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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风沙起时见狼烟,故地重游葬魂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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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黄沙埋骨

漠北的风,是带着刀的。

谢听澜策马冲进那片无边无际的黄色荒漠时,第一个感受就是如此。风卷着细沙,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在脸上生疼。沙粒钻进衣领、袖口,甚至眼睛里,无孔不入。

他离开临渊城已有十七日。

这十七日,他换了六匹马,改了五次装束,绕了三次远路。追兵如附骨之疽,始终甩不脱。那些黑衣人——或者现在该叫他们“幽冥卫”,仿佛能嗅到他血里的味道,无论他逃到哪里,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左臂的箭伤已经化脓,高烧时断时续。肩头的刀伤在颠簸中反复裂开,每次换药都能撕下一层皮肉。最要命的是吸入的毒雾,虽被苏家的解毒丹压制,却像阴魂不散的鬼,时不时在经脉里翻腾一下,搅得他内力紊乱。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第七日,他在黄河渡口遭遇截杀,三名幽冥卫扮作船夫,差点将他困死在船舱。他拼着挨了一刀,跳水而逃,顺流漂了三十里才爬上岸。

第十二日,在陇西一处小镇,他以为终于甩掉追兵,在客栈睡了一夜。半夜火起,整条街都被点燃。他撞破后窗逃出时,看见屋顶上站着三个黑衣人,手中火把映着冰冷的青铜面具。

第十七日,他冲出长城最后一个关隘,踏进了这片被中原人称为“绝地”的荒漠。

身后,追兵暂时不见了。

不是放弃了,而是……他们在等。

等这片荒漠,替他完成未尽的杀戮。

谢听澜勒马,停在沙丘顶上。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黄。沙丘连绵起伏,如凝固的黄色波涛,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天空是惨淡的灰白,太阳悬在正中,没有温度,只有刺眼的光。

没有水草,没有树木,没有飞鸟,甚至没有风的声音——只有死寂。

他从马鞍袋中取出水囊,晃了晃,还剩三分之一。干粮袋里,还有三块硬得能硌掉牙的饼。而距离漠北王庭所在的“天狼城”,至少还有十日的路程。

前提是,不迷路。

谢听澜展开清虚真人给的地图。羊皮纸已经磨损,墨迹模糊。图上标注着几个绿洲的位置,但旁边都有一行小字:“水枯不可依”。

漠北的绿洲是会移动的。今年有水的地方,明年可能就变成了沙海。所以商队往来,必须雇请熟悉路径的向导,否则九死一生。

他没有向导。

只有一匹马,半囊水,和一身伤。

“呵……”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师父,您当年说,习武之人最忌心存侥幸。可弟子如今……却只能赌命了。”

他将地图收起,策马走下沙丘。

马蹄陷入流沙,每一步都艰难。马匹已经疲惫不堪,口鼻喷着白沫,显然也撑不了多久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

荒漠的黄昏来得很快。天色从灰白转为橙黄,又从橙黄转为暗红。沙丘的阴影拉长,如同匍匐的巨兽。温度骤降,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听澜找到一处背风的沙窝,下马休息。

他卸下马鞍,从行囊里取出一小撮豆子喂马,自己则掰了半块饼,就着水慢慢咽下。饼渣刮过喉咙,像刀子。

生火是不敢的。火光在荒漠中如同灯塔,会引来所有不该来的东西——狼群、沙匪,还有……追兵。

他靠在马腹上,闭目调息。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试图驱散毒素,修复伤势。但每一次运功,都像是用钝刀子刮骨,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忽然,马匹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谢听澜骤然睁眼。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月未升起,四周一片漆黑。但武者的直觉让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多。

他缓缓起身,握紧铁剑。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狼。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而是一群。它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沙窝,绿眼在黑暗中如鬼火般飘浮。粗重的喘息声,利齿摩擦的声音,还有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在寂静的荒漠中格外瘆人。

领头的是匹巨大的灰狼,体型几乎有小牛犊大,肩背高耸,獠牙外露。它站在沙丘顶端,俯视着谢听澜,眼中是狩猎者的冷酷。

狼群缓缓逼近。

谢听澜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内力提起。

若是全盛时期,这群狼他还不放在眼里。但现在……他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头狼仰天长嚎。

“嗷呜——”

嚎叫声在荒漠中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这是进攻的信号。

狼群动了。

三匹狼从正面扑来,另外几匹从侧翼包抄。它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显然不是第一次围猎人类。

谢听澜剑光一闪。

最前面的狼被削掉了半个脑袋,鲜血喷溅。但第二匹、第三匹已经扑到近前,利爪抓向他的咽喉和腹部。

他侧身避过,回剑刺穿一匹狼的胸腔,同时抬脚踹飞另一匹。但更多的狼涌了上来,密密麻麻,杀之不尽。

马匹惊了,嘶鸣着冲出去,却被两匹狼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喉咙被咬断了。

谢听澜眼睛红了。

这匹马陪他走了八百里,从江南到漠北,无数次救他于危难。如今却……

分神的一瞬,一匹狼从背后扑来,利爪撕开了他后背的衣衫,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狼钉死在地。

但伤口流血不止,血腥味刺激了狼群,它们更加疯狂了。

头狼终于动了。

它从沙丘上扑下,速度快如闪电,直取谢听澜的咽喉。这一扑之势,竟带起了破空之声!

谢听澜举剑格挡。

“铛!”

狼爪与铁剑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畜生的爪子,竟坚硬如铁!

他被震退三步,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个身子。

头狼落地,低吼着再次扑来。

谢听澜咬牙,将最后的内力全部灌注剑身,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擦着谢听澜的耳际飞过,精准地射入头狼的左眼!

“嗷!”头狼惨嚎一声,翻滚在地。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从黑暗中射来,每一箭都射中一匹狼。箭法精准得可怕,全是眼睛、咽喉、心脏等要害。

狼群慌了。

头狼重伤,同伴接连倒下,它们开始后退。

“咻——啪!”

一道响箭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火花。

狼群彻底崩溃,四散奔逃,转眼间消失在荒漠深处。

沙窝里,只剩下谢听澜,和一地狼尸。

他拄着剑,剧烈喘息,看着黑暗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穿着漠北人常见的皮袍,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她手中握着一张大弓,弓身黝黑,刻着古怪的花纹。

她身后是两个汉子,身材魁梧,背着箭囊,眼神锐利如鹰。

女子走到谢听澜面前,摘下兜帽。

月光恰好在这时升起,清冷的银辉洒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皮肤是漠北人特有的麦色,五官深邃,眼睛大而明亮,瞳孔颜色很浅,近乎琥珀色。最奇特的是她的额头上,纹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的弯月图腾。

“汉人?”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漠北口音,“一个人敢在‘死亡海’过夜,是嫌命长吗?”

谢听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那女子说:

“带回去。萨满大人会想知道,这个汉人为什么会在‘灾星降临’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二、栖霞旧影

同一时刻,三千里外。

栖霞山。

深秋的栖霞山,层林尽染。枫叶红似火,银杏黄如金,松柏苍翠依旧,交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山间云雾缭绕,如轻纱般在峰峦间流淌,平添几分仙气。

但这仙气之下,藏着噬人的凶险。

云璃站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望着脚下蜿蜒的山道,眉头微蹙。

她离开京城已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和老黑昼伏夜出,绕了无数弯路,换了七次身份,才终于甩掉那些如影随形的追杀者,抵达栖霞山。

但追杀从未停止。

就在三天前,他们在山脚下的镇子投宿时,客栈半夜起火。老黑拼死护着她冲出来,后背被烧焦了一大片。而放火的人,穿着与在京城追杀她时一模一样的黑衣,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幽冥卫。”老黑咬着牙说,“司星监最隐秘的力量,直属监正调遣。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那个‘主上’在司星监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云璃握紧了拳。

母亲留下的信里说,栖霞山镇幽台深处,藏着“天机镜的碎片”和“所有的真相”。她必须进去,必须知道,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父母为什么要用生命守护那个秘密。

“小姐,洞口找到了。”老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璃转身,看见老黑移开了洞口的藤蔓和乱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入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有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是这里吗?”她问。

“不会错。”老黑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那是白素心当年留下的地图,“按夫人留下的标记,镇幽台的入口,就在这栖霞山北坡的‘鬼见愁’崖下。这洞口的位置、朝向,都和图上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低声道:“但小姐,您可想清楚了。夫人当年嘱咐,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进入镇幽台。里面……有她布下的机关,还有她封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夫人没说。”老黑摇头,“只说那东西很危险,一旦解封,可能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云璃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洞口。

风吹动她的长发,露出清丽却坚毅的脸庞。这一个月,她瘦了很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是看清前路后,再无退路的决绝。

“老黑,”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昨晚梦见什么了吗?”

老黑看着她。

“我梦见娘了。”云璃的声音有些飘忽,“她还是十年前的样子,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裙子,坐在院子里给我梳头。她说,‘璃儿,有些路娘不想让你走,但如果你一定要走,就别回头。’”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我已经回头太多次了。在京城,我躲了十年。现在,我不想再躲了。”

老黑长叹一声,从行囊中取出火把点燃:“老奴明白了。小姐跟着我,千万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宽阔。走了约莫十丈,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地面湿滑,布满青苔,偶尔能看见不知名的小虫快速爬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仿佛这山洞深处,沉睡着什么不该醒来的东西。

“按地图,我们要往下走三层。”老黑举着火把,仔细辨认洞壁上的标记——那是白素心当年留下的,只有她和几个心腹才懂的暗号。

他们在溶洞中穿行,时而攀爬陡峭的石壁,时而涉过冰冷的地下暗河。山洞错综复杂,岔路无数,若非有地图指引,绝对会迷失在这迷宫般的地底。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高约两丈,宽一丈,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石材制成。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云璃在梦中、在谢听澜带来的阵图上见过的,极其相似,却又有细微的不同。

“到了。”老黑的声音有些发紧,“镇幽台的第一道门。”

他按照地图上的提示,在石门的几个特定位置按下。

“咔、咔、咔……”

机括转动的声音从石门内部传来,沉闷如雷鸣。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门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云璃捂住口鼻,强忍着恶心。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插着早已熄灭的火把。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腐朽的木箱,还有……几具白骨。

那些白骨姿势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骨头上没有刀剑伤痕,但颜色发黑,显然中了剧毒。

“是当年守在这里的人。”老黑蹲下检查,声音沉重,“夫人离开前,留下了十二名心腹在此看守。后来……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云璃心中一痛。

这些人,是为了守护母亲的秘密而死的。

她走到一具白骨前,深深鞠了一躬。

继续前行。

第二道门、第三道门,都顺利打开了。每一道门后,都有更多的白骨,更多的残骸。显然当年这里发生过惨烈的战斗,但敌人是谁,无从得知。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道门前。

这道门与众不同。

它是青铜所铸,门上没有符文,而是雕刻着一幅完整的星图。星图正中,是一轮圆月,月中站着一个女子的剪影——那女子的轮廓,与白素心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夫人用自己的血布下的封印。”老黑低声道,“只有她的血脉,才能打开。”

云璃走上前,伸手触摸青铜门。

入手冰凉刺骨。

她咬破食指,将血滴在门上的圆月处。

鲜血渗入青铜,迅速蔓延开来,沿着星图的纹路流淌。整幅星图逐渐被染红,发出淡淡的、妖异的光芒。

“轰隆——”

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约莫十丈方圆,穹顶高悬,绘着日月星辰的图案。四壁光滑如镜,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画。而石室正中,是一个三尺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四角。

四个角落里,各跪着一具骸骨。

这些骸骨与外面的不同,它们保存完好,甚至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双手合十,头颅低垂,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骸骨身上穿着残破的道袍,道袍上绣着司星监的星纹。

而在石室正面的墙壁上,刻着一行血字:

“白素心封印于此:司星监叛徒玄冥子之徒,幽冥夺舍之秘,天机镜碎片其一。后世若入此地,当知真相,亦当承因果。慎之!慎之!”

云璃走到墙壁前,凝目细看那些文字和图画。

越看,她的脸色越苍白。

文字记载的,是五十年前那段被尘封的秘史:

前朝覆灭时,司星监监正玄冥子奉命销毁三件镇国神器,却暗中将它们藏匿。此事被当时在司星监任职的苏砚察觉,苏砚欲告发,反被玄冥子陷害,苏氏满门抄斩。

但玄冥子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修炼了一种上古邪术——“幽冥夺舍大法”,能够夺取他人身体,延续寿命。五十年来,他先后夺舍了三位司星监高层的身体,一直在暗中布局,寻找天机镜碎片,布置九幽逆天阵。

而墙上的一幅图画,让云璃浑身冰凉。

画上是一个祭坛,祭坛上躺着一名女子,女子的面容……与她有九分相似。祭坛周围,站着九名黑袍人,手中各持一片镜子的碎片。天空中,血月当空,一道光柱从祭坛升起,直冲霄汉。

图画旁有一行小字:

“九幽逆天阵成时,需天机血脉为媒,九九八十一纯阴女子精血为引,九片天机镜碎片为眼,于血月七星之夜,开轮回之门,夺天地造化,可得……永生。”

永生……

那个人,布下这么大的局,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永生?

云璃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小姐!”老黑急忙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云璃摇头,目光落在石台的那个紫檀木盒上,“打开它。”

老黑上前,小心翼翼打开木盒。

盒中,铺着褪色的红绸。红绸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片巴掌大小的天机镜碎片,与谢听澜描述的一模一样。

一卷羊皮纸,纸张泛黄,边缘有焦痕。

还有一枚玉佩——白玉雕成,正面是展翅的凤凰,背面刻着一个“心”字。那是白素心的贴身玉佩。

云璃先拿起碎片。

入手冰凉,镜面朦胧。当她握紧碎片时,忽然感觉心脏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与这碎片产生了共鸣。

她立刻松手,那种感觉才消失。

“这碎片……”她喃喃道,“好像在呼唤什么。”

老黑神色凝重:“传说天机镜碎片之间能互相感应。小姐拿着它,可能会被其他碎片的主人察觉到。”

云璃将碎片放回盒中,又拿起那卷羊皮纸。

展开。

纸上是白素心的字迹,清秀中带着刚劲:

“璃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娘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娘自己选的路。”

“有些真相,娘本想带到坟墓里。但那个人还在,他的计划还在继续,所以娘必须留下这些,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五十年前,玄冥子夺舍了当时司星监的一位长老,改名换姓,潜伏下来。这五十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天机镜碎片,布置九幽逆天阵。而他的真实身份是——”

字迹在这里停顿,墨迹有些凌乱,似乎写信人当时情绪激动。

下一行:

“他是我的师叔,也是你父亲的师伯。他的名字,在司星监的档案里已经被抹去,但娘记得——他叫,玄微子。”

玄微子!

云璃的手一抖,羊皮纸差点掉在地上。

玄微子……那不是十年前,在乾元殿之变中,被谢听澜一剑斩杀的那个叛徒吗?

他死了啊!

她继续往下看:

“你没有看错,就是玄微子。但十年前死在乾元殿的那个,只是他的一个‘分身’。幽冥夺舍大法练到极致,可以分裂神魂,占据多具身体。真正的玄微子,也就是现在的‘主上’,还活着。他至少还有两具分身,一具在朝中,一具在江湖。”

“他的目的,是凑齐天机镜碎片,在中元节血月之夜,发动九幽逆天阵,打开轮回之门,夺取天地造化,成就永生不死之身。”

“而要完成这个阵法,需要一个身负天机血脉的皇室后裔作为‘媒介’——那就是你,璃儿。你是淑妃娘娘的女儿,是凌殊殿下同母异父的妹妹,你的身体里,流着前朝皇室最后的血。”

“所以,他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乾元殿之变,逼死淑妃娘娘,追杀凌殊殿下,都是为了逼你现身,逼你觉醒血脉。”

“现在,他的网已经撒下,就等着你一步步走进去。”

“但是璃儿,不要怕。”

“娘给你留下了三样东西:天机镜碎片,是破局的关键;这封信,是真相;而这枚玉佩……”

云璃拿起那枚凤凰玉佩。

“这枚玉佩里,封着娘的一缕神魂。当你遇到生死危机时,摔碎玉佩,娘会出来帮你一次——但也只有一次。所以,慎用。”

“最后,娘要告诉你:那个人虽然强大,但他也有弱点。”

“第一,他的分身不能离开本体太远,否则会失控。所以他的本体,一定藏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

“第二,九幽逆天阵的阵眼,需要九片天机镜碎片。现在还缺多少,娘不知道,但你可以用这片碎片去感应其他碎片的位置。找到它们,或者……毁掉它们。”

“第三,他在司星监内部,有一个心腹,代号‘影子’。这个人潜伏极深,可能是任何人。你要小心。”

“璃儿,娘对不起你。让你生来就背负这样的命运,让你从小失去父母,让你不得不面对这些……但娘不后悔。”

“因为娘相信,我的女儿,不会屈服于命运。”

“去吧,去走你自己的路。去找谢听澜,去找清虚真人,去找所有愿意对抗那个人的人。然后……终结这一切。”

“永远爱你的,娘亲。白素心绝笔。”

信到这里结束。

最后的字迹有些模糊,似乎被泪水打湿过。

云璃握着信纸,久久不语。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羊皮纸上,晕开了墨迹。

十年了。

她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知道了父母为什么而死,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被追杀,知道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是谁。

也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小姐……”老黑担忧地看着她。

云璃擦去眼泪,将信纸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然后拿起天机镜碎片和玉佩,贴身放好。

“老黑,”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出去后,立刻离开栖霞山。”

“去哪儿?”

“江南。”云璃转身,看向石室入口的方向,“去找谢听澜,去找清虚前辈。然后……开始反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还有,我要查清楚,司星监的那个‘影子’,到底是谁。”

老黑重重点头:“老奴誓死追随小姐。”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石室。

但就在他们走到青铜门前时——

“轰!”

一声巨响从通道外传来!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老黑脸色大变,“而且……在交手!”

云璃心头一紧。

难道是幽冥卫追到这里了?

两人冲出石室,沿着来路往回跑。

跑到第三道石门处时,他们看见了火光,和……尸体。

不是白骨,是新鲜的尸体。

七八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中,每个人身上都有致命的剑伤。而站在尸体中间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一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他的道袍上,绣着司星监的星纹。

见到云璃和老黑,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云璃姑娘,贫道来迟了。”

云璃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是谁?”

“贫道司星监执事,道号清尘。”中年人收剑入鞘,行了个道礼,“奉监正之命,前来接姑娘回京。”

监正?

云璃心头一凛。

司星监现在的监正,是清虚真人的师弟清玄子。但清虚真人说过,司星监内部有“主上”的人。

这个清尘,是敌是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监正收到了清虚师兄的传信,说姑娘可能会来栖霞山。”清尘解释,“监正担心姑娘安危,特命贫道带人前来保护。没想到刚到山下,就发现幽冥卫的踪迹,一路追踪至此,恰好与他们遭遇。”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叹道:“这些幽冥卫,不知受了谁的指使,竟敢对姑娘下杀手。所幸贫道及时赶到。”

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云璃心中的疑虑未消。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天机镜碎片。

碎片在微微发烫。

这是一种警示——附近有危险,或者……有其他的碎片?

“多谢道长相救。”她表面不动声色,“不过我不打算回京。我要去江南,找清虚前辈。”

清尘皱眉:“姑娘,如今江湖险恶,追杀你的人不知凡几。还是随贫道回司星监吧,那里有监正坐镇,最是安全。”

“不必了。”云璃摇头,“我有要事在身。”

她拉着老黑,就要从清尘身边走过。

“姑娘留步。”清尘忽然开口。

他转身,看着云璃,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贫道奉命而来,若不能带姑娘回去,无法向监正交差。不如这样——姑娘随贫道回司星监见监正一面,说明情况,之后要去哪里,监正绝不阻拦。如何?”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云璃停下脚步。

她感觉到,老黑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石室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道长,”云璃缓缓转身,直视清尘的眼睛,“监正真的只是让你‘接’我回去吗?”

清尘笑了。

笑容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

“姑娘聪慧。”他说,“监正确实还有另一道命令:若姑娘执意不肯回京,那么……就请姑娘,把从镇幽台里拿到的东西,交出来。”

他伸出手:

“天机镜碎片,还有……白素心留下的信。”

云璃瞳孔骤缩。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她来了栖霞山,还知道她进了镇幽台,知道她拿到了什么!

这个清尘,绝不是普通的司星监执事。

“你是……”她声音发紧,“‘影子’?”

清尘的笑容更深了:

“姑娘既然猜到了,那就省了贫道一番口舌。把东西交出来,贫道可以留你们全尸。否则……”

他身后的通道里,缓缓走出四个黑衣人。

这些人穿着与地上尸体相同的服饰,但气息更加阴冷,眼神更加空洞。他们手中握着奇形怪状的兵器,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老黑挡在云璃身前,刀已出鞘。

“小姐,待会儿我拖住他们,您找机会冲出去。”他低声说,“往山洞深处跑,里面岔路多,有机会脱身。”

“不行。”云璃咬牙,“一起走。”

“走不了。”清尘摇头,“这山洞的出口,已经被我的人封死了。你们只有两条路:交出东西,或者……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说一句,姑娘刚才拿到的那片天机镜碎片,是‘主上’故意让白素心藏在这里的。为的就是今天,引你来取,然后……一网打尽。”

云璃脑中“嗡”的一声。

陷阱。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陷阱。

母亲以为她藏起了碎片,留下了线索,却不知这一切都在那个人的算计之中。他早就知道了镇幽台的存在,早就知道了碎片的位置,甚至早就知道了……她会来。

“主上好算计。”她涩声道。

“主上算无遗策。”清尘微笑,“五十年的布局,岂会留下破绽?好了,姑娘,该做选择了。”

云璃握紧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发烫,那股共鸣感越来越强烈。

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母亲信中的话:

“这枚玉佩里,封着娘的一缕神魂。当你遇到生死危机时,摔碎玉佩,娘会出来帮你一次——但也只有一次。”

现在,就是生死危机吗?

她该用掉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吗?

“小姐……”老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云璃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将天机镜碎片塞给老黑,低声道:“拿好。如果我出事了,你一定要把它送到谢听澜手里。”

“小姐!您要做什么?”

云璃没有回答。

她上前一步,直视清尘:

“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放老黑走。”

清尘挑眉:“姑娘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有。”云璃举起那枚凤凰玉佩,“这是白素心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如果我捏碎它,整个山洞都会坍塌。到时候,你们什么也得不到,还会被埋在这里。”

清尘脸色微变。

他显然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

“你在虚张声势。”他眯起眼睛。

“你可以试试。”云璃手指用力,玉佩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看我敢不敢。”

沉默。

通道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黑衣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清尘笑了:

“好。姑娘有胆色。我可以放这老头走,但碎片和信,必须留下。”

“你先让他走。”云璃坚持,“等他出了山洞,安全了,我自然会把东西给你。”

清尘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挥了挥手:

“让路。”

黑衣人让开一条通道。

老黑急了:“小姐!老奴不走!老奴誓死保护小姐!”

“走!”云璃厉声道,“这是命令!把碎片送出去,比我活着更重要!你明白吗?”

老黑眼眶红了。

他明白了。

小姐是要用自己的命,换他把碎片送出去,换一线希望。

“小姐……”他声音哽咽。

“走啊!”云璃嘶喊。

老黑咬牙,深深看了云璃一眼,转身冲向通道。

黑衣人没有阻拦,任由他消失在黑暗中。

清尘这才看向云璃:“现在,可以交出来了吧?”

云璃握紧玉佩,缓缓后退。

“等我确认老黑安全离开。”她说。

“姑娘,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清尘语气转冷。

“那就别等了。”云璃忽然笑了,笑容凄美而决绝,“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把东西给你。”

她举起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砰!”

玉佩碎裂。

一道白光从碎片中冲天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通道!

白光中,一个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月白长裙,青丝如瀑,眉眼温柔,正是白素心。

“璃儿……”虚影开口,声音缥缈如烟。

“娘!”云璃泪流满面。

白素心的虚影转身,看向清尘和那些黑衣人。她的眼神,从温柔转为冰冷,从慈爱转为杀意。

“幽冥走狗,也敢伤我女儿?”

她抬手,五指虚握。

“轰!”

整个山洞,剧烈震动起来!

石壁开裂,碎石坠落,地面摇晃如同地震。那些黑衣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清尘脸色大变:“快撤!”

但已经晚了。

白素心的虚影化作一道白光,冲入云璃体内。云璃感觉一股磅礴的力量涌遍全身,仿佛瞬间拥有了无穷的力量。

她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如龙,席卷整个通道!

清尘仓促举剑格挡,却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四个黑衣人更是直接被掌风撕碎,血肉横飞。

“走!”白素心的声音在云璃脑海中响起,“娘只能撑十息!”

云璃毫不犹豫,转身向山洞深处冲去。

身后,传来清尘愤怒的咆哮,和山洞坍塌的巨响。

但她没有回头。

一直跑,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前方出现一丝亮光——是出口!

她冲出山洞,重新站在了栖霞山的阳光下。

回头看,那个洞口已经被落石彻底封死。

清尘,还有那些黑衣人,都被埋在了里面。

云璃跪倒在地,剧烈喘息。

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知道自己透支了太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但她还活着。

老黑带着碎片逃出去了。

她还有机会。

远处,传来老黑的呼唤:“小姐!小姐!”

云璃抬起头,看见老黑从树林中冲出来,满脸焦急。

“我没事……”她勉强站起,“我们快走。幽冥卫肯定还有其他人,很快就会追来。”

老黑扶住她,两人迅速消失在栖霞山的密林深处。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被封死的洞口处,一块巨石被推开。

满身血污的清尘爬了出来。

他左臂齐肩而断,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白素心……云璃……”他咬牙切齿,“你们逃不掉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符,捏碎。

玉符化作一缕黑烟,升上天空,消失不见。

这是传讯符。

他在告诉“主上”:任务失败,但目标已重伤,逃往江南方向。

“追。”他嘶声下令。

黑暗中,又走出十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向云璃逃离的方向追去。

栖霞山的风,忽然冷了下来。

仿佛整座山,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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