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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先登卸枷,兵锋再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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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只当那是帝王惯有的忧思,是深宫禁苑里挥之不去的多虑。他慕容博,半生戎马,守的是高耸入云的城墙垛口,是手中握得发烫的刀兵,是仓廪里成堆积山的粮草。

直到此刻,那沉重如山的疲惫几乎压碎了他的肩骨,他才如同被惊雷劈中般恍然彻悟——那位看似困于琉璃宫墙之内的陛下,那双穿透重重帷幔的眼睛,或许比他这日日嗅着风沙铁锈的边关统帅,更早、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里弥漫的那股无形毒雾。

李宇文,那个枭雄,他觊觎的何止是脚下的城池、广袤的土地?他所图谋的,是那看似虚无缥缈,却足以撬动乾坤、重逾万钧的——“人心”。

“去办吧。” 慕容博的声音像是从砂砾中艰难挤出,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浸透骨髓的疲惫。他挥手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滞重,仿佛那手臂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灌满了沉铅的枯木。短短一瞬,他眉宇间的沟壑似乎深陷了十年,挺拔的腰背也仿佛不堪重负般微微佝偻下来,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与刺痛。

副将沉闷地应了一声“诺”,恭敬地躬身退下。厚重的榆木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长鸣,缓缓合拢,将门外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门扉紧闭的刹那,营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案台上油灯的火苗在气流扰动下不安地跳跃,光影在他冷硬的甲胄上明明灭灭,将他孤峭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

慕容博如一尊失去灵魂的石俑,僵立于堂中。夕阳的最后一线余晖,挣扎着穿过雕花窗棂的缝隙,将素白的窗纸染成一片浓烈粘稠、触目惊心的血红。

那红光投在他灰败的脸上,如同涂抹了一层不祥的油彩。远处校场上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地穿透寂静传来,但那声音里却浸透了机械般的空洞与麻木,失去了血气方刚的锐气,只余下被漫长苦役磨平的钝响。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五指用力地按向胸口左肋之下,那里的铠甲冰冷坚硬,肌肤之下却像是被一块无形的、粗糙冰冷的岩石死死抵住,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和钝痛。他闭上眼,试图分辨这撕扯心肺的沉重——究竟是山雨欲来前黑云压城的窒息预感?还是对那无形之敌悄然蚕食根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竟一时难以厘清。

关外,暮色如墨汁倾倒,汹涌四合。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在迅速加深的天幕下模糊、膨胀,化作一头头蜷伏在地平线上、沉默却蓄满未知凶险的洪荒巨兽,无声地、冰冷地凝视着这座在暮霭中愈发显得渺小孤绝的城池——落霞关。而目光穿过这层层叠叠的山峦屏障,在那片已被李宇文尽握掌心的云州大地上,无数双眼睛,正隐藏在幽暗之中,灼灼地越过千山万壑,穿透沉沉暮色,死死钉在落霞关的方向。

那些眼睛里,燃烧着降卒对新主“免罪赐田”承诺近乎癫狂的热切渴望;闪烁着饱受离乱的百姓对“不掠不抢”军令将信将疑的怯生生窥探;更翻涌着被击溃的官军残部对复仇与雪耻的熊熊烈焰。这些无形的目光,汇聚成一股无声无息却沛然莫御的暗潮,漫过沉寂的山川,漫过荒芜的旷野,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这座在血色残阳中茕茕孑立的孤关,无声地奔涌而来。

慕容博不知道。他不知道当李宇文真正的兵锋挟裹着这股人心洪流抵达城下,重重叩击关门时,他所要面对的,究竟是一座依旧筋骨铮铮、固若金汤的天下雄关;还是一座早已被那无声的暗流从根基深处冲刷掏空、内里布满裂痕、仅靠一层脆弱外壳勉强支撑的朽败沙塔?

他只知道,这一战,不仅将他慕容博半生搏杀挣下的功名推上了命运的赌桌,更是将这延续了百余年的王朝最后的气数,悬于一线,摇摇欲坠。

而此刻,百里之外,雁回关。

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嶙峋骸骨,暴露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战场上未散的硝烟,裹挟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在冰冷的朔风中盘旋、呜咽,久久不肯散去。

李宇文踏过瓦砾碎石,在一截孤零零矗立的、最高处的断墙前停下脚步。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亲手将一面被血浸透、边角撕裂的战旗,“噗”地一声,深深地楔入断墙的最高处。那战旗迎风猛地鼓胀开来,红底黑字的“先登”二字在凛冽朔风的撕扯下猎猎作响,如同一团在废墟上腾空而起的、桀骜不驯的烈焰,炽烈得仿佛要将半边阴沉的天际都点燃、焚尽。

旗下,苏赫巴鲁单膝跪地,泥土与凝固的血污沾满他的衣甲。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与新伤的手,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高高举起,郑重地接过李宇文递来的那柄刀——那是从雁回关守将雁长空尸身上缴获的佩刀。冰冷的刀鞘上,繁复的鎏金纹路在血色残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而锐利的微光。苏赫巴鲁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尚未结痂,那道从额角斜劈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尤为醒目,然而污血与风尘之下,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暴雨洗刷过的寒星——那是背负了数载如山屈辱,终于卸下枷锁、脊梁重新挺直如标枪的人,才能焕发出的属于生命本身的璀璨光芒。

“从今日起,” 李宇文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冰冷的铁桩钉入地面,清晰地凿进在场每一个屏息凝神之人的耳膜深处:“先登营,不再是罪卒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掠过那些衣衫褴褛、甲胄残破却目光灼灼如同即将喷发岩浆的将士;掠过他们裸露在寒风中、皮肉翻卷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掠过他们手中紧攥着的、豁了口卷了刃却依旧不肯松开的兵器。他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落,带着金属般的铿锵与不容置疑的承诺:

“你们用血肉,洗刷了过往的污名;用性命,挣来了今日的荣耀!往后,先登营与镇北铁骑,同粮同饷,同赏同罚!伤残退伍者,赐沃土百亩,保你余生安稳;英勇战死者,勒石记功,英名永传,其父母妻儿,朝廷抚恤供养,直至终老!”

他话语微顿,骤然抬手,指向远方苍茫辽阔、衔接着天际线的地平线,声音陡然拔升,如同出鞘的绝世名锋,带着撕裂苍穹的决绝与力量:

“只要我李宇文一息尚存,屹立不倒,今日所言,永为铁律!”

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壁残垣之间,泼洒在每一张仰起的、饱经风霜的脸上,将他们满身征尘的身影镀上一层悲壮而炽热的金边,在废墟上拖曳出长长的、不屈的剪影。

苏赫巴鲁紧握着那把冰凉刀鞘的手指,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凸起,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没有言语,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沾满血污瓦砾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鼓的“咚”响!下一瞬,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海——那些缠着浸血绷带、拄着断枪、带着满身伤痛的汉子们,如同被无形的狂风压倒的麦浪,齐刷刷地、沉默地跪伏下去。

没有震天的欢呼,没有涕泗横流的谢恩。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在旷野深处低嚎般的呜咽,在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暮色中低徊、盘旋、汇聚。那呜咽声中,是积压了半生、终于得以倾泻的委屈洪流;是劫后余生、重获尊严的狂喜战栗;是卸下千斤枷锁后的灵魂颤抖……更有一股被压抑太久、于绝望废墟中新生的、磅礴而滚烫的力量,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无数滚烫泪水的浇灌下,悄然沸腾滋长!

这是被当作泥土般肆意践踏、当作蝼蚁般驱使了半生的“罪卒”,终于被当作人——有血肉、有尊严、有未来的人——来看待时,从灵魂最深处涌出的、滚烫灼人的泪!

李宇文缓缓转过身,猩红的披风在朔风中如一面翻卷的战旗,更像一只浴火振翅、欲焚天裂地的火凰。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遥遥投向落霞关的方向。那眼神如无底深潭,蕴藏着翻江倒海的算计与吞吐天地的野心,而在那层层冰冷锋芒之下,似乎又隐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怜悯的微光。

良久,他那冷冽如刀锋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清晰地切割开呜咽与风声: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半月为期!雁回关所有俘虏,甄别后尽数并入先登营。这半月之内,务必日夜操演,锤打磨合,我要你们——新卒老兵,筋连着筋,骨裹着肉,铸成一股刀劈不开、火烧不化的铁流!”

“诺——!”

那一声应和,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积蓄已久、终于冲破闸门的山崩海啸!它撕裂了雁回关残存的死寂,裹挟着新生的力量与复仇的渴望,轰然冲霄而起,震得大地颤抖,残垣簌簌落灰,久久回荡在血色的苍茫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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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揉搓、拧紧,然后猛地松开,半个月的光阴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呼啸而过,不容挽留,只留下心头一丝空落落的凉意。

雁回关前,昔日血肉横飞的战场已被一片肃杀森严的军阵取代。校场上,旌旗蔽日,赤红如怒涛翻涌,凛冽的杀气凝结成霜,几乎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冰碴的味道。李宇文矗立在高高的点将台上,一身玄铁重甲在午后炽热的日光下反射出幽冷、沉重、令人不敢逼视的金属寒芒。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鞘口,隐隐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择人而噬的锋锐气息。他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目光所及之处,八万玉龙军银甲如雪,反射出耀眼冰冷的辉光;手中长枪如林,密集的枪尖闪烁着刺眼的寒星——万戎疆镇守后方的中流砥柱,阵列整齐得如同钢铁浇铸的城墙,每个士兵的眼神都坚毅如磐石,不动如山。

而另一侧,十七万陷阵营将士身着玄黑劲装,那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弥漫着无声的杀机和赴死的决绝。他们腰间悬挂的淬火油罐散发出刺鼻的、令人心悸的辛辣气味。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悍勇与狠厉。阵前,朱老三那魁梧的身躯如同矗立的铁塔,蒲扇般的大手紧按刀柄,眼神剽悍如择人而噬的猛虎,他麾下这片沉默的黑色怒涛,只等待着那道点燃一切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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