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李掌柜满面红光，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双手捧起那盛放青玉凤钗的锦盒，走到沐婉晴面前，深深鞠躬：
“姑娘。李某服了！心服口服！这青玉凤钗，当归姑娘所有。请姑娘务必收下！”
沐婉晴却微微摇头：“李掌柜，小女子方才说过，诗词乃家中家人即兴所作，小女子只是代为吟诵。这凤钗，当归作者。”
沐婉晴转身，望向台下苏晨所在的方向，帷帽轻纱拂动，声音清晰而坚定：“苏晨，请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苏晨身上。
千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苏晨缓步走上高台。
他相貌本就俊朗，今夜一袭青衫，更显儒雅出尘。
步履从容，气度沉稳，即便面对如此场面，也未见丝毫慌乱。
沐婉晴从李掌柜手中接过锦盒，转身面对苏晨，双手奉上：“先生大作，冠绝襄阳。这凤钗，理当归你。”
她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晨看着她，却没有立刻去接锦盒。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诗词不过是文字游戏，娱人娱己罢了。这凤钗再美，也只是死物。”
苏晨顿了顿，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从锦盒中取出了那柄流光溢彩的青玉凤钗。
灯火下，翡翠凤凰栩栩如生，洒金纹路熠熠生辉，红宝石眼睛流光溢彩。
苏晨上前一步，与沐婉晴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帷帽轻纱下她模糊的轮廓，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墨香气。
“但若能为夫人戴上，”苏晨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温柔与羞涩，“这凤钗便有了生命。”
“夫人”二字出口，台下微微一静，随即响起善意的轻笑与感慨。
原来是对夫妻伉俪，难怪如此默契。
沐婉晴帷帽下的身体微微一颤。
苏晨抬手，动作轻柔而郑重。他轻轻撩开她帷帽前的垂纱。
只撩起前面一角，露出她光洁的额头与如画的眉眼。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又带着亲密的意味。
然后苏晨将青玉凤钗小心地插入她的发髻之中。
手指很稳，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插钗的瞬间，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鬓角的发丝，那温软的触感让他手指微微一颤，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沐婉晴静静地站着，没有躲避。
帷帽下，她的脸颊早已绯红如霞，幸好有轻纱遮掩。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动作中的温柔与珍重，能感觉到发间忽然多出的重量。
那不仅仅是一支凤钗，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翡翠凤凰在她乌黑的发间展翅欲飞，洒金纹路在灯火照耀下流光溢彩，映得她即便隔着帷帽，也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
凤钗的碧色与她茜红的衣裳相映，更添了几分明艳。
台下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好一幕才子赠钗，佳人戴玉！”
“当真是一对璧人！”
“这凤钗，只有这位夫人才配得上啊！”
李掌柜也抚掌大笑：“妙极，妙极！才子赠妻，佳话天成！今夜诗会，有此三诗、此一钗、此一幕，足可传颂百年！”
周老翰林捻须微笑：“诗词绝品，夫妻情深，今夜真是圆满。”
陈山长点头：“当浮一大白！”
苏晨为沐婉晴戴好凤钗，轻轻放下撩起的轻纱，后退半步，对着台下拱手。
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羞涩红晕：“在下苏晨，携内子路过襄阳，偶遇盛会，献丑了。三首拙作，能得诸位喜爱，荣幸之至。今夜除夕，愿诸位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苏晨的声音清朗，态度谦和，赢得了台下众人的好感。
然而就在这时，台下人群中，一个穿着旧军袄、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中年汉子，死死盯着苏晨的脸，眼睛越瞪越大。
这汉子姓赵，原是襄阳守军，去年在汉阳门战役中负伤退役。
那场惨烈的战场，他永远也忘不了。
江南四十万叛军攻打江北，是苏晨带领着十四万守军守住了江北，还狠狠的给江南五大世家一击。
那年轻先生的面容，赵老四记得清清楚楚。
战斗结束后，他远远看见那先生正是眼前这张脸。
只是那时这位先生一身靛蓝青衫，杀气凛然。
今夜他却青衫儒雅，温文尔雅。但那双眼睛，那种从容的气度，绝不会错。
赵老四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人，挤到台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先生，不对。侯侯爷？是您吗？”
这一声侯爷，在喧闹的场中并不算响亮，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纷纷转头看向他。
苏晨微微一怔，看向台下这个激动的汉子。
赵老四见苏晨看过来，更加确信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汉阳门退役老兵赵四，拜见安平侯！拜见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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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侯”三个字，如惊雷般炸响。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赵老四身上，缓缓移到台上的苏晨身上。
安平侯？苏侯爷？
那个名动大周的安平侯苏晨？
那个在江北推行科举，推行打土豪分田地、让无数百姓有了自己土地的苏侯爷？
那个开垦荒地免赋税、让流民得以安身的苏侯爷？
那个在汉阳门大破江南叛军、又在雁门关大败突厥的苏侯爷？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在眼前？
就是刚才写下三首绝世诗词、为妻子戴钗的这位青衫书生？
台上，李掌柜呆住了。
周老翰林手中的茶杯再次掉落。陈山长和吴居士霍然起身。
台下，千百人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
苏晨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身份瞒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扶起跪在地上的赵老四：“赵兄弟请起。汉阳门一役，你等守城将士浴血奋战，才是真正的大周英雄。”
这话，等于承认了。
“真是苏侯爷！”
“我的天！安平侯来了！”
“那三首诗词是安平侯写的？！”
人群炸开了锅！
震惊、激动、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谁能想到，名震天下的安平侯侯，不仅武能安邦，文能作诗，还如此年轻，如此谦和。
赵老四被扶起，热泪盈眶：“侯爷！真的是您！去年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汉阳门渡口就破了，襄阳，江北就完了！我们这些老兵，天天念叨您的恩情！还有您推行的新政，我老家在襄北，家里分了十亩地，有了你安排的抚恤金，今年第一次有了余粮，能过个肥年。这都是托侯爷的福啊！”
他的话，像火星落入干柴。
人群中，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我家也在襄北。分了六亩地，开垦的两亩地还免了三年赋税！”
“我儿子在汉阳门军中当兵，每月军饷足足的，年前还捎回来五两银子！”
“江南叛乱时，我逃难到江北，是侯爷安置的流民营收留了我们，现在还分了荒地！”
“打土豪分田地我们村那个欺压百姓的恶霸，就是侯爷派人抓的。”
这些声音，起初是零星几个，渐渐汇成洪流。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苏晨新政带来的好处，诉说着这位年轻侯爷的恩德。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的。
“扑通”一声，一个老农跪倒在地，朝着台上的苏晨重重磕头：“草民襄阳县张家村张老栓，谢侯爷赐田之恩！”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扑通！”“扑通！”
如风吹麦浪，如潮水漫滩，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片片跪倒下去。
书生跪下了，百姓跪下了，富商跪下了，连那些戴着面纱的小姐，也在丫鬟搀扶下躬身行礼。
不过片刻，抱月楼前，除了台上几人，已无人站立。
千百人跪伏在地，朝着台上的苏晨，发出由衷的感恩：
“谢侯爷活命之恩！”
“谢侯爷赐田之德！”
“愿侯爷福寿安康！”
“愿大周国泰民安！”
声浪如潮，真挚热烈。
台上，沐婉晴静静站在苏晨身侧，帷帽下的眼眸凝视着他挺直的背影，眼中有着骄傲，有着感动，更有着深深的情意。
发间的青玉凤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金色光点。
苏晨看着台下跪倒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请起！”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苏某身为大周臣子，保境安民，乃是本分！江北能有今日安宁，是靠将士用命，靠百姓勤劳，靠朝廷新政！苏某不过尽绵薄之力罢了！”
苏晨顿了顿，继续道：“今夜除夕，万家团圆。苏某唯愿大周昌盛，百姓安康！愿从今往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请诸位起身，共迎新春！”
话音落下，人群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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