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上章执徐（庚辰），尽强圉大渊献（丁亥），凡八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上（名漼，宣宗长子。初名温，继位后改名。）
咸通元年（庚辰年，公元860年）
1春季，正月，乙卯日，浙东军与裘甫在桐柏观前交战，（胡三省注：桐柏观在台州唐兴县天台山，宋代改唐兴县为天台县，桐柏观被赐额为崇道观。）范居植战死，刘勍仅以身免。乙丑日，裘甫率领部众一千多人攻陷剡县（今浙江嵊州），打开府库，招募壮士，部众达到几千人；越州（今浙江绍兴）上下大为恐慌。
当时两浙长期安定，百姓不熟悉战事，武器腐朽钝劣，现有士兵不满三百人；郑祗德又招募新兵补充，军吏接受贿赂，招来的大都是瘦弱无能之辈。郑祗德派遣子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珪（胡三省注：子将，小将。望海镇在明州界，今定海县就是其地。元和十四年，浙东观察使薛戎奏报望海镇距离明州七十多里，俯临大海，与新罗、日本等蕃国接壤）率领五百名新兵攻打裘甫。二月，辛卯日，与裘甫在剡县以西交战，贼军在三溪以南设伏，而在三溪以北列阵，（胡三省注：三溪，在今嵊县西南，一条溪从新昌县东来，一条溪从磕下山南来，与新昌溪在湖塍汇合，曲折向西北流，溪流像三条支流，所以叫三溪。）堵塞溪水上流，使溪水可以徒步渡过。交战时，贼军假装败逃，官军追击，刚渡过一半，贼军挖开堵塞处，大水涌来，官军大败，三名将领都战死，官军几乎全军覆没。
于是山海间的各路盗贼及其他地方的无赖亡命之徒，从四面云集，部众达到三万人，分为三十二队。小帅中有谋略的推举刘暀，勇猛有力的推举刘庆、刘从简。各地盗贼都通过书信和财物与他们联络，请求隶属于其麾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年号为罗平，铸造的印文为“天平”。大量聚集物资粮食，招募能工巧匠，制造器械，声威震动中原。
2丙申日，将圣武献文孝皇帝安葬在贞陵，（胡三省注：这个谥号，是安葬在贞陵时陵中册命的谥号。贞陵在京兆云阳县西北四十里。）庙号宣宗。
3丙午日，白敏中入朝，从台阶上摔下，伤了腰，被人用轿子抬回家。
4郑祗德多次上表告急，并向邻道求救；浙西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赶来。郑祗德起初让他们驻守外城城门及东小江，（胡三省注：越州有东小江、西小江。东小江发源于剡溪，到曹娥百官渡向东入海。西小江发源于诸暨，到钱清渡向东入海。都叫小江，是因为把浙江当作大江。）不久又召回府中自卫。郑祗德给他们的馈赠，比度支平常的馈赠多十三倍，而宣、润二州的将士仍不满足。（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元帅威严命令不能施行，那么恩惠就变得轻贱而将士不认为是恩德。）宣、润二州将士请求当地土军做向导，以便与贼军交战；众将有的称病，有的假装坠马，肯出征的必定先要求官职爵位，最终还是没有派出去。贼军的游骑到达平水东小江，（胡三省注：越州会稽县东南有平水镇，再向东翻过山，就是小江。北边又有一条小江，发源于大木山，向南流与剡江汇合，所以称为平水东，以区别于东小江。）城中士民准备船只、包裹粮食，彻夜坐等天亮，各自谋划逃散。
朝廷知道郑祗德懦弱胆怯，商议选派武将代替他。夏侯孜说：“浙东山地临海，地势险要，可以用计谋攻取，难以用武力强攻。武将中没有合适的人选。（胡三省注：唐代凡朝会，文官班列在东，武官班列在西，所以称武臣为西班。）前安南都护王式，虽是儒家子弟，（胡三省注：王式，是王播弟弟王起的儿子，《旧史》认为是王播的儿子。）在安南使华人夷人都畏惧服从，远近闻名，（胡三省注：闻，音问。）可以任用。”众宰相都认为正确。于是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征召郑祗德为太子宾客。（胡三省注：太子宾客，是清闲的官职。）
5三月，辛亥朔日，王式入朝奏对，皇上询问讨伐贼军的策略。王式回答说：“只要有兵，贼军必定可以攻破。”有宦官在旁边，说：“发兵，花费太大。”王式说：“臣如果为国家吝惜费用就不会这么说了。兵力多贼军就会迅速被攻破，费用就节省了。如果兵力少不能战胜贼军，拖延时间，贼军势力更加扩张，那么江淮的盗贼将会蜂起响应。国家的费用全靠江淮供给，如果运输通道被阻断，那么上自九庙，下至十军，（胡三省注：肃宗以后，羽林、龙武、神武、神威、神策都分左右，号称北门十军。元和二年，撤销神武军，第二年，又撤销神威军，将其兵马分属左右神策军，但仍保留十军之名。）都无法供给，那费用难道能计算得过来吗！”皇上看着宦官说：“应当给他兵力。”于是下诏调发忠武、义成、淮南等道的兵力交给王式。
裘甫分兵抢掠衢州（今浙江衢州）、婺州（今浙江金华）。婺州押牙房郅、散将楼曾、（胡三省注：散将，牙将中的散员。）衢州十将方景深率领兵力据险抵抗，贼军不能进入。又分兵抢掠明州（今浙江宁波），明州百姓相互商议说：“贼军如果入城，妻子儿女都会被剁成肉酱，何况财物，能保住吗！”于是自己集资招募勇士，制造器械，树立栅栏，疏通壕沟，拆断桥梁，做好固守的准备。贼军又派兵抢掠台州（今浙江临海），攻破唐兴（今浙江天台）。（胡三省注：吴时分章安的西界设置始平县，晋代改为始丰县，宋代废除。唐武德初年，分临海设置唐兴县，宋代改为天台。《九域志》记载：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己巳日，裘甫亲自率领一万多人抢掠上虞（今浙江上虞），烧毁县城。癸酉日，进入余姚（今浙江余姚），杀死县丞、县尉；（胡三省注：余姚，汉代古县，唐属越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一百四十七里。宋白说：余姚旧县在余姚山西。《风土记》说：舜的旁支后裔所封之地。舜姓姚，所以叫余姚。）向东攻破慈溪（今浙江慈溪），进入奉化（今浙江奉化），抵达宁海（今浙江宁海），杀死县令并占据该县；（胡三省注：开元二十六年，分明州的鄮县设置慈溪县，在州西三十七里；又分鄮县设置奉化县，在州南八十里。武德四年，分临海县设置宁海县，属台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北一百七十里。）分兵包围象山（今浙江象山）。所过之处俘虏青壮年，其余老弱者被肆意践踏杀害。
等到王式的任命文书下达，浙东人心才稍安定。裘甫正与部下饮酒，听说后很不高兴。（胡三省注：因王式要来，心中有所畏惧。乐，音洛。）刘暀叹息说：“有这样多的部众却谋划不定，实在可惜！现在朝廷派遣王中丞领兵前来，（胡三省注：王式大概检校御史中丞。）听说他智勇无敌，不出四十天必定到达。兵马使应赶紧领兵夺取越州，凭借城郭，占据府库，派遣五千兵力驻守西陵，沿浙江修筑营垒抵御官军，（胡三省注：西陵渡在越州西一百二十二里，今西兴渡。吴越王钱镠厌恶西陵之名，改叫西兴。）大量聚集船只。有机会就长驱直入攻取浙西，过长江，抢掠扬州的财物充实自己，（胡三省注：扬州是江淮的都会，转运盐铁使及度支的财物聚集在这里，所以刘暀对此垂涎。）返回后修治石头城坚守，宣歙、江西必定有响应的。派遣刘从简率领一万人沿海南下，袭取福建。这样，国家的贡赋之地就全归我们了；（胡三省注：唐代从中叶以后，贡赋都依靠东南，所以这么说。）只怕子孙守不住，但我这一生保证无忧了。”（胡三省注：看刘暀的谋划，怎能把他当作小盗看待！）裘甫说：“喝醉了，明天再商议！”刘暀因裘甫不采纳他的建议，发怒，假装醉倒出去。有个进士王辂在贼军中，贼军把他当作宾客。王辂劝裘甫说：“像刘副使的谋划，是孙权所做的事。他趁着天下大乱，所以能占据江东；现在中原安定，这功业不容易成就。不如聚集部众占据险要自守，在陆上耕种、在海上捕鱼，危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是万全之策。”裘甫畏惧王式，犹豫不决。
6夏季，四月，王式行进到柿口，义成军军容不整，王式想斩杀其将领，过了很久才释放，从此军队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到达西陵，裘甫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王式说：“这必定没有投降之心，只是想窥探我的行动，且想让我骄傲懈怠罢了。”于是对使者说：“裘甫捆绑自己来降，可免他一死。”
乙未日，王式进入越州，交接政务后，为郑祗德设置酒宴，说：“我主管军政，不能饮酒，监军只管与众宾客尽情痛饮。”到夜里，继续点烛宴饮，说：“有我在这里，贼军怎能妨碍人们畅饮！”（胡三省注：乐，音洛；下同。）丙申日，在远郊为郑祗德饯行，又畅饮后返回。（胡三省注：杜子春《周礼注》说：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按现在的地理，越州百里到萧山县，王式怎会送郑祗德到那里呢！记事者的浮夸之词罢了。）于是开始整肃军令，抱怨军饷不足的人停止了，称病在家的人起来了，先要求升职的人沉默了。
贼军别帅洪师简、许会能率领部众投降，王式说：“你们投降是对的，应当立功来显示与众不同。”让他们率领部众作为前锋，与贼军交战有功，才上奏授予官职。
此前，贼军间谍进入越州，军吏隐瞒并供给饮食。文武官吏往往暗中与贼军勾结，求城破之日免死及保全妻子儿女；有的假装引荐贼将投降，实际窥探虚实，城中私下密谋屏退他人交谈，贼军都知道。王式暗中查明，全部逮捕治罪，斩杀了他们；惩罚将吏中特别专横狡猾的；严格门禁，没有凭证的不得出入，夜间警戒周密，贼军开始不知道官军的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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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式命令各县打开粮仓救济贫困百姓，有人说：“贼军还没消灭，军粮正紧急，不能散发。”王式说：“不是你能明白的。”
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近来发配到江淮的人，他们熟悉险阻，擅长骑马，可以任用。”查核军府名册，得到骁健者一百多人。（胡三省注：凡吐蕃、回鹘发配到浙东观察府的，查核名册选取。）这些异族长期漂泊，所部对待他们无礼，非常困饿；王式犒劳饮酒后，又救济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哭着下拜欢呼，愿意拼死效力，王式将他们全部作为骑兵，让骑将石宗本率领。（胡三省注：凡在管辖范围内的，都按此查核名册，又奏请得到龙陂监马二百匹，（胡三省注：龙陂，汉代颍川郏县的摩陂。唐在汝州界设置马监。宋白说：元和十三年十一月，赐蔡州群牧号龙陂牧。）于是骑兵足够了。
有人请求设置烽火来侦察贼军的远近多少，王式笑而不答；挑选懦弱的士兵，让他们乘坐健壮的马匹，少给兵器，作为侦察骑兵；众人感到奇怪，不敢询问。
于是检阅各营现有士兵及土团子弟，得到四千人，让他们向导军队分路讨伐贼军；府中没有守城士兵，又登记土团一千人补充。于是命令宣歙将领白琮、浙西将领凌茂贞率领本部军队，北来将领韩宗政等率领土团，合计一千人，石宗本率领骑兵作为前锋，从上虞奔赴奉化，解除象山之围，号称东路军。又以义成将领白宗建、忠武将领游君楚、（胡三省注：唐没有建忠军，按此时调发忠武军跟随王式，史书遗漏“武”字。白宗建，人名。）淮南将领万璘率领本部军队与台州唐兴军会合，号称南路军。命令他们说：“不要争夺险要平坦之地，不要焚烧房屋，不要杀死平民来增加首级！平民被胁迫的，招募他们投降。得到贼军的金帛，官府不过问。俘虏的，都是越州人，释放他们。”
癸卯日，南路军攻克贼军沃州寨，（胡三省注：沃州，在今越州新昌县东南。）甲辰日，攻克新昌寨，（胡三省注：新昌，当时属剡县界。今设新昌县，在越州东南二百二十里。）打败贼将毛应天，进抵唐兴。
7白敏中三次上表辞职，皇上不允许。右补阙王谱上疏，认为：“陛下治理初期，正是宰相尽心效力的时候，不可片刻空缺。白敏中从正月就卧病，现在已到四月，陛下虽与其他宰相坐谈，从未超过三刻，天下大事，陛下有时间与他们讨论吗！希望允许白敏中辞职，召请大德之人，来助您增广见闻。”己酉日，贬王谱为阳翟令（今河南禹州）。（胡三省注：谱，王珪的六世孙。王珪侍奉太宗，以正直闻名。）五月，庚戌朔日，给事中郑公舆封还贬王谱的敕书。皇上让宰相商议，宰相认为王谱侵犯白敏中，最终还是贬了他。
8辛亥日，浙东东路军在宁海（今浙江宁海）打败贼将孙马骑。戊午日，南路军在唐兴南谷大败贼将刘暀、毛应天，斩杀毛应天。
此前，王式因兵力少，上奏再调发忠武、义成军及请求调昭义军，下诏同意。三道兵马到达越州，王式命令忠武将军张茵率领三百人驻守唐兴，阻断贼军向南出击的道路；义成将领高罗锐率领三百人，加上台州土军，径直奔赴宁海，攻打贼军巢穴；昭义将领跌戣率领四百人，增援东路军，阻断贼军进入明州的道路。庚申日，南路军在海游镇大败贼军，（胡三省注：海游镇，在宁海南九十里。）贼军进入甬溪洞。（胡三省注：甬溪洞，在宁海西南一百多里，属唐兴县界，再西是楢溪，产铁。）戊辰日，官军屯驻洞口，贼军出洞交战，又被打败。己巳日，高罗锐袭击贼军别帅刘平天的营寨，攻破了它。从此各军与贼军交战十九次，贼军接连失败。刘暀对裘甫说：“当初如果听从我的谋划进入越州，怎会有今天的困境！”王辂等几位进士在贼军中，都穿绿衣，刘暀把他们全部斩杀，说：“扰乱我的谋划的，就是这些青虫！”
高罗锐攻克宁海，收容逃散的百姓，得到七千多人。王式说：“贼军困窘且饥饿，必定逃入大海，入海后几年内难以擒获。”命令高罗锐驻军海口抵御。（胡三省注：海口在宁海东北四十多里。）又命令望海镇将云思益、浙西将领王克容率领水军巡视海边。云思益等在宁海以东遭遇贼将刘从简，贼军没料到水军突然到来，都弃船逃入山谷，官军缴获他们的七十艘船，全部烧毁。王式说：“贼军无处可逃了，只有黄罕岭可以进入剡县，（胡三省注：黄罕岭，在奉化县西北，剡县以东，道路险峻。越过黄罕岭，向西十里平川就到剡县。）可惜没有兵力驻守。尽管如此，也会被擒获！”裘甫失去宁海后，就率领部众屯驻南陈馆下，（胡三省注：南陈馆在宁海西南六十多里。）部众还有一万多人。辛未日，东路军在上疁村打败贼将孙马骑，（胡三省注：上疁村在宁海西北四十多里。今叫上寮山。）贼将王皋畏惧，请求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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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壬申日，右拾遗内供奉薛调上奏，认为：“战争爆发以来，赋税没有限度，各地盗贼，半数是逃户，固然需要消灭，也可怜悯。希望敕令州县在赋税之外不得摊派，仍敕令长官严加监察。”皇上听从了。
10袁王李绅去世。（胡三省注：李绅，顺宗之子。）
11戊寅日，浙东东路军在南陈馆大败裘甫，斩首几千级，贼军丢弃的丝绸布满道路，来延缓追兵。跌戣命令士兵：“敢回头看的斩首！”没人敢违反。贼军果然从黄罕岭逃走，六月，甲申日，再次进入剡县。各军找不到裘甫，不知所在，义成将领张茵在唐兴俘获俘虏，将要虐待他，俘虏说：“贼军进入剡县了。如果放了我，我请求为军队向导。”张茵听从了。张茵比裘甫晚一天到剡县，在城东南扎营。府中听说裘甫进入剡县，又大为恐慌，王式说：“贼军是来送死的！”命令催促东、南两路军在剡县会合，辛卯日，包围剡县。贼军守城很坚固，攻打不下；众将商议阻断溪水让他们缺水，（胡三省注：剡城东南临溪，西北靠山，城中多凿井引山泉，不是阻断溪水就能让他们缺水，作史者是北方人的臆断。今浙东各县都没有城，只有剡县有城，还较完好坚固。）贼军知道后，就出城交战。三天内，共交战八十三次，贼军虽败，官军也疲惫。贼军请求投降，众将报告王式，王式说：“贼军想稍作休整罢了，更要严密防备，大功即将告成。”贼军果然又出战，又交战三次。庚子夜，裘甫、刘暀、刘庆带领一百多人出城投降，远远与众将说话，离城几十步，官军迅速逼近，截断他们的后路，于是擒获他们。壬寅日，裘甫等人被押到越州，王式腰斩刘暀、刘庆等二十多人，给裘甫戴上刑具送往京城。（胡三省注：《考异》说：《平剡录》记载：“各军在剡县包围贼军，贼军很凶悍，所谓的女军也登城投掷石块打人。三天内，共交战八十三次，贼军虽受挫，官军也疲惫。裘甫假意请求投降，众将派骑兵报告。公说：‘贼军疲惫暂时休整罢了，严密防备。’仍派遣押牙薛敬义对众将说：‘功业快成了，努力，不要懈怠。’果然又交战三次，二十一日夜，裘甫与刘暀、刘庆十几人又带领一百多人出城，远远与众将说话，趁我军懈怠，想让勇士突围。众将得到公的告诫，夜里都在营前设伏。裘甫等人离城几十步，伏兵迅速上前阻隔，几百名精锐士兵又跟上，城中贼军不出。裘甫窘迫不知怎么办，于是被擒。到这时，用兵六十六天。二十三日，捆绑送到府城，公在衙门前列兵相见，逮捕其部下刘暀、刘庆二十多人，三次斩杀，给裘甫戴上刑具献给朝廷。”《玉泉子见闻录》说：“王式讨伐裘甫。裘甫起初在剡县起兵，被官军打败后，又进入剡县，城坚兵锐，不能迅速攻克。王式于是约定投降，许诺奏请授予金吾将军，裘甫同意，其将领刘暀独自认为不可。等到返回越城，左右用木枷铐住双手，用绳捆住脖子。裘甫说：‘我已投降，为什么这样？’左右说：‘依法行事。到越州就解开，您暂且走，有命令。’到后，王式登南楼等候，说：‘裘甫有什么罪，罪都在刘暀等人身上。’命令三次斩杀。刘暀回头对裘甫说：‘你最终要拜金吾吗！’在长巿东市斩杀裘甫。当初，裘甫进入剡县，虽已多次失败，假使坚守，一年也不能平定。玉泉子说：古人说，杀降不祥。李广之所以没被封侯，确实有原因！王公也没听说显贵。郑公记述《平剡录》多么曲笔啊！虽很快历任清贵显要，最终因失明不再起用，能不谨慎吗！”按两书所说，不知哪个正确。但裘甫在剡城，已极其困窘，势必不能长久，王式不必再用欺诈引诱，或许是众将所为，不可知。裘甫出降，或许想突围，或许被引诱而来，总之是出城求降，官军趁机拦截后路擒获。）
剡城还没攻下，众将已擒获裘甫，不再设防。刘从简率领五百名壮士突围逃走；众将追到大兰山，（胡三省注：今明州奉化县西北有大兰山，山在越州分界。）刘从简据险自守，秋季，七月，丁巳日，众将共同攻克。台州刺史李师望招募贼军相互捕捉斩杀来赎罪，投降的有几百人，得到刘从简的首级，献上。（胡三省注：大兰被攻破后，刘从简逃入台州界，才被其党羽杀死。）
众将返回越州，王式大摆酒宴。众将就请求说：“我们在军中长大，久经战阵，今年能跟随您打败贼军，但私下有不明白的，敢问：您刚到时，军粮正紧急，却立即散发救济贫困百姓，为什么？”王式说：“这容易理解。贼军聚集粮食引诱饥民，我给他们食物，他们就不会做盗贼了。况且各县没有守兵，贼军到来，仓库里的粮食正好资助他们。”又问：“不设置烽火，为什么？”王式说：“烽火是用来催促救兵的，兵力全派出去了，城中没有兵力增援，只会惊扰士民，使他们自行溃散罢了。”又问：“派懦弱士兵做侦察骑兵且少给兵器，为什么？”王式说：“那些勇士兵卒拿着锋利兵器，遇到敌人会不自量力交战，战死了，就没人知道贼军来了。”众将都说：“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胡三省注：自至德以来，浙东盗贼兴起两次，袁晁、裘甫。裘甫之祸不如袁晁严重。袁晁之难，张伯仪平定，《通鉴》记载简略。现在王式平定裘甫，《通鉴》记载比张伯仪平定袁晁详细。因唐中期以后，私家有史书。王式是儒家子弟，成功后，记事者难免夸大，《通鉴》按其文叙述，不觉繁琐。《容斋随笔》说：《通鉴》记载讨伐裘甫事用《平剡录》，大概也因此。《考异》三十卷，辩订唐代史事占大半，也因唐代私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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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封宪宗之子李为信王。
13八月，裘甫被押到京城，在东市斩首。加授王式检校右散骑常侍，众将按功劳各有赏赐。此前，皇上常为越州盗贼担忧，夏侯孜说：“王式有足够才能，不久就会告捷。”夏侯孜给王式写信说：“您专门以捉拿裘甫为事，军需大小，我一定尽力供给。”（胡三省注：军须，指行军所需粮仗衣物。悉力，指尽力办理。）所以王式奏请的没有不被批准，因此能成功。
14卫王李灌去世。（胡三省注：李灌，皇上的弟弟。）
15九月，白敏中五次上表辞职；辛亥日，任命白敏中为司徒、中书令。
16癸酉日，右拾遗句容人刘邺上奏：“李德裕父子做宰相，有声望功绩，（胡三省注：李德裕父亲李吉甫，相宪宗，李德裕相武宗，都对王室有功勋，详见前面记载。）被贬逐以来，亲属将尽，生计断绝，应给予怜悯，追赠官职。”冬季，十月，丁亥日，敕令恢复李德裕太子少保、卫国公之职，追赠左仆射。（胡三省注：李德裕被贬见二百四十八卷宣宗大中元年。《考异》说：裴旦《李太尉南行录》，记载咸通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右拾遗内供奉刘邺表，大致说：“儿子李晔，被贬为立山尉，去年遇到陛下革新命令，广施赦免之恩，移任郴县尉，现在已死于贬所。”又说：“亲属已尽，生计全空。”又说：“枯骨未归墓地，一个儿子又死于江、湘。”又说：“李德裕，请特赐追赠官职。”敕令依从奏请。《实录》注引《东观奏记》说：“令狐宰相綯梦见李德裕说：‘我已辞别明时，希望相公怜悯，允许归葬故里。’綯告诉儿子令狐滈。滈说：‘李卫公触犯众怒，又崔相铉、魏相暮都是敌人，现在掌权，必定会在皇上面前提出异议，不能说。’几天后，皇上将要在延英殿坐朝，綯又梦见李德裕说：‘我尸骨在海上，想回故里，与相公有旧交，希望怜悯允许。’醒来后，又对滈说：‘刚才见卫公精神尚可畏，我不说，必定惹祸。明天入中书省，将和同僚说。’随后在皇帝面前论奏，允许其子蒙州立山尉李晔护送灵柩归葬。”又，当时柳仲郢镇守东蜀，在荆南设奠，命从事李商隐写文说：“恭承新恩，返回旧居。”又说：“身留蜀郡，路隔伊川。”刘邺奏说：“孤骨未归墓地。”李晔，懿宗初年才移任郴县尉，不清楚，或许后人伪造，不是刘邺原奏。《实录》注又说：“白敏中为中书令，当时给右庶子段全纬写信说：‘故卫公、太尉，灾起鸺鸟，怨结江鱼，亲友在西园离散，子弟在南方漂泊。曾受其一顾，随后登上三台，保全性命到天年，论请加以追赠。’段全纬曾是李德裕西川从事，所以白敏中提到。”按这似乎是白敏中提议，但几本追复赠官，多连刘邺奏。李德裕向来对敏中有恩，敏中先前做宰相，已远贬他，到这时又掠其功，卑鄙啊！按刘邺表说：“去年遇到陛下革新命令，广施赦免之恩。”则上此表在咸通元年，不是二年。《旧传》：“刘邺为翰林学士承旨，因李德裕被贬死朱崖。大中朝，令狐綯当权，多次赦免，不蒙恩遇。懿宗即位，綯在方镇，遇郊天大赦，刘邺奏论。”《李太尉南行录》，刘邺此时未为翰林学士，因上此表，敕批“就令内养宣唤入翰林充学士，其余依从奏请。”《金华子杂编》说：“宣宗曾私访延资库，见大厦连绵，钱帛堆积如山，问左右：‘谁建此库？’侍臣回答：‘宰相李德裕执政时，把天下每年备用之余全部存入，从此，边庭有急，储备不缺，实在依赖此库。’皇上说：‘现在在哪里？’说：‘不久因吴湘案被贬崖州。’皇上说：‘如有此功于国，小罪怎该重罚！’因此刘公邺得以进表请求昭雪。皇上一看表，就允许追赠、归葬。”按宣宗向来厌恶李德裕，即位就驱逐他，怎会不知其在崖州而说“怎该重罚”！又刘邺昭雪在懿宗时，此说很浅薄，不采用。）
17己亥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毕诚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18安南都护李鄠收复播州（今贵州遵义）。（胡三省注：播州属黔中道，大中十三年，被云南攻陷。这不是安南巡属。李鄠越境收复，想邀功，却不知蛮兵乘虚已攻陷安南。）
19十一月，丁丑日，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咸通。
20十二月，戊申日，安南土蛮引导南诏兵共三万多人乘虚攻打交趾（今越南河内），攻陷该地。（胡三省注：《考异》说：《新南诏传》：“大中时，李琢为安南经略使，苛刻自私，用一斗盐换一头牛。夷人不堪，勾结南诏将段酋迁攻陷安南都护府，号称白衣没命军。懿宗断绝其朝贡，才攻陷播州。安南都护李鄠屯驻武州，咸通元年，被蛮人攻打，弃州逃走，天子斥责李鄠，以王宽代替。”按宣宗时，南诏未曾攻陷安南。据《新传》，则似大中时已陷安南，咸通元年又陷武州。且李鄠因安南失守，才逃奔武州，不是在武州而弃城。《新传》错误，现在依从《实录》。）都护李鄠与监军逃奔武州。（胡三省注：《新志》：邕管所领，又有显州、武州、沈州，后都废省。据此，武州应在宜州界。）
咸通二年（辛巳年，公元861年）
1春季，正月，下诏调发邕管及邻道兵救援安南，攻打南蛮。
2二月，任命中书令白敏中兼中书令、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判度支杜悰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一天，两位枢密使到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接着到来，只向杜悰作揖接受宣命，三位宰相起身，退到西轩回避。（胡三省注：三位宰相，毕諴、杜审权、蒋伸。）杨公庆拿出斜封文书交给杜悰，打开一看，是宣宗病危时宦官请求郓王监国的奏书。并且说：“当时宰相中未署名的，应以谋反罪处置。”杜悰反复阅读，过了很久，说：“圣主登基，万方欢悦拥戴。今天这文书，不是臣下应看的。”重新封好交给杨公庆，说：“主上要治宰相罪，应在延英殿当面宣布圣旨，公开诛杀贬斥。”杨公庆离开后，杜悰又与两位枢密使坐下，说：“内外大臣，事同一体，宰相、枢密共同参与国政。现在主上刚即位，不熟政务，需内外辅助，本应以仁爱为先，刑杀为后，怎能立即赞成杀宰相之事！如果主上养成习惯，那么中尉、枢密在宫中权势太重，（胡三省注：当时以两中尉、两枢密为四贵。）怎能不自我担忧！”（胡三省注：说杀宰相，皇上就会手滑，中尉、枢密也将遭祸，怎能不担忧。）杜悰受六朝恩惠，（胡三省注：六朝，指宪、穆、敬、文、武、宣。）希望能使君主成为尧、舜，不想朝廷以爱憎施法。”两位枢密使相视沉默，慢慢说：“会把您的话禀告皇上，若不是您德高望重，没人能说这话。”惭愧恐惧地退下。三位宰相又来见杜悰，隐约询问宣命内容，杜悰不说话。三位宰相惶恐害怕，请求保全家族，杜悰说：“不必担心。”随后无声无息，不再有宣命。等到延英殿打开，皇上脸色很喜悦。（胡三省注：推测这也是根据杜悰《家传》所写，其言辞或许有夸大。洪迈《随笔》说：按懿宗即位时，宰相四人：令狐綯、萧邺、夏侯孜、蒋伸。到这时只有蒋伸在，三人已罢去。毕諴及杜审权是懿宗自己任用的，没有这事，是野史虚妄。温公把唐史交范祖禹，选取已很详细，还这样。修史真难啊！《考异》说：《新传》说：“宣宗病危，枢密使王归长等伪造诏书迎郓王立。懿宗即位，想治大臣罪，杜悰化解。”按立郓王的是王宗实。《新传》说归长，错误。现在依从《补国史》。）
当时士大夫深恨宦官，事情稍有牵涉，众人就共同抛弃。建州进士叶京曾参加宣武军宴会，认识监军的面容。后来考中进士，在长安与同年出游，在路上遇到监军，在马上作揖；因此诽谤议论纷纷，最终被埋没终身。士大夫与宦官的不和到这种地步。（胡三省注：东汉党锢之祸也如此。但李、杜等公风节凛然，千年后读其事仍令人肃然起敬。晚唐诗人不及他们万分之一，却也招致清流之祸，悲哀啊！。）
3福王李绾去世。（胡三省注：李绾，顺宗之子。）
4夏季，六月，癸丑日，任命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从武州收集土军，攻打群蛮，收复安南；朝廷责备他失守，贬为儋州司户。李鄠刚到安南时，杀死蛮酋杜守澄，其宗族党羽于是引诱群蛮攻陷交趾。朝廷因杜氏强盛，致力于姑息，希望利用其力量，于是追赠守澄之父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再追究李鄠杀杜守澄之罪，长期流放崖州。（胡三省注：刘昫说：唐武德四年，以隋朱崖郡为崖州。从雷州徐闻县南，船行四百三十里，渡大海，到崖州。宋白说：宋开宝六年，割旧崖州之地属琼州，改振州为崖州。《考异》说：《实录》：“又赐王宽手诏等，‘听说李琢在安南时，杀害杜存诚，李鄠又处置其子守澄，使引诱群蛮，攻陷城邑。你到镇后，从李鄠处索取前后敕诏，一一参考。’当初，李琢在镇，蛮首领爱州刺史兼土军兵马使杜存诚秘密引诱溪洞夷、獠做向导，李琢察觉其不忠，处死。到李鄠到镇，蛮人攻陷安南，李鄠逃到武州，召集土军收复城邑，而杜存诚家兵很多，朝廷姑息，于是追赠杜存诚金吾将军。李鄠因失备被贬儋州。”《补国史》：“蛮人攻陷安南，李鄠投奔武州，召集土军收复，颇有功绩，因杜存诚率领溪洞夷獠做向导，杀戮他来防御徘徊不前，不尽力杀敌。李鄠被贬儋州后，因杜存诚溪洞强悍，家兵众多，子弟继续统领军队，都效忠勇敢，军府很依赖，朝廷也加以姑息，于是再治罪，将李鄠长期流放崖州，追赠杜存诚金吾将军，来引诱其尽力。任命前盐州刺史王宙为都护。”按李鄠所杀的是杜存诚之子杜守澄，已被王式驱逐，李鄠到后十天杀死，不是因防御不力。代替李鄠的是王宽，不是王宙。《补国史》错误。现在只取李鄠收复安南一事，其余依从《平剡录》、《实录》。按唐朝若以杀杜守澄为李鄠之罪，应追赠杜守澄官，不应赠其父，这是我之前怀疑的原因。）
5秋季，七月，南蛮攻打邕州（今广西南宁），攻陷。此前，广、桂、容三道共调兵三千人戍守邕州，三年一轮换。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用三道的衣粮自己招募土军代替，朝廷同意，所招募的才五百人左右。段文楚入朝任金吾将军，经略使李蒙贪图缺额的衣粮归己，全部遣散三道戍卒，只以所招募的士兵守卫左、右江，比旧额减少十分之七八，所以蛮人乘虚入侵。当时李蒙已去世，经略使李弘源到镇才十天，没有兵力抵御，城陷，李弘源与监军脱身逃奔峦州，（胡三省注：宋白说：邕州，古南越城，晋设晋兴郡，隋废郡为宣化县，唐武德四年，在此设南晋州，贞观六年，改邕州，到长安五千六百里。峦州，秦桂林郡地，唐设淳州，后改峦州，到京师五千三百里，西到邕州三百里。）二十多天后，蛮人离去，才返回。李弘源因罪被贬为建州司户。段文楚当时任殿中监，又任命为邕管经略使，到镇时，城邑居民剩下不到十分之一。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胡三省注：段秀实在朱泚之乱中死去。）
6杜悰上奏：“南诏归附七十年，（胡三省注：贞元间，南诏重新归附。）蜀中停止战争安定无事，群蛮相继臣服。（胡三省注：率服，指相继服从。）现在西川兵力粮食单薄，不可轻易与他们断绝关系，且应派遣使者吊祭，晓谕清平官等因新王名字触犯庙讳，所以未行册命，（胡三省注：事始于上卷大中十三年。）等其改名谢恩，然后派遣使者册命，或许可保全大体。”皇上听从了。任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尚未出发，恰逢南诏入侵巂州（今四川西昌），攻打邛崃关，孟穆于是没有成行。（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在此年十二月。按《补国史》：“杜邠公再次入相，建议派遣使者吊祭，让其改名，才任命使臣。已攻破越巂城池，攻打邛崃关镇，使臣逗留几个月不出发。”然而任命孟穆为使应在入侵巂州前，《实录》记在十二月，错误。按南诏已称帝，攻陷安南，怎能敷衍！杜悰只想姑息，所以假装不知其僭号及以攻陷安南的是土蛮。）
7冬季，十月，任命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授同平章事。
咸通三年（壬午年，公元862年）
1春季，正月，庚寅朔日，群臣给皇上上尊号为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2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
3二月，棣王李惴去世。
4南诏再次侵犯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告急，朝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代替，（胡三省注：《考异》说：《补国史》：“王宙有治理安抚之才，远方之人感恩。刚满一年，南蛮又侵犯辖境，请求派兵防备，多次以危急上奏。于是任命桂管都防御使蔡袭代替。”《实录》：“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为安南经略等使。王宽也处置失当，各部蛮人相继入侵，所以命蔡袭前往代替。”现在依从。）并调发许、滑、徐、汴、荆、襄、潭、鄂等道兵共三万人交给蔡袭抵御。（胡三省注：各三万人，那么八道兵为二十四万，太多了！怀疑“各”字错误，否则“万”字错误。蜀本作“合三万人”，正确。）兵力强盛后，蛮人于是退去。（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咸通三年，二月，任命蔡袭为安南经略、招讨、处置等使。三月，任命蔡京充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五月，任命蔡京为岭南西道节度使。”《旧纪》：“三年，十一月，派遣蔡袭率领禁军三千赶赴救援安南。”按《补国史》说：“咸通三年，派左庶子蔡京处置岭南事务。”又说：“任命桂管都防御使蔡袭代替王宙。第二年，派蔡京处置岭南事务。”然而蔡袭任安南，似在咸通二年。又按樊绰《蛮书》说：“臣咸通三年三月四日奉本使尚书蔡袭手示，秘密委托臣深入贼帅朱道古营寨。三月八日，进入贼兵重围，臣返回，一一告诉都护王宽，收到臣的文书，完全无指挥，擅自放军回，苟求朝廷奖赏，导致蔡袭枉受箭石，城池失陷，追究原因，都是蔡京、王宽的过错。”樊绰既称蔡袭为本使，为其入蛮，说明蔡袭已到任。又说返回告诉都护王宽，说明王宽还未离任。不知樊绰不告诉蔡袭而告诉王宽的原因。又，蔡袭带兵代替王宽，王宽是已被替代之人，怎能擅自放军回，让蔡袭失陷！怀疑《蛮书》“擅自放军回”前少“蔡京”二字。蔡袭任安南，不知具体年月。现在依从《实录》。）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改变旧制，（胡三省注：指招募土军代替广、桂、容戍军。）降为威卫将军、分司东都。（胡三省注：《考异》说：《补国史》：“段文楚到后，城邑破败，人口凋零。刚过几个月，朝廷责备其改变旧制，降授威卫分司。”因段文楚到任后，朝议责怪邕州失陷因段文楚请求罢免三道戍兵自募土军，所以说改变旧制。而《实录》说：“等段文楚再次到任，城池倒塌，人口减少，因此多改旧制，没过几个月，朝廷担心造成骚扰，又改命怀玉。”《新传》：“段文楚多次改条例，众人不满，以胡怀玉代替。”因《补国史》改更旧制的话，相继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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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左庶子蔡京，性情贪婪暴虐多诈，当时宰相认为他有吏才，奏请派遣他处置岭南事务。三月，蔡京返回，奏事符合旨意，又任命蔡京权知太仆卿，充任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6夏季，四月，己亥朔日，敕令在两街四寺各设戒坛，度人二十一天。（胡三省注：两街四寺，指慈恩、荐福、西明、庄严。三七，二十一天。）皇上信佛过度，懈怠政事，曾在咸泰殿筑坛为内寺尼受戒，（胡三省注：内寺尼，大概是宫人出家的；在禁中设寺安置，不合教义。）两街僧、尼都参与；又在禁中设讲席，自己唱经，手抄梵文经卷；（胡三省注：梵夹，贝叶经；用皮夹着，叫梵夹。段成式说：贝多叶出摩伽陀西国，用来写经，树高六七丈，冬天不落叶。）又多次到各寺，施舍无度。吏部侍郎萧仿上疏，认为：“玄祖之道，以慈俭为先，素王之风，以仁义为首，（胡三省注：玄祖，指唐祖老子，尊为玄元皇帝。素王，指孔子。）为百代示范，不可增加。佛，放弃王位出家，割舍爱中最难的，追求灭后的特殊境界，（胡三省注：人情无不爱亲人，无不爱富贵；佛放弃父母亲情，舍弃王子富贵出家，是割舍爱中最难的。又佛教有宏阔胜大的言论，认为佛灭度后，诸天神王供养庄严，都是人世罕见的。后人又信奉其法尊崇，是追求灭后的特殊境界。）不是帝王应羡慕的。希望陛下时常打开延英殿，接待四辅，尽力了解民间疾苦，虔诚供奉祖庙；想到错误的奖赏和滥用的刑罚，其灾祸必定到来，知道止息残暴去除杀戮，所获福分很多。停止讲经，（胡三省注：讲筵，与僧、尼讲经的筵席。）亲自勤于政事。”皇上虽嘉奖，最终不能听从。
7岭南过去分五管，广、桂、邕、容、安南，都隶属岭南节度使，蔡京奏请分岭南为两道节度；皇上同意。五月，敕令以广州为东道，邕州为西道，又割桂管的龚、象二州，容管的藤、岩二州隶属邕管。不久任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东道节度使，蔡京为西道节度使。
蔡袭率领各道兵在安南，蔡京忌恨他，怕他立功，上奏说：“南蛮远逃，边境无忧，武夫邀功，妄自占用戍兵，白白浪费运输。因边远之地，难以查验，所以能肆意欺诈。请罢免戍兵，各回原道。”朝廷听从了。蔡袭多次上奏群蛮窥伺已久，不可无备，请求留下五千戍兵；不被听从。蔡袭因蛮寇必至，交趾兵粮都缺，谋力两穷，写十必死状申报中书省；当时宰相相信蔡京的话，始终不察看。（胡三省注：当时宰相只求节省运输费用，所以蔡京的话容易被接受，蔡袭的请求不被采纳。）
8秋季，七月，徐州军乱，驱逐节度使温璋。（胡三省注：《旧传》说：“温璋，咸通末为徐泗节度使。徐州牙卒叫银刀军，很骄横。温璋到任，诛杀其中凶恶的五百多人，从此军中畏法。”按诛杀银刀军的是王式。《旧传》错误。）
当初，王智兴占据徐州后，招募勇悍之士二千人，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军，常以三百多人自卫，持刀坐在两侧廊下的帷幕中，每月轮换一次。后来节度使多是儒臣，士兵逐渐骄横，稍不如意，一人呼喊，众人都响应，节度使往往从后门逃走。前节度使田牟甚至与他们一起饮酒，挽臂拍背，有时为他们执板唱歌；犒赏费用，每天以万计，风雨寒暑，又加以慰劳，仍时常喧哗，索要不止。田牟去世，温璋代替，骄兵向来听说温璋严厉，畏惧他。温璋开诚安抚，而骄兵始终猜疑，赐给的酒食都不尝，一天，终于聚集喧哗驱逐他。朝廷知温璋无辜，乙亥日，任命温璋为邠宁节度使，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9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10忠武、义成两军跟随王式讨伐裘甫的人还在浙东，下诏王式率领他们赶赴徐州，骄兵听说后，非常害怕。八月，王式到达大彭馆，（胡三省注：大彭馆在徐州城外。大彭，即彭祖所说“商有大彭称霸诸侯”的地方。一说：彭祖姓籛，名铿，侍奉帝尧，历经虞、夏到商，活了八百岁，封在彭城，所以彭城人用其名命名馆舍。）骄兵才出来迎接拜见。王式到任三天，犒劳两镇将士，遣送回镇，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命令包围骄兵，全部斩杀，银刀都将邵泽等几千人都被杀死。（胡三省注：《考异》说：《旧传》说：“王式到镇，尽诛银刀等七军，徐州平定。”《金华子杂编》说：“温璋在徐州失利，从河阳调王式前往镇守，王式率领河阳全军赴任。徐州将士听说王式到近境，先派衙队三百人远迎。王式穿着便衣坐在胡床上接受参拜，完毕后，询问他们驱逐主帅之罪，命令都斩于帐前，不留一人。随后陆续有人来，不知前面死者的消息，到后又斩杀，也无逃脱的。几天内，银刀都几千人几乎杀尽。虎狼般的部众，平时都说能吃人，到这时，王式穿着短衣、半臂，拖着木屐端坐，被逐的人都拱手受死，无一人敢反抗。后来亲属相互惊讶，不能理解。”按若顿时杀几千人，怎会没人知道。又王式从浙东授任武宁，不是河阳。现在依从《实录》。）甲子日，敕令因徐州先前隶属淄青道，李洧自归后，才设徐海使额。（胡三省注：见二百二十七卷德宗建中三年。）到张建封因威名受宠任，特将濠、泗二州划归。（胡三省注：见二百三十三卷贞元四年。）当时本用来控制淄青、光蔡。自贼寇消除后，而武宁一道成为祸乱根源。现在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兖海节度；又将濠州归还淮南道，改在宿州设宿泗都团练观察使；（胡三省注：宪宗元和四年，分徐州的符离、蕲，泗州的虹，设宿州，治埇桥，在徐州南界汴水上，当舟车交汇之地。宋白说：宿州，取古宿国之名。）留将士二千人守徐州，其余都分属兖、宿。且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徐、泗、濠、宿制置使。委托王式与监军杨玄质分配将士赶赴各道完毕后，再率领忠武、义成两道兵到汴滑，各遣回原道，自己前往京城。银刀等军逃匿的将士，允许一个月内自首，一概不追究。
11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为政苛刻残酷，设炮烙之刑，全境怨恨，于是被邕州军士驱逐，（胡三省注：岭南分两节度，西道治邕州。）逃奔藤州（今广西藤县），伪造敕书及攻讨使印，招募乡丁及附近土军攻打邕州。部众既是乌合之众，一动就溃散，前去依附桂州，桂州人怨恨他分裂，不接纳。蔡京无处容身，敕令贬为崖州司户，不肯赴任；返回，到零陵（今湖南零陵），敕令赐自尽。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12冬季，十月，丙申朔日，立皇子李佾为魏王，李侹为凉王，李佶为蜀王。
13十一月，立顺宗之子李缉为蕲王，宪宗之子李愤为荣王。
14南诏率领群蛮五万人侵犯安南，（胡三省注：《考异》说：《补国史》说：“四年，春，南蛮率领五万部众攻安南。”按《蛮书》，“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桃花人在安南城西南角下营，茫蛮在苏历江岸屯聚，裸形蛮也列阵，二十七日，蛮贼逼近交州城。”则是今年冬末，蛮人已包围交州。现在依从《实录》。）都护蔡袭告急，敕令调发荆南、湖南两道兵二千人，桂管义征子弟三千人，到邕州（胡三省注：义征子弟，因他们应募从军而得名。）受郑愚节度。
15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奏：“蛮寇必定攻向邕州，若不先保护，急于远征，恐怕蛮人从后方乘虚截断粮道。”于是敕令蔡袭屯驻海门，（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诏蔡袭暂且驻守海门。”是让放弃交趾，退屯海门。按蔡袭死时还在交趾。因诏书到达时，蔡袭已被包围，无法送达。）郑愚分兵防御。十二月，蔡袭又请求增兵，敕令山南东道调发弩手一千人赶赴。当时南诏已包围交趾，蔡袭环城固守，救兵不能到达。
16翼王李繟去世。
17这一年，嗢末开始入贡。嗢末，是吐蕃的奴隶称号。吐蕃每次发兵，富室多让奴隶随从，往往一家达十多人，因此吐蕃部众多。到论恐热作乱，奴隶多无主人，于是相互聚集为部落，散在甘、肃、瓜、沙、河、渭、岷、廓、叠、宕之间，吐蕃势弱者反而依附他们。
咸通四年（癸未年，公元863年）
1春季，正月，庚午日，皇上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2当天，南诏攻陷交趾，蔡袭身边的人都战死，他徒步力战，身上中了十箭，想逃到监军船上，船已离岸，于是溺海而死；（胡三省注：蔡袭死了，而十必死的奏状，竟无一位朝臣为他申理。从此之后，唐朝纲纪大坏，凡藩镇有片言只语，朝廷就震动，唯恐违背其意，朝臣反而与他们勾结，依附为外主。）幕僚樊绰携带官印渡江逃走。（胡三省注：从白州博白县西南百里下北戍滩，出马门江，渡海，抵达安南界。樊绰携带印渡过的地方，就是此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将士四百多人，逃到城东水边，荆南虞候元惟德等对众人说：“我们没有船，入水就死，不如返回城中与蛮人战斗，一人换两个蛮人，也有好处。”于是返回城中，进入东罗门；（胡三省注：东罗门，安南罗城东门。）蛮人没有防备，元惟德等纵兵杀死蛮人二千多人，（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二月安南经略使蔡袭奏：‘蛮贼杨思僭、罗伏州扶耶县令麻光高率领部众五六千人，在城西角下营。’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奏：‘蛮贼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逼近安南城池，经略使检校工部尚书蔡袭出兵战斗，杀伤相当。正月三日，贼众围城，进攻很急，蔡袭在城上用车弩射击，到七日，城陷，蔡袭右胳膊中弩箭死，家人及随从七十多人都被贼杀死，从事樊绰携带印渡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兵突围到城东水边，无船返回，相继进入东罗门，杀死蛮人近一二千人，到夜里，贼救兵到，于是屠杀该城。’”按这两份奏疏似后人采集《蛮书》而成，其中多有错误。如杨思僭，《蛮书》中两处出现，都作“杨思缙”，因草书误为“僭”。他们虽是蛮夷，怎会名“思僭”！张《锦里耆旧传》记载高骈给云南的文书，也说杨思缙，善兰节度使。《新唐书》也承此误为“僭”。又《蛮书》所说杨思缙、麻光高率领的，是桃花蛮五六千人，不是说全部蛮人。《补国史》说蛮众五万人攻安南，不止五六千人。又十二月二十一日，裸形蛮、茫蛮、桃花人已在城下，怎会到二十七日才逼近安南！《蛮书》说二十七日逼近城，只记见到河蛮、寻传蛮的日子；又说正月二日、三日，只记用车弩射得苴子的日子，不是当天才围城。且城陷奔逃之际，若不是樊绰亲身经历，怎知详情！四道兵入城所杀人数，还是因僧无旱说才知道。韦宙在广州，所奏怎会和樊绰的书完全一样，其伪造明显。《新传》说：“当晚，蛮人于是屠杀该城”，也承《实录》错误。）到夜里，蛮人杨思缙才从子城出兵救援，（胡三省注：子城，城内小城。）元惟德等都战死。南诏两次攻陷交趾，杀死掳掠将近十五万人。留兵二万，让杨思缙占据交趾城，溪洞夷獠无论远近都投降。下诏各道赴安南的兵都召回，分守岭南东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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