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德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小江,这个案子。”
“跟我们以前办的任何一个案子都不同。”
“薛旦,不是我们以前抓的那些小混混。”
“也不是一般的涉黑头目。”
“他是临城数一数二的富商,是纳税大户。”
“是市里挂了名的企业家。”
“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深不见底。”
项德转过身,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你知道他妹夫是干什么的吗?”
“市电视台新闻部的副主任。”
“我们今天动他,明天就能上社会新闻的头条。”
“到时候标题怎么写?”
“《警方为破案率滥用职权,知名企业家含冤受屈》?”
“还是《惊天黑幕!功勋卓着的企业家竟是黑恶头目》?”
“你信不信,只要我们行动稍有差池。”
“哪怕只是一个程序上的小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到时候,舆论的压力。”
“能把我们整个东城分局都给压垮!”
“我们这几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口碑和公信力。”
“可能会因为这一次冲动的行动,功亏一篑!”
“你说的证据,白雕传回来的消息。”
“这些在法庭上能站得住脚吗?”
“游艇出海,我们可以说他是组织赌博。”
“他也可以说他是带朋友出海开派对。”
“剁手指?谁看见了?人证在哪里?物证在哪里?”
“薛旦这种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你觉得他会把这么明显的把柄留给我们抓?”
“我敢说,现在那艘游艇上,早就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们现在冲上去,没有搜查令。”
“没有确凿的证据,拿什么抓人?”
“到时候,人没抓到,反而打草惊蛇。”
“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了!”
“甚至,他还能反咬我们一口!”
江屹心里的那团火,在迅速地冷却。
他不得不承认,项德考虑得比他周全得多。
他只想着抓人,只想着那些受害者。
却忽略了行动失败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江屹紧握的双拳,缓缓地松开了。
“我明白了。”
江屹低声说道。
“项局,是我冲动了。”
“我同意,等时机。”
项德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走过去,拍了拍江屹的肩膀。
“小江,委屈你了。”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
“但相信我,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只是需要更有把握的时机。”
江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门外,薛兵正抱着一摞文件,焦急地等着。
看到江屹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江队,怎么样了?项局同意了吗?”
江屹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没事。”
他拍了拍薛兵的肩膀,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薛兵看着江屹的背影,心里一沉。
他叹了口气,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
“项局,这是ktv那案子的材料,您签个字。”
项德正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接过文件,一边签字一边吐槽。
“你看看江屹那小子,简直就是一头犟驴!”
“跟他说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薛兵把文件整理好,轻声说。
“项局,您也别生他的气。”
“江队就这脾气,嫉恶如仇。”
“您是不知道,他平时办案子。”
“抓那些小偷小摸的都雷厉风行的。”
“这次这个案子。”
“眼看着薛旦那种大鱼就在眼前晃悠。”
“却只能干等着,他心里肯定憋屈得要死。”
“换我,我也急。”
项德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我能不急吗?”
“可急有什么用?警察办案,不是江湖好汉打架。”
“光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一提就来气。”
与此同时,分局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
几个因为昨晚扫黄打非行动被抓进来的涉案人员。
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各自的隔间里。
有的人还在抱着侥幸心理,为自己辩解。
角落里,一个穿着体面西装的中年男人。
脸色惨白,坐立不安。
他就是那个在ktv里点了两个陪侍。
结果被当场抓获的倒霉蛋。
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怕的是罚款拘留。
他怕的是这件事被家里人知道。
“警官,警官……”
他凑到审讯室门口。
对着负责看守的男警官小声哀求。
“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我保证,就一个!”
男警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
“那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交罚款,我多交点行不行?”
男人都快急哭了。
“我老婆她爸是搞工程的。”
“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答应把城南那个项目给我做。”
“要是让他知道。”
“我因为这个被抓进来,我这辈子就完了啊!”
男警官语气严肃。
“规定就是规定。”
“行政拘留,必须通知家属。”
“等会儿让你老婆来领人吧。”
男警官说完,就转身去处理别的事务了。
留下那个男人。
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欲哭无泪。
他缓缓地滑坐在地。
这回是彻底寄了。
分局的审讯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警官,我冤枉啊!”
“我就是去ktv唱个歌。”
“我哪知道他们搞这些东西!”
“我就是路过,真的就是路过!”
负责审讯的警员们对这些说辞早就免疫了。
一个个按照流程挨个做着笔录。
另一间审讯室内。
几个在麻将馆被抓的涉案人员,大气都不敢喘。
经过几轮审讯,他们的心理防线早就被击溃了。
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关于海上游艇赌局的线索。
正是从他们嘴里撬出来的。
“你们说的那个薛旦,在游艇上都搞些什么?”
一个年轻警员厉声问道。
坐在对面的光头男人哆嗦了一下,连忙开口。
“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那个游艇赌局,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得有熟人介绍,还要验资。”
“听说里头玩得特别大。”
“一晚上输赢几百万都是小意思。”
警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信息太模糊了。
“就这些?”
警员把笔往桌上一拍。
光头男人吓得一抖,哭丧着脸。
“警官,我知道的真就这么多了。”
“我就是个外围放风的,连游艇的边都没摸着过啊。”
“要不您让江警官再来问问?”
他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没准他一问,我就能想起点别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