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鬼子摸上门了!”
旅长陈军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拧出水,一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枪栓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晓税s 首发
政委王一亭已抓起电话,声音因极力压制而显得愈发紧绷,准备向外围部队下达作战命令。
刚刚还因生产突破而沸腾的兵工厂,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肃杀的气息。
“都别慌!”
一个异常冷静的声音响起,仿佛一块投入沸油的寒冰,瞬间压下所有人的紧张与恐慌。
周墨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那个气喘吁吁的警卫员。
“敌人有多少人?”
“在什么位置?”
“装备如何?”
连续三个问题,精准而致命。
“报告厂长!人数不明!”
警卫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巨大的悲痛让他身体颤抖。
“他们行动太快了!我们二号哨的两个弟兄,枪都没来得及响,就就没动静了!”
“他们正朝着动力室的方向去了!”
动力室!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里是整个兵工厂的心脏,是水力发电机组的所在地!
一旦被摧毁,山谷将重归黑暗,所有高速运转的机器都将变成一堆冰冷的废铁!
“狗日的!想掏老子的心窝子!”
旅长陈军双眼赤红,怒骂一声,转身就要带警卫营冲出去。
“旅长!不能去!”
周墨的手臂发力,死死钳住了他。
“为什么不能去?!”旅长回头咆哮,“再不去,咱们的电就没了!”
“这是调虎离山!”
周墨的吐字冰冷而清晰。
“他们的目标,不是动力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秦振邦、赵承先这些技术专家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寒意。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是兵工厂的大脑!”
“炸毁动力室,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把我们这些所谓的‘大鱼’,从这间最安全的厂房里,引出去!”
“然后,在半路上,设下埋伏,进行”
周墨停顿了一下,吐出最后两个字。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斩首!”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秦振邦、赵承先这些平日里与图纸数据打交道的“秀才”们,脸色瞬间惨白,后背的衣服顷刻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阴谋与毒辣并不只在战场上,它就在身边,无声无息,却招招致命。
敌人想要的,不是机器,是他们的命!
“他娘的!好毒的计策!”
旅长陈军也反应过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如果他刚才真的带着人冲出去,那留在这里的周墨、秦振邦等人,就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獠牙之下,成了待宰的羔羊!
“那那现在怎么办?”
王大锤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声音都有些发干。
敌人穿着自己人的衣服摸到了家门口,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周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张巨大的乱风道沙盘前。
动力室、机加车间、化工区、生活区
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哨卡的位置,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成一幅三维立体图。
无数条信息在他脑中交织、碰撞,瞬间构成一张清晰的战术网路,推演着敌人所有可能的动向。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
“将计就计。”
四个字,掷地有声。
“敌人不是想把我们引出去吗?”
“好,那我们就出去!”
“什么?!”
秦振邦老爷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周厂长!这太危险了!你绝对不能去!”
“是啊!厂长!您是咱们兵工厂的魂!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葛老铁也急得满脸通红。
“放心,我没那么傻。”
周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秦奋身上。
这个曾经眼高于顶的上海少爷,此刻正脸色发白地站在那里。
“秦奋!”周墨叫道。
“到!”
秦奋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地站得笔直。
“你,立刻换上我的衣服!”
周墨指著自己身上的厂长制服,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命令。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
“什么?”秦奋彻底懵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周墨’!兵工厂的总工程师!”
“待会儿,你带着赵工他们,在一队警卫的‘保护’下,大张旗鼓地从正门出去,装作要去动力室抢修的样子!”
“这是让我去当诱饵?”
秦奋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虽然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但让他去直面鬼子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去当活靶子
那真的会死人的!
“怕了?”
周墨的眼神平静如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秦奋的嘴唇哆嗦著,一个“怕”字就在喉咙口,那是生物最原始的恐惧。
可他的余光,扫到了爷爷那双充满鼓励和期盼的眼睛。
他看到了周围那些工匠、战士们,脸上紧张却又带着信任的神情。
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赵承先的话:在这里,没人管你爹是谁,爷爷是谁!大家只认你手里能干出来的活儿,认你是不是条带种的汉子!
他想起自己没日没夜打磨滚珠轴承时,葛老铁对他竖起大拇指的那一刻,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他,秦奋,不再是那个躲在租界里喝咖啡的少爷了!
他是一名工程师!
是这座正在崛起的工业王国的一份子!
“不怕!”
秦奋一咬牙,猛地挺直腰杆,发出他这辈子最响亮、最坚定的一声怒吼!
“好!是条汉子!”
旅长陈军赞许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秦奋一个趔趄。
“放心,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周墨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这场戏,你是主角,但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他转向旅长,又看向王大锤。
“旅长,你的警卫营,枪法最好的一个排,借我用!”
“王团长,你的工兵团,所有会用炸药的,都给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葛老铁的身上。
“葛师傅,把咱们刚造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的那两百支八一式,全都给我拿出来!”
“子弹,有多少拿多少!”
“咱们今天,就让这帮不知死活的东洋鬼子,尝一尝”
周墨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一种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残忍。
“什么叫,被钢铁和子弹淹没的滋味!”
计划简单而粗暴。
既然敌人想玩“斩首”,那他就来个“反包围”!
秦奋带领“诱饵”小队,从正门出去,吸引敌人的主力。
而他,则亲自带领一支由神枪手和爆破专家组成的“猎杀队”,从机加车间的后门悄悄溜出去,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反过来包抄那支准备伏击的鬼子特工队!
他要用压倒性的火力优势,给这帮自以为是的“幽灵”,上一堂关于死亡的课!
“命令!兵工厂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防空洞!”
“警卫营!工兵团!立刻按计划行动!”
“记住!这是一场发生在我们家门口的战斗!我们退无可退!”
“我们的身后,就是机床,是高炉,是咱们的希望!”
旅长陈军那雷霆般的咆哮,在整个山谷回荡!
“谁敢后退一步,老子第一个枪毙他!”
一场无声的绞杀,即将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工业山谷中,拉开序幕!
山谷,通往动力室的小路上。
山本一木和他手下的六名队员,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像,静静潜伏在道路两侧的草丛和岩石后。
他们手中的p40冲锋枪已打开保险,黑洞洞的枪口,无声地对准了那条空无一人的小路。
四周万籁俱寂,一切尽在掌握。
“队长,八路会上当吗?”副队长小泉用气声问道。
“会的。”
山本一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自信。
“他们那个简陋的发电站,是他们所有工业奇迹的根基,就像人的心脏。心脏受到攻击,他们必然方寸大乱。”
“那个所谓的总工程师,也一定会像只被惊扰的老鼠,从他的洞里跑出来。”
“我们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等他走进我们的射程,然后”
山本一木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横切手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亮。
来了!
山本一木的眼睛瞬间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
一队大约十几人的八路军,举着火把和手电筒,骂骂咧咧地朝着动力室的方向跑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身材高大,神色慌张,正对着身边的人大喊大叫。
“快!快去看看发电机!要是出了问题,咱们都得掉脑袋!”
“周厂长!您慢点!危险!”旁边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焦急地喊道。
就是他!
山本一木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年轻人,一定就是他们的总工程师!比情报照片上还要年轻!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提着对方的头颅返回司令部时,梅津美治郎将军那赞许的目光!
“准备!”
山本一木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他手下的队员全部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当那队八路军完全进入他们预设的“死亡口袋”时,山本一木的嘴角,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他正欲下达开火命令。
突然!
一阵他从未听过的,既不清脆也不沉闷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山坡上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三八大盖!更不是捷克式!
那是一种连贯、急促、充满工业力量感的,半自动步枪的怒吼!
那是一片连成一片的,钢铁的风暴!
山本一木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他还来不及反应。
噗!噗!噗!
他身边一个队员的脑袋,毫无征兆地炸开,像个被重锤砸碎的血袋,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栽倒。
另一个队员的胸口,在密集的弹雨中被连续命中七八枪,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都撕扯著掀飞出去,在空中就化为一团破碎的血肉!
陷阱?!
不!
这不是陷阱!
这是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