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帝萧景琰驾崩的噩耗,不是风,不是雨,是一颗炸雷,劈开了大乾王朝的万里天幕。讣告快马加鞭,自京城乾元殿飞出,越过冰封的江河,翻过连绵的群山,砸向四方藩地。那一日,江南的烟雨骤然变寒,西川的山风卷起黄沙,荆襄的渡口停了舟楫,岭南的密林传出狼嗥。坐拥江南三州的靖南王萧景轩、盘踞西川益州的平西王萧景逸、扼守荆襄要冲的楚王萧景荣、雄踞岭南蛮荒的南越王萧景澜——这四位景帝的手足兄弟,听闻死讯的刹那,心中翻涌的浪潮截然不同。而此时的京城,早已是二皇子萧景睿的天下,太子萧弘昭遇刺身亡,四皇子萧允礼被囚宗人府,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八大世家各怀鬼胎,一场以“清君侧”为名的战乱,正从四面八方,朝着皇城席卷而来。
江南三州,膏腴之地,河网如织,稻浪翻金,素来是天下粮仓。靖南王萧景轩,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一把折扇摇了半生,摇出的是“闲散王爷”的虚名。只有深夜独坐书房时,那折扇骨划过掌心的凉意,才会泄露出他眼底深藏的、对龙椅的觊觎。
噩耗传来时,萧景轩正摩挲着一卷《皇舆图》,指尖划过京城的位置,久久未移。窗外的雨打湿了芭蕉,淅淅沥沥的声响,竟压不住他胸腔里狂跳的野心。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狠厉:“皇兄啊皇兄,你终究还是走了。你守了一辈子的江山,也该换个人来坐了。”
他猛地合上图卷,折扇“唰”地展开,重重敲在案上:“传本王令,召心腹谋士、将领,即刻来密室议事!”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萧景轩端坐主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京中消息,二皇子景睿囚允礼,挟百官,把持朝政,秽乱宫闱!如今他以‘监国’之名,行篡逆之实,正是我等‘清君侧,安社稷’的天赐良机!江南三州兵强马壮,粮草充盈,漕运便利,若挥师北上,直捣黄龙,这大乾的江山,便是我萧家景轩的!”
谋士张先生捻着胡须,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上前一步:“王爷,此事虽有胜算,却不可操之过急。”他指着墙上的舆图,“二皇子虽把持朝堂,却有江南王氏、范阳卢氏两大世家撑腰,京畿十万禁军尽在其手。且四皇子旧部仍在暗地蛰伏,靖北的李宇文更是虎视眈眈。我们不妨先借‘清君侧’之名,攻城略地,扩充实力——先取镇江,再下金陵,将江南三州的疆域连成一片。待景睿与其他藩王拼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以王者之姿,挥师入京!”
萧景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猛地一拍大腿:“张先生所言,正合我意!”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传令下去,三军即刻整备!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号,三日后,出兵镇江!另外,命人快马传信给左相崔珣、右相王夙——就说本王愿与朝廷‘共讨国贼’,实则探探他们的底!”
从那以后,江南的烟雨里,便多了金戈铁马的声响。萧景轩依旧会与文人雅士吟诗作对,可他的折扇里,藏了行军布阵的密函;他的酒杯旁,摆着前线送来的战报。镇江府的城门被攻破那日,他正泛舟湖上,听闻捷报,只是淡淡一笑,将一杯酒洒入水中:“皇兄,这第一步,我走得稳不稳?”
西川益州,群山连绵,剑阁峥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平西王萧景逸,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行事素来谨慎如履薄冰。他这一生,最信的不是野心,是天险。
噩耗传到益州时,萧景逸正在校场检阅三军。凛冽的山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斥候跪地禀报的刹那,他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澜,随即又归于平静。他抬手止住将士们的操练,声音沉稳如磐石:“景帝驾崩,二皇子摄政,京城风云变幻。益州乃我等根基,剑阁乃大乾咽喉,切不可轻举妄动。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严守关隘,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回到王府,萧景逸立刻召集幕僚议事。他端坐主位,手指轻叩案几,沉声道:“景睿把持朝堂,以‘监国’之名排除异己,藩王们皆以‘清君侧’为名起兵——靖南王已取镇江,楚王蠢蠢欲动,南越王更是厉兵秣马。可诸位想过没有,这‘清君侧’的旗号,不过是藩王们攻城掠地的幌子!”
幕僚李大人拱手附和:“王爷英明!二皇子虽跋扈,却有世家支持;藩王们虽势大,却各自为政。我们益州有剑阁之险,粮草之丰,只需紧闭关隘,静观其变——待景睿与藩王们两败俱伤,朝廷元气大伤,我们再出兵,无论是辅佐新帝,还是另立乾坤,都有十足的把握!”
萧景逸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大人所言极是。传令下去,封锁剑阁、葭萌关所有通道,严禁任何兵马过境!另外,命户部尚书柳明远清点府库,加固城防;命兵部尚书柳智尚整训三军,随时待命!再派细作,密切监视靖南王与京城的动向——若景睿派兵入川,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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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西川的关隘便成了一道铁闸。高耸的城墙上,旌旗猎猎,哨兵林立,任凭关外烽火连天,关内依旧稳如泰山。萧景逸每日立于城头,望着关外的风云变幻,眼底无波无澜——他在等,等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时机。
荆襄之地,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舟车辐辏,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道。楚王萧景荣,生性优柔寡断,遇事瞻前顾后,素来是藩王中最没主见的一个。
噩耗传来时,萧景荣正在府中与幕僚们商议减税之事。听闻景帝驾崩,二皇子摄政的消息,他浑身一颤,手中的青瓷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龙纹锦袍。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这这可如何是好?景睿那小子把持朝政,藩王们都起兵了,我们荆襄我们荆襄该怎么办?”
幕僚们顿时乱作一团,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一位武将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王爷!如今正是天赐良机!二皇子篡逆,天下共愤!我们荆襄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若以‘清君侧’为名,出兵北上,攻取南阳,再图洛阳,定能成就一番霸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萧景荣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可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靖南王势大,平西王善战,若我们出兵,他们趁机偷袭荆襄腹地,那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万一兵败,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啊!”
另一位谋士连忙上前,拱手劝道:“王爷三思!武将之言太过鲁莽!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我们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待景睿与其他藩王分出胜负,我们再投靠赢家,如此,方能保荆襄无虞!”
“可可若是错失良机,等他们占据京城,我们再想起兵,可就难上加难了!”萧景荣皱着眉头,犹豫不决,一会儿觉得武将之言有理,一会儿又觉得谋士之语稳妥,心中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斗,始终拿不定主意。
他在府中愁眉不展了三日,前线的战报却一封接一封地传来——靖南王攻破镇江,斩杀守将;南越王誓师勤王,大军北上;二皇子景睿派兵部尚书柳智尚率五万禁军,驻守居庸关。
直到此时,萧景荣才终于痛下决心,一拍案几:“传本王令,三军整备!以‘清君侧’为名,出兵南阳!”
可他终究是晚了一步。他的军队刚出荆襄,便遭遇了二皇子派来的禁军。柳智尚用兵如神,设下埋伏,将楚军打得溃不成军。靖南王萧景轩更是趁机出兵,夺取了荆襄的两座县城。萧景荣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逃回王府,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终于瘫倒在地,痛哭流涕:“悔啊!悔不该犹豫不决,错失良机!”
岭南之地,气候炎热潮湿,丛林密布,民族杂居,民风彪悍。南越王萧景澜,为人忠厚老实,重情重义,对景帝萧景琰忠心耿耿,是藩王中唯一一个真正以“清君侧,勤王事”为己任的人。
噩耗传来时,萧景澜正在府中与瑶、壮各族首领商议兴修水利之事。听闻景帝驾崩,四皇子被囚的消息,他如遭雷击,猛地跪倒在地,面朝京城的方向,泪如雨下,悲痛欲绝:“皇兄!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待我恩重如山,我还未及报答,你便撒手人寰!景睿逆贼,把持朝政,囚禁手足,我萧景澜若不率兵北上,清君侧,诛奸佞,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说罢,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迹。
起身时,他眼底的悲痛已化作滔天怒火。他召集将领与各族首领,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决绝:“如今京城蒙尘,皇兄尸骨未寒,景睿逆贼篡权乱政,百姓流离失所!我身为大乾皇子,誓要北上勤王,诛杀奸佞,还大乾一个朗朗乾坤!诸位,愿随我一同北上吗?”
“愿随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将领们拔出佩剑,重重地磕在地上,各族首领也举起长刀,吼声震彻厅堂。
萧景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传令下去!命令慕风率三万精锐为先锋,即刻出发,攻取桂州,打通北上通道,整顿后方,安抚百姓;另外,修书一封,送往北境李宇文处——若他愿同讨逆贼,我愿与他结为同盟,共扶社稷!”
三日后,岭南的密林里,响起了震天的号角。一支由汉、瑶、壮各族勇士组成的大军,高举着“清君侧,勤王事”的大旗,踏上了北上的征程。他们的装备或许简陋,他们的粮草或许不足,但他们的眼底,燃烧着对大乾的忠诚,燃烧着对逆贼的愤怒。
而此时的京城,乾元殿内,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二皇子萧景睿一身玄色龙纹锦袍,端坐于龙案之后——那本该是景帝的位置。他的身旁,站着内侍监总管李德全,老太监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不敢看殿上的文武百官。
殿中两侧,八大世家的代表分坐左右。江南王氏的王景明、范阳卢氏的卢子昂,正满脸谄媚地附和着萧景睿;陇西李氏的李承宪、博陵崔氏的崔彦远,则面色平静,冷眼旁观;其余世家的代表,皆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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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崔珣、右相王夙并肩而立,眉头紧锁;刑部尚书魏承矩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礼部尚书温彦修、吏部尚书秦德昌低头不语,眼底满是忧虑;御史大夫宗泽远虽身在岭南,却早已派人送来密信,直言“景睿篡逆,当诛”。
萧景睿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诸位大人,靖南王、南越王等藩王,以‘清君侧’为名,攻城掠地,实则是觊觎大乾江山!本王今日在此立誓,定要率大军,平定叛乱,还大乾一个太平!”
他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柳智尚匆匆走进殿内,脸色惨白:“殿下!急报!南越王萧景澜的先锋军已攻破桂州,靖南王萧景轩的大军已逼近金陵!
“什么?!”萧景睿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龙案,将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风雪声,呜呜咽咽,像极了大乾王朝的哀鸣。
而此时的雍州,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刮过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
这片曾经沃野千里、稻谷飘香的富饶之地,如今早已被层层叠叠的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连年的征战耗尽了府库的存粮,也榨干了百姓的最后一丝生机。官府的徭役征缴,一次比一次凶狠,男丁被强行拉去充军,大片的田地荒芜龟裂,粮仓空空如也,连一粒老鼠屎都找不到。百姓们啃着难以下咽的树皮,嚼着苦涩的草根,吃了上顿没下顿,流离失所,像蝼蚁般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雍州边境的一个小村落里,几间破旧的茅草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村民们围坐在一堆微弱的火堆旁,火塘里的枯枝燃着微弱的火苗,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蜡黄消瘦的脸。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淳朴与希冀,只剩下麻木与绝望,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老村长李伯,头发花白得像一团蓬松的雪,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纵横交错。他颤抖着枯瘦如柴的双手,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破陶碗,碗里装着仅有的一把糙米——那是全村人最后的口粮。他看着围坐的乡亲,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叹息:“乡亲们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官府的人昨天又来催徭役,说是要修什么边关城墙,交不出钱,就要拉人去抵命我们连这口糙米都快保不住了啊”
火堆旁,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响起。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落下泪来,泪水砸在冻得通红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怀里的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小脸蛋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眼眶深陷,看着让人心头发酸。
“哭有什么用!”
一声暴喝,陡然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年轻力壮的柱子猛地站起身,他身材高大,却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身上的粗布短褂打满了补丁,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像两颗不灭的火星,映着跳跃的火光:“李伯!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官府不管我们的死活,二皇子只顾着争权夺利,藩王们只顾着攻城掠地!他们能抢我们的粮食,能拉我们的壮丁,我们就不能抄起家伙,跟他们拼了吗?!”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犹豫,有人胆怯,毕竟,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官府兵丁,他们手里只有锄头和镰刀,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更多的人,是被生存逼到了绝境,眼中燃起了决绝的光芒。是啊,饿死也是死,反抗也是死,不如拼上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柱子说得对!拼了!”
“反了!反了!老子不想饿死!”
“跟官府拼了!杀了那些狗官!”
愤怒的呐喊声,冲破了茅草屋的屋顶,响彻了冰封的旷野,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最终,在柱子的带领下,村民们拿起了简陋的农具——锄头、镰刀、砍柴刀,甚至还有人扛起了沉重的磨盘。他们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眼中冒着血丝,怒吼着,咆哮着,冲向了十里外的官府衙门。
一路上,越来越多的灾民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衣衫褴褛的流民,失去土地的农夫,被抢走了女儿的老汉,被打断了腿的青年他们赤手空拳,却带着对生存的渴望,带着对不公的滔天愤怒。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几十人,到几百人,再到几千人,汇成了一股汹涌的人潮。
当他们潮水般涌向第一座县城时,城门下的几个衙役,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关上了城门。可愤怒的灾民们,用锄头砸,用肩膀撞,用身体推,硬生生将那扇腐朽的木门撞开了。
“冲进去!抢粮仓!”
“均田免赋!还我活路!”
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了县城的大街小巷。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那是走投无路的百姓,对命运发起的不屈抗争。
很快,“均田免赋”的口号,便像一阵风,席卷了雍州的三座县城。越来越多的灾民加入义军,他们的声势,如日中天,锐不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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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军队终于来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兵,穿着光鲜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冲向义军。可当他们面对这群红着眼睛、视死如归的灾民时,竟也生出了怯意,战马嘶鸣着,踟蹰不前。
义军们虽无精良的武器,却有着满腔的怒火。他们挥舞着锄头,砍向官兵的战马;他们抱着自制的炸药包,嘶吼着冲向官兵的阵脚;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反抗的城墙。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鲜血染红了冰封的土地,染红了义军破旧的衣衫,尸体堆积如山,很快便冻成了一座座惨白的冰雕。可灾民们没有退缩,倒下一个,便有十个、百个冲上来。他们的呐喊声,盖过了兵刃的交击声,盖过了濒死者的哀嚎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江南水乡,也燃起了反抗的烽火。
江南水乡,河网密布,漕运发达,乃是大乾王朝的生命线。数十万漕工,日夜在运河上奔波,摇着橹,撑着篙,顶着烈日,冒着风雨,将江南的粮草、丝绸、瓷器运往京城,维持着大乾王朝的运转。他们用汗水和力气,撑起了京城的繁华,可自己,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然而,朝廷的粮饷,却一拖再拖。三个月,五个月,半年漕工们的口袋空空如也,家里的妻儿老小,饿得面黄肌瘦,连一口米汤都喝不上。
运河边的一个漕运码头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漕工。他们穿着破旧的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上面布满了冻疮和伤疤。凛冽的寒风卷着河面上的水汽,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码头尽头的官船,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老漕工王大叔,满脸沧桑,额头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破铜钱。他拍了拍身旁年轻漕工小李的肩膀,小李才二十出头,却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腰,背驼得像一张弓。王大叔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小李啊,咱们在这运河上漂了一辈子,为朝廷卖命,为京城运粮,如今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啊”
小李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渗出血丝。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像是下定了决心:“王大叔!我们不能就这么忍气吞声下去!他们不给我们粮饷,我们就罢漕!把船横在运河里,一粒粮食都不往北运!让京城的那些大官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让朝廷知道我们的厉害!”
“罢漕!罢漕!”
“不给粮饷,绝不开船!”
小李的话音刚落,码头上便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数十万漕工,齐声响应,声音响彻了整条运河,惊飞了河面上的水鸟。
很快,数百艘漕船横七竖八地堵在了运河中央,像一道道铁闸,截断了南北的漕运。运河两岸,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漕工,他们手里握着船桨,握着竹篙,眼神坚定,岿然不动,像一尊尊不屈的石像。
朝廷派来的官员,终于姗姗来迟。那官员穿着一身锦袍,坐在八抬大轿里,被衙役们前呼后拥着,耀武扬威。他趾高气昂地走上码头,看着堵在河道里的漕船,看着群情激愤的漕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这些刁民!”官员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破锣,“竟敢违抗朝廷的命令,擅自罢漕!是不想活了不成?!”
漕工们沉默着,眼神却愈发冰冷,像寒冬的坚冰。
王大叔挺身而出,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人群的最前面。他看着那官员,挺直了佝偻的脊梁,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大人!我们不是刁民!我们只是一群想要活命的百姓!我们为朝廷运了半辈子的粮,如今却连口饭都吃不上!朝廷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发还拖欠的粮饷,我们绝不会开船!”
“说法?”官员恼羞成怒,指着王大叔的鼻子骂道,“一群贱民,也配跟朝廷要说法?来人!给本官把这些刁民驱散!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衙役们挥舞着刀枪,如狼似虎地冲向漕工。
漕工们毫不畏惧。他们拿起身边的船桨、竹篙、石块,迎着衙役们的刀枪冲了上去。一时间,运河边喊杀声震天,棍棒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河水,染红了码头的青石板,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这场轰轰烈烈的罢漕运动,彻底掐断了江南与京城的联系。江南的粮草无法北运,京城的粮价一日三涨,从一斗米十文钱,涨到了一斗米百文钱,最后更是有价无市。百姓们为了抢购粮食,在粮店前排起了长龙,争吵声、打骂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为了半袋糙米,大打出手,头破血流。而朝堂之上,更是乱作一团,大臣们吵得面红耳赤,却束手无策。大乾王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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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遥远的岭南,这片神秘而偏远的土地,也早已燃起了反抗的烽火。
瑶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岭南的崇山峻岭之中,他们刀耕火种,狩猎捕鱼,与世无争,过着简单而宁静的生活。他们敬畏山神,守护着祖辈留下的土地,从未想过要与官府为敌。
然而,藩王割据的乱局,却打破了这份宁静。岭南的官府为了迎合二皇子,横征暴敛,强占瑶民的土地,抢夺瑶民的粮食,甚至掳走瑶民的孩子,充当炮灰,无数瑶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瑶民的首领盘勇,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皮肤黝黑,目光如炬,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他看着官府的粮仓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稻谷,颗粒饱满,而自己的族人却饿着肚子,啃着苦涩的野果,瘦得皮包骨头,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几乎要将他的胸膛炸开。
他召集了所有瑶民的长老,站在高高的山岗上,看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寨,看着面黄肌瘦的族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悲愤与决绝:“乡亲们!官府抢走了我们的土地,抢走了我们的粮食,害死了我们的亲人!我们不能再忍了!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要守护我们的家园!”
在盘勇的带领下,瑶民们啸聚山林。他们手持祖传的弓箭、长刀,身披着兽皮,像一群矫健的山鹰,穿梭在密林之中,熟悉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溪流。
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盘勇带着数百名精壮的瑶民,悄悄地摸向了官府的粮仓。那粮仓建在县城的东门外,高墙厚壁,守卫森严。可瑶民们熟悉山林,擅长夜战,他们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卫的兵丁,撬开了粮仓的大门。
当他们冲进粮仓时,官兵们还在睡梦中,鼾声如雷,嘴角还流着口水。瑶民们迅速地将一袋袋粮食扛上马车,动作麻利,悄无声息,只听见粮食袋与马车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然而,天快亮时,一声清脆的鸡鸣,还是惊动了巡逻的官兵。
“有贼!抓贼!”
尖锐的呼喊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在县城的上空回荡。官兵们迅速组织起来,手持刀枪,火把映红了半边天,朝着粮仓冲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盘勇毫不畏惧。他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长刀,刀光闪烁,一刀便劈开了一个官兵的脑袋,鲜血与脑浆四溅。他回头怒吼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我们的亲人!”
瑶民们纷纷抽出武器,与官兵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他们灵活地穿梭在粮仓的梁柱之间,利用地形优势,与官兵周旋。他们的箭法精准,每一支箭射出,都能放倒一个官兵,箭无虚发。
箭矢破空的呼啸声,兵刃交击的碰撞声,伤者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黎明。
经过一番浴血奋战,瑶民们终于成功地抢回了粮食。他们放了一把火,将官府的粮仓烧了个精光,火光冲天,映红了岭南的天空,映红了瑶民们坚毅的脸庞。
他们将抢来的粮食,分给了村寨里的贫苦百姓,赢得了百姓们的拥护和支持。从此,瑶民们的反抗队伍越来越壮大,他们占据了岭南的群山,与官府分庭抗礼,烽火熊熊,燃烧不息。
大乾的江山,早已四分五裂。藩王们的铁骑踏碎了山河,百姓们的怒火燃遍了大地。二皇子萧景睿端坐于京城,看似掌控朝堂,实则已是四面楚歌;靖南王萧景轩挥师北上,野心勃勃;平西王萧景逸闭关自守,静待时机;南越王萧景澜千里勤王,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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