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守夜人尸傀呈三角之势围住血玲珑,空洞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江尘盘坐于湖心礁石之上,周身地脉阴火喷涌,青色的火焰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躯体。疼痛已经超越了他能描述的极限——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熔炼,但更可怕的是阴火对魂魄的灼烧。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痛楚,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脑海。
“守夜人”江尘咬牙低语,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向那三具尸傀,它们身上的灰袍虽残破,但依稀能辨认出七十年前守夜人内务部的制式纹路。内务部,专司刑罚与清理门户的部门。
所以“旧怨”指的是这个?三位内务部守夜人追杀血神教至此,最终同归于尽,死后化作尸傀守护此地?
血玲珑率先动手。宗师初期的修为全面爆发,血色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周凝成三道旋转的血色漩涡。“区区尸傀,也敢拦本座?”
她屈指一弹,三道血箭分别射向三具尸傀眉心。速度快到肉眼难辨,空气中留下三道血痕。
尸傀却一动不动,任凭血箭穿透额头。但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只有幽绿火焰一闪而逝,伤口便迅速愈合。
“地脉阴火淬炼过的尸身”血玲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难怪能存世七十年不腐。”
为首尸傀动了。它抬起枯槁的手臂,五指张开,空洞内所有的地火气息仿佛受到牵引,疯狂涌向它的掌心。一枚青色的火焰符文在掌心凝聚,符文旋转,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阴火符印。”血玲珑认出了这门失传已久的守夜人秘术,身形暴退。
但另外两具尸傀已封住退路。它们同时结印,空洞四壁的岩石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一个早已布下的困阵!
“该死!”血玲珑厉喝,血色长绫暴涨,化作漫天红影护住全身。她原本以为只是追杀一个重伤的小辈,却不想陷入守夜人七十年前布下的杀局。
湖心礁石上,江尘正经历着另一种煎熬。
地脉阴火从足底涌入,沿着刚刚重铸的赤金经脉逆行而上。新生的经脉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股狂暴能量,但吸收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涌入的量。多余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若非玉髓莲光护住心脉与丹田,他早已爆体而亡。
诛邪剑谱第二卷的心法在脑中自动流转。那些原本晦涩的字句,在阴火锻体的此刻,竟有了全新的领悟:
“经脉如川,真气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川断流,则掘地成渠;若水泛滥,则疏导为用。”
江尘福至心灵,不再强行约束体内乱窜的阴火能量,反而主动引导它们冲击那些尚未重铸的破碎经脉。每一次冲击都如千刀万剐,但冲击过后,新生的经脉确实更加宽阔坚韧。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观察着战局。
三具尸傀配合默契,显然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意识。它们以困阵限制血玲珑的移动,以阴火符印远程攻击,而一旦血玲珑试图突破,便会遭到近身合击。更可怕的是,尸傀没有痛觉,不惧死亡,血玲珑的攻击打在它们身上效果甚微。
但宗师毕竟是宗师。
血玲珑久攻不下,眼中血色渐浓。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血绫之上。血绫顿时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一股阴邪血腥的气息弥漫开来。
“血神赐福!”她厉声念咒,血绫化作一条百丈血蟒,与赤蟒的形态有七分相似,却更加阴毒诡谲。
血蟒张口,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粘稠的血雾。血雾所过之处,连地火都被侵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三具尸傀体表的幽绿火焰瞬间黯淡下去。
机会!
江尘强撑起身,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趁着血玲珑与尸傀僵持,他必须完成重铸的最后一步。
兽皮上记载的最后一段文字浮现脑海:“阴火锻魂,九死一生。若能熬过,则魂火初生,可窥见真实。”
魂火?那是什么?
来不及细想了。江尘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他主动放开玉髓莲光的防护,让地脉阴火直接冲击心脉!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从喉中迸出。
阴火入心脉的瞬间,那只蛰伏的噬心蛊终于到了极限。它疯狂挣扎,试图钻破心脉逃逸,但阴火已将它完全包裹。江尘能清晰“看”到,那只通体血红的蛊虫在青色火焰中扭曲、蜷缩、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蛊虫灭了。
但代价是心脉被严重灼伤,原本可以活百年的寿命,至此折损过半。更严重的是,阴火余势未消,继续向上冲入脑海——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江尘眼前一黑,随即又亮起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汇聚、旋转,最终在意识深处凝成一簇微弱的青色火苗。
魂火!
火苗虽小,却散发着温暖而坚韧的光芒。在这簇火光照耀下,江尘“看”到了许多平时无法察觉的东西:血玲珑身上的血腥气息如实质般缠绕,尸傀体内的幽绿火焰核心,赤蟒身上的地火脉络,甚至地脉阴火的流动轨迹
这就是“真实”?
不等他细想,战局突变。
血蟒终于撕开一具尸傀的防线,将其拦腰绞断。但尸傀断成两截后并未失去行动力,上半身仍死死抱住血蟒,幽绿火焰疯狂灼烧血蟒躯体。
“疯子!”血玲珑怒骂,操控血蟒甩开尸傀残躯。但另外两具尸傀已趁隙扑上,四只枯爪分别扣住她的双肩与双膝。
“同归于尽吧”为首尸傀的眼中幽火大盛,整个躯体开始膨胀。
它们要自爆!
血玲珑脸色剧变,拼尽全力震开尸傀,身形暴退向洞口。
“轰隆隆!!!”
三具尸傀同时炸开,幽绿火焰与青色阴火混合,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横扫整个空洞。岩壁崩塌,岩浆湖翻涌,地脉阴火的喷涌口扩大数倍,更加狂暴的能量喷薄而出。
赤蟒哀鸣一声,钻回岩浆湖深处避难。
江尘所在的湖心礁石首当其冲。他勉强运转刚刚重铸完成的赤金经脉,在体表撑起一层薄薄的真气护罩——这是后天初期的修为能做的极限了。
护罩瞬间破碎。
但就在毁灭性能量及体的刹那,意识深处那簇青色魂火突然摇曳,散发出一圈无形波纹。波纹所过之处,狂暴的阴火能量竟变得温顺了些许,虽然依旧炽热,却不再带有毁灭性的恶意。
江尘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崩塌的岩壁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这口血,不再是暗红带毒,而是鲜红中带着淡淡的金色——这是经脉重铸、根基初成的征兆。
当他挣扎着爬起时,整个地下空洞已面目全非。
岩壁坍塌大半,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通道;岩浆湖面积扩大了一倍,湖心升起一座黑色的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而血玲珑——
她半跪在洞口处,浑身焦黑,血色长绫断成数截,显然受了重创。但她还活着,宗师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小辈”血玲珑抬起头,眼中杀意沸腾,“你竟敢借本座之手”
她摇摇晃晃站起,一步步走向江尘。虽然重伤,但宗师的气势依旧压得江尘喘不过气。
江尘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赤金经脉坚韧宽阔,真气流转速度比原先快了数倍;魂火在意识深处静静燃烧,让他对能量的感知提升到全新层次;甚至丹田中,四象印的碎片开始缓慢旋转,有重新凝聚的迹象。
但他依旧是后天初期,与重伤的宗师之间,仍有一道鸿沟。
血玲珑停在岩浆湖边,没有贸然踏入。她盯着湖心石台上的青铜令牌,瞳孔骤缩:“守夜令内务部的执法令原来如此”
她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如夜枭:“江尘,你以为重铸经脉就能活命?守夜人内务部的执法令现世,意味着当年那桩公案还没完。你得了他们的传承,便是接下这段因果。从今天起,你要面对的不仅是血神教,还有守夜人内部的清算。”
江尘沉默。他看向那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半轮残月与短剑,背面则是一个字:
“刑。”
血玲珑转身,竟不再攻击,而是缓缓退向洞口:“本座今日杀不了你,但你会死在更多人手里。血神教的追捕、守夜人的清算、还有这无回谷深处的东西小辈,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江尘立在废墟里,岩浆湖的炽热气息包裹着他。许久,他才踉跄走向湖心,拾起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与周围的地火环境格格不入。接触的瞬间,一段残缺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七十年前,三位守夜人内务部执法者奉命追杀血神教高层至此,却发现一个惊天秘密:血神教与蚀魂者的起源,都与某个更古老的存在有关。他们在此设局,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封印了某个东西,同时留下传承,等待后来者。
记忆到此中断。
江尘握紧令牌,看向岩壁坍塌后露出的那条深邃通道。通道深处,有微弱的荧光闪烁,隐约能听到潺潺水声。
钓叟地图上的标注突然浮现脑海:无回谷最深处,有一条地下暗河,可通往外界的黑水泽。
他该走了。
但在离开前,江尘对着三座尸傀自爆的废墟,缓缓行了一个守夜人的古礼。
“前辈走好。因果,我接下了。”
转身踏入通道时,他没有回头。身后是焚身锻魂的地火,前方是未知的暗河与追兵,而体内,赤金经脉中真气流转,魂火静静燃烧。
守夜人之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