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武门的大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灵食的芬芳,却难以彻底掩盖下方涌动的不安与血腥记忆残留的冰冷。巨大的石桌上摆满了启灵大陆罕见的珍馐美馔,灵酒如同琥珀色的溪流在玉杯中流淌。
然而,这庆祝“外界独尊”的盛宴,气氛却透着一种强撑的、紧绷的喧嚣。
碧刹门残存的杀手们——不足十九人,个个气息凶戾,周身萦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与魂武门那些大多显得朴实憨厚、甚至有些局促不安的弟子坐在一起,泾渭分明。
每一次碧刹门杀手无意识摩挲兵刃的动作,或是一个眼神扫过,都能让对面的魂武门弟子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握紧酒杯。
吴砚舟(霞麓形态)安静地坐在祈天身旁,指尖轻轻转动着冰冷的玉杯。他清冷的眸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座之上。
碧月斜倚着宽大的石椅,银发在暖色灯火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脸色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薄唇紧抿,唇线拉直,显出一种强打精神的疲惫。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眼神看似落在喧闹的大殿,实则有些放空,仿佛隔着这虚假的热闹,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尸骸和染血的灵宝。
他身旁的武天霸,则处于一种截然不同的亢奋状态。魁梧的身躯坐得笔直,方正的脸上带着红晕,眼神灼亮,声音洪亮地与几位魂武门长老推杯换盏,畅想着魂武门独霸“外界”后的辉煌蓝图。
那份纯粹的喜悦与期冀,在吴砚舟眼中,刺眼得如同针扎。
“所以,”吴砚舟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寻,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祈天大人,这便是门主的最终谋划了?
我们这些沾满血污的刀,洗净了,便要归入魂武门的刀鞘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明显不适应的魂武门弟子。
祈天饮尽杯中烈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一丝暖意,却也冲不散眼底深处那抹历经血火后的沧桑与疲惫。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真正的轻松:“有何不可?霞麓。厮杀半生,手上沾的血够多了。往后,有魂武门这棵大树,有这独一份的基业,收几个看得顺眼的徒弟,守着库房里堆成山的资源,过几天清闲日子,不好么?”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总比哪天因为控制不住那把刀,被自己人清理掉强。是在给我们找一条生路。”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些碧刹门中眼神依旧残留着疯狂或贪婪的同伴。
吴砚舟垂下眼帘,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他此刻毫无波澜的“霞麓”面容。“生路么”他低声重复,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轻轻一划。一抹无人察觉的、极其微弱的精神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时机到了!
他看似依旧端坐原地,实则元神深处,属于“花荣”的幻境天赋已被悄然激活!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幻力,如同最精密的蛛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喧嚣的大殿!
并非强力扭曲,而是如同在滚烫的烙铁上轻轻滴下一滴冰水——引导!
将空气中本就弥漫的、属于碧刹门杀手们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无限放大!
将魂武门弟子眼中那隐藏的不安与戒备,瞬间点燃为恐惧和敌意!
将杯中的美酒,在嗅觉与味觉的感知里,悄然掺入铁锈般的腥甜!
将灯火筑基的殿堂光影,微微扭曲,投射出刀光剑影交错的残像!
“唔”主座之上,碧月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僵。本就重伤疲惫、精神松懈的他,只觉得眼前喧闹的场景猛地一晃!
意识仿佛被瞬间拖拽回不久前那血肉横飞的战场!耳边不再是觥筹交错的喧哗,而是凄厉的惨叫、兵刃的碰撞、缚灵河银辉扫过时带起的沉闷爆响!
他猛地甩了下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幻象,眼前的景象似乎又恢复了宴席的热闹,武天霸正大笑着拍着一位长老的肩膀。
然而,那幻境残留的冰冷杀意,如同附骨之蛆,让他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警惕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下方那些碧刹门的杀手,眼神变得锐利而审视。
而另一边,正拍着长老肩膀、豪迈大笑的武天霸,笑声戛然而止!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冲入他的鼻腔!这味道如此真实、如此熟悉,瞬间唤醒了他这数月来深入骨髓的记忆!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哪里还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庆功宴?!
猩红!刺目的猩红如同泼天的颜料,瞬间染满了他的视野!他看到,方才还与自己把酒言欢的魂武门长老,此刻正捂着被无形利刃撕裂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指缝间激射而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痛苦!
他看到,那些碧刹门的杀手们——那些他弟弟的手下——脸上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屠场刽子手的冷漠与残忍,正挥舞着无形的屠刀!刀光过处,熟悉的魂武门弟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断肢残臂飞起,温热的鲜血溅满了华美的桌布、珍贵的灵果、晶莹的酒杯!惨叫声、哀嚎声、桌椅翻倒的碎裂声瞬间取代了所有欢声笑语,化作地狱的奏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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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月——!!!”
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暴怒、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受伤远古巨兽的悲鸣,撕裂了大殿虚假的宁静,也彻底击碎了武天霸最后一丝理智!
他目眦尽裂,双眼瞬间被血丝填满,狂暴的元神境气息如同失控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幻象的源头,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恐惧、所有对魂武门深沉的爱与责任,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主座之上那个银发身影的滔天恨意!
是他!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命令这些冷血的屠刀!
他终究还是容不下魂武门!他终究还是要赶尽杀绝!
“你竟敢——!!!”
武天霸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毁灭风暴的金色流光,挟着足以崩山裂海的恐怖拳意,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手,如同燃烧的陨星,直轰主座上的碧月!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
“武天霸!你疯了?!”
碧月厉声断喝,声音带着惊怒交加!他虽然在幻境初现时便已警惕,但武天霸这毫无征兆、倾尽全力的搏命一击,依旧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拳意中蕴含的狂暴力量与刻骨杀意,更是让他心头剧震!他完全无法理解,前一秒还在畅想未来的兄长,为何瞬间变成了要取他性命的仇敌!
但杀手的本能已超越思维!在拳风及体的刹那,碧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道被拳罡彻底轰成齑粉的石座残影!他出现在数丈之外,脸色铁青,眼中是冰冷的怒火和被至亲背叛的刺骨寒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诡异局面的缘由,武天霸那燃烧着疯狂的金色巨拳已如影随形,再次撕裂空间轰至!
“给我死!!!”武天霸双目赤红,只有毁灭眼前之人的念头。
“门主有令!覆灭魂武门!” 吴砚舟清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在混乱爆发、众人惊愕茫然之际,清晰地响彻大殿!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点燃了碧刹门杀手们骨子里的杀戮本能和根深蒂固的服从性!
祈天和玉玲珑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碧月对武天霸、对魂武门的真正谋划!这命令绝不可能是真的!然而,门主的命令高于一切!长期的训练和血腥生涯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们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杀!”祈天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最终还是化作一片冰冷的杀机,低吼出声。玉玲珑也咬牙拔出了随身的短刃。
命令既下,再无迟疑!方才还同桌共饮的碧刹门杀手们,瞬间化身最凶戾的恶鬼!刀光、剑气、毒雾、阴雷各种致命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毫无怜悯地泼向身边那些惊愕、恐惧、甚至来不及反应的魂武门弟子!
真正的惨叫和鲜血,瞬间取代了幻象!大殿彻底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修士狂暴的力量碰撞,轻易撕裂了坚固的梁柱,震碎了精美的雕饰,火焰与冰霜在断壁残垣间肆虐咆哮!
吴砚舟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冰冷的目光扫过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滔天大火。他的目标清晰无比——那个站在战场边缘,满脸茫然、纠结、气息明显萎靡不振的银纱少女,定灵!
“定灵姑娘!”吴砚舟(霞麓)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穿透混乱的厮杀声,传入定灵耳中。他俊美绝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诚恳,“门主与武门主兄弟阋墙,此非我等所能置喙!定灵姑娘元气大伤,何苦卷入其中徒耗本源?不如暂避锋芒!”
定灵正被眼前这莫名其妙的自相残杀弄得心烦意乱,她吞噬黑渊与天望后本就虚弱不堪,急需静养,实在不想掺和这对兄弟的破事。霞麓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和他“合情合理”的建议,瞬间击中了她的软肋。她看着霞麓伸出的、仿佛带着善意的手,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也好我”
就在他心神松懈、点头欲答的瞬间!
那只看似遥请的手,骤然化作了最致命的枷锁!一股沛然莫御、远超炼虚境巅峰的恐怖力量,伴随着一股令她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冰冷魔气,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藤蔓缠绕而上,狠狠扼住了她虚弱的灵体核心!
“你——?!”定灵惊骇欲绝,纯净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想要挣扎,想要调动缚灵河的本源之力,但那股侵入的力量极其诡异,带着一种吞噬和囚禁的法则,瞬间压制了她本就萎靡的反抗!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那魔气她太熟悉了!
“魔狱!是魔狱!你”她尖利的意念只来得及在吴砚舟识海中爆发出一声惊叫,眼前便骤然一黑!
在祈天和玉玲珑混乱的视野余光里,只看到定灵似乎终于不堪忍受这场面,主动化作一道黯淡的银光,投入了霞麓适时祭出的一面不起眼的黑色古镜之中(炼狱魔魂盘的伪装),随即消失不见。这举动,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定灵选择置身事外罢了,合情合理。
吴砚舟面无表情地收回“古镜”,感受着镜内传来的、炼狱魔魂盘疯狂吞噬缚灵河本源时引发的剧烈震颤与兴奋嘶鸣。他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正指挥着手下疯狂屠戮魂武门弟子的祈天,扫过与魂武门仅存长老拼死搏杀的玉玲珑,扫过那些在血火中挣扎、哀嚎的启灵人。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他手中的长剑无声出鞘,剑身流淌着幽冷的寒光。一步踏出,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死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正将一个魂武门弟子撕成两半的碧刹门炼虚境杀手身后。
噗嗤!
剑锋精准而冷酷地没入后心,瞬间绞碎了心脏与神魂。那杀手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
他抽出长剑,任由尸体软倒,血珠顺着剑尖滴落。目光再次锁定下一个目标。
眼前的这些,呵,全部都是手上沾满了地球人鲜血的启灵人而已!
盛宴已成血宴,终章,由他亲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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