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武门的大殿早已不复存在,只余一片断壁残垣的焦土。烟尘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肺叶上。残存的石柱如同折断的巨兽肋骨,斜插在破碎的地基上。火焰在角落的废墟里苟延残喘,舔舐着焦黑的木料,发出噼啪的哀鸣。
吴砚舟(霞麓形态)如同幽灵般游走在这片血色地狱的边缘。墨色的衣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
他手中的长剑吞吐着幽冷的寒光,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动,都精准地带走一名魂武门低阶弟子的性命,或是将重伤者无声无息地“送”入腰间的炼狱魔魂盘。
动作干净利落,效率惊人,却始终将力量完美地压制在“炼虚境巅峰”的范畴内,没有一丝逾越。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时刻锁定着战场中心那两道毁天灭地的身影——碧月与武天霸!
两股元神境的狂暴力量疯狂碰撞、撕扯!银色的月华刀光与金色的霸道拳罡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间被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在他们的脚下如同脆弱的薄冰,不断炸裂、塌陷!逸散的能量风暴如同失控的巨兽,将周围本就残破的建筑残骸再次犁平!
吴砚舟的心神紧绷如弦。他清楚自己的短板——晋升元神境时日尚短,战斗经验远不及碧月、武天霸这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老牌强者。
即便身负系统与魔狱,若真与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正面硬撼,胜负犹在未定之天!他只能等,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鹬蚌相争,两败俱伤。
而此刻,那对兄弟的厮杀,已臻白热化!
“碧月!你为何要这样——!”武天霸一拳轰碎一道刁钻袭来的月刃,双目赤红如血,声音嘶哑悲愤,带着被至亲背叛的刻骨痛楚。
他魁梧的身躯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金色的拳罡依旧霸道,却已隐隐透出后继乏力的虚浮。
在他被幻境扭曲的视野里,碧月那张俊美却苍白的面容上,正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寒的慵懒与讥诮。
碧月的身影在破碎的空间中鬼魅般闪烁,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致命刀光的绽放。他银发凌乱,嘴角溢出一丝血线,气息也明显紊乱,但眼神却冷得像万载玄冰。
在幻境的侵蚀下,他耳中回荡着武天霸那充满“得意”的质问:
“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聪明一世,到头来不过是为我做了嫁衣?”
这声音,扭曲失真,透着冰冷的算计,与他记忆中那个如山岳般可靠、对他心怀愧疚的兄长判若两人!
“武天霸!”碧月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刺穿混乱的能量风暴,“你以为我覆灭诸派当真是为了你?可笑!我碧月行事,何时做过亏本买卖?为一个早已背弃过我的人倾尽所有?”他心中的悲凉与愤怒交织成毁灭的烈焰,将最后一丝兄弟情谊焚烧殆尽。“你早已不是青云,我也早非当年那个任人抛下的幼童!今日,便做个了断!”
信任的基石早已在幻境的诱导和各自根深蒂固的猜疑下彻底粉碎。他们都只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真相”——对方是冷酷的背叛者!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死敌!理智被滔天的怒火淹没,出手再无半分保留,招招致命!
吴砚舟如同最高明的傀儡师,指尖牵引着无形的丝线。他的幻境并非强硬的扭曲,而是精妙的引导和放大。
在武天霸眼中,魂武门弟子正被碧刹门屠戮殆尽,血流成河;在碧月眼中,武天霸正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对他发出嘲讽。
而真实的情况是,吴砚舟正利用幻境,将那些陷入混乱、被恐惧支配的魂武门弟子,如同驱赶羊群般,悄无声息地引向两人激战的核心区域!
轰隆!
一道失控的金色拳罡擦着地面横扫而过!
“啊——!”数名被幻境迷惑、正“惊恐奔逃”的魂武门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元神境狂暴的力量余波中瞬间汽化,只留下几缕青烟!
嗤嗤嗤!
漫天散逸的银色刀气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一片残垣断壁!
又是七八名弟子被卷入其中,身体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血肉横飞!
吴砚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效率,远超他亲自动手。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边缘悬浮在半空、眉头紧锁的祈天和玉玲珑。
“不对劲”祈天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声音低沉沙哑,“魂武门的人消失得太快了!”他明明记得开战前魂武门弟子数量远多于碧刹门残部,可如今放眼望去,属于魂武门的抵抗力量竟已显得稀稀拉拉。
那些消失的人去了哪里?真的只是被杀光了?还是他猛地看向穿梭在战场边缘、看似在“清理”魂武门残兵的霞麓!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藤蔓缠绕上他的脊椎。
玉玲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到霞麓一剑刺穿一名魂武门执事的心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与冷酷。“他确实很卖力,几乎是碧刹门里杀敌最多的了”她话未说完,就被祈天打断。
“卖力?”祈天的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玲珑,你不觉得他的剑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吗?那种轨迹那种对力量细微到极致的控制不像启灵大陆任何一派的传承!倒像是”他脑海中猛然闪过当初在四宗盟会时,与地球修士交手的片段!那些地球修士的剑术,虽显稚嫩,但某些核心的发力理念,竟与此刻霞麓的剑意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祈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进入碧刹门时不过炼神境,短短时间,便已是炼虚境巅峰,甚至更强!”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让他遍体生寒,“若他根本就不是炼虚境呢?”
玉玲珑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老友的暗示,脸色煞白:“你是说元神境?他隐藏了实力?这怎么可能!门主和武门主都未曾”
“有什么不可能!”祈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别忘了定灵!定灵是怎么消失的?霞麓说他自愿进了灵宝休息!可定灵何等骄傲,岂会轻易听从一个炼虚境的话?若他已是元神境一切就说得通了!”他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霞麓的背影,“他在等!等门主和武门主两败俱伤!然后一网打尽!这滔天的财富,这独霸外界的基业都将落入他一人之手!”
玉玲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向远处那两道仍在疯狂搏杀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个如同死神般收割生命的霞麓,一股巨大的寒意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战场中心,胜负的天平骤然倾斜!
噗——!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月刀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带着碧月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狠辣,穿透了武天霸仓促间布下的护体金光!刀光并非直接斩向要害,而是在其胸腹间一绞!
“呃啊——!”武天霸发出一声闷哼,雄壮的身躯猛地剧震!他体表那层象征着元神境体修无上防御的金芒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崩裂!狂暴的刀气在他体内肆虐,疯狂破坏着经脉与脏腑!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胸前巨大的创口狂涌而出!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金色的眼瞳迅速黯淡下去,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他败了!败在自己倾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亲弟弟手上!
无尽的悲凉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在生命最后的微光里,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要最后看一眼那个他亏欠良多、却又亲手将他推入死地的弟弟。
碧月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银发被汗水与血污黏在额角,显然也是强弩之末。然而,在武天霸模糊的视线中,碧月那疲惫的脸上,似乎依旧挂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不!不对!武天霸残存的意志在呐喊!那不是嘲讽!那是惊愕?还是来不及了!
就在碧月因重创兄长而心神出现刹那波动的瞬间!
一道剑光!
一道快到超越了思维极限、凝聚着冰冷杀意与磅礴元神之力的恐怖剑光!毫无征兆地,自碧月身后那片被能量风暴搅得混沌不堪的虚空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亮出了致命的獠牙!剑光所指,正是碧月毫无防备的后心!
时机!妙到毫巅的时机!正是碧月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心神因重创武天霸而出现一丝缝隙的绝对真空!
这一剑,是绝杀!
武天霸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眼瞳骤然收缩!他看清了剑光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实力“平平”的霞麓!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封万载般的冷酷与杀伐果决!
“不——!!!”武天霸残破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却微弱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灵魂悲鸣!他想提醒,想阻止,想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去挡下那致命的一剑!然而,沉重的眼皮如同山峦般压下,体内的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一空!他什么也做不到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道撕裂空间、带着毁灭气息的剑光,狠狠刺向他弟弟毫无防备的后心!
巨大的悔恨如同黑洞,瞬间吞噬了他最后的神智。原来他错得如此离谱!原来他们兄弟,都落入了他人精心编织的罗网!
碧月对不起哥哥先走一步了
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