又一次来回地踱步。
严清与的心跳如擂鼓,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能清晰地闻到突变体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他紧紧抱着小泥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小泥巴不傻,他当然知道现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也十分配合,两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万幸,这些飞行突变体的感知似乎更侧重于活跃的精神力目标。在无法捕捉到明显波动后,它们烦躁地低吼了几声,最终拍打着翅膀,离开了,朝着顾玄离开的方向追去。
直到那它们彻底消失,严清与还等了十分钟才渐渐放松了下来。他松开了捂住小泥巴的手,自己也脱力般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泥巴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严清与迅速拨通周淮起的电话,周淮起一秒就接了起来:“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没事。”严清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到周淮起的声音心里莫名其妙就踏实了一些,“我和小泥巴暂时安全,躲在一个建筑里。顾玄引开了大部分突变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车子走不了,会被突变体发现,我们躲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已经请求支援了。”周淮起语速很快,带着浓浓的担忧,“你位置在哪?我去接应你们!”
严清与迅速拒绝:“别过来,没事,我自己能行,你别用精神力。我会想办法过去汇合,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好,你们小心。”周淮起知道严清与决定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他开口道,“保持联系,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结束通话,严清与才注意到自己手湿湿的,抬眼看向了小泥巴,伸手捏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在哭?”
不得不说,小泥巴在被照顾的这段时间真的吃得不错,脸都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了。
“你哭什么?别哭了。”严清与没好气道。自从他做了这些事后,严清与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他。
小泥巴哽咽道:“我……我不想……我不想死……”
严清与冷哼一声,恐吓道:“要不是你现在还有点用,我早把你丢外面去了。”
小泥巴听完哭得更大声了,严清与担心声音把突变体又引回来,连忙捂住他的嘴。
“别哭了。你做坏事的时候怎么不哭?不想死?你知道你差点害死你周哥哥吗?”严清与面色不善,“你知道你拿走的药剂能救多少人吗?”
“我……我就想拿他救我的妈妈!”小泥巴道。
严清与一愣,忽然想到自己的猜测:“你的妈妈?是夏娃?”
小泥巴点点头。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不是代号,是名字?”严清与问道。
“夏娃……不就是她的名字吗?”小泥巴有些疑惑。
严清与顿了顿又问道:“你知道你拿走的那个药剂是做什么的吗?”
小泥巴还处于害怕的情绪中,抽噎着说:“我……我知道这是让人恢复的药……陈医生说话……我听到了,我想拿去给妈妈用……”
“那你拿走照片要做什么?”
“这是……这是我妈妈的照片。”小泥巴知道如果自己不回答,严清与肯定会把他丢出去,外面都是突变体,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这是……小泥巴妈妈的照片。
尽管严清与之前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尽管他分析了种种可能性,即便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句话从小泥巴嘴里真真切切地说出来时,严清与仍然感觉十分难以接受。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李熙雅……和何淑仪。
李熙雅不是小泥巴的母亲,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巨大的震惊席卷严清与,他一瞬间感觉耳鸣目眩。他死死盯着小泥巴那张哭花了的小脸,试图从中找出与自己和母亲相似的地方,大脑却一片混乱,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谁说过来着?
周淮起好像说过,小泥巴和小时候的自己很像。当时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那种可怜的气质有些相仿,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形象相仿。
虽然小泥巴的眼睛哭得红肿,但仍然能感觉到确实与自己还有母亲有些相似。
何淑仪……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另一个孩子?一个流落在外,被敌人利用,甚至反过来伤害他身边人的……弟弟?!
不,不可能……怎么会?
无数的疑问冲击着严清与的理智。他看着小泥巴的眼神顿时复杂了起来。
如果小泥巴说的是真的,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伪装,下药,偷窃,逃跑……岂不是……都是为了救出何淑仪?
严清与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都知道小泥巴的一面之词,得再确认一遍。
严清与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地问道:“小泥巴,你确定……照片上这个人,是你的母亲?”
他指向照片上笑容温婉的何淑仪。
小泥巴看着照片,点了点头:“是妈妈!我记得她的样子!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讲故事……还告诉……我有个哥哥,但是我……我忘记哥哥叫什么了。”
严清与瞳孔地震,如果真的是何淑仪,那她没有忘记自己。
“你还记得什么吗?”严清与抓着小泥巴的肩膀急迫地问道。
小泥巴被吓了一跳:“他……他们给我做过手术,我……我只记得一点点……我记得她后来变得好瘦,好苍白……但我认得她!”
“所以你回忆不起来晕倒,是演的?”严清与质问。
小泥巴迫于压力,心虚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小泥巴,这个极有可能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的孩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激动。
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但他伤害了自己的爱人……可他是自己的弟弟。严清与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脑子乱成一团糨糊。
是不是真的等离开这里做个dna鉴定就知道了。但是为了让小泥巴不再生出逃跑的念头给他们增加负担,严清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小泥巴,你听着……照片上这个人,也是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