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造一个蒸汽弹射器原型机。
龙擎天抛出的这个条件,几乎等同于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东西涉及到的技术领域太多太杂,从高压锅炉、储能系统,到活塞传动、精密控制,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够一个国家级项目组喝一壶的。
他本以为周祈年会知难而退,或者讨价还价。
然而,周祈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一言为定。”
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
龙擎天愣住了。
他看着周祈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他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虚张声势?
“好!我等你三个月!”龙擎天重重地说道,算是立下了军令状。
周祈年点了点头,收起桌上的东西,转身便走。
“等等!”龙擎天叫住了他。
“将军还有事?”
“你打算怎么造?”龙擎天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周祈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将军,这是我的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龙擎天一个人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离开海军大院,周祈年没有回招待所,而是直接让司机开车,前往京城西郊的一处地方。
那是一所毫不起眼的疗养院,但门口站岗的卫兵,却显示出此地非同寻常。
在王振华提前打过招呼后,周祈年的车顺利驶入。
他要找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的人。
“黄河”计划当年的总工程师,姜怀德。
根据秦老给的资料,这位天才工程师在项目下马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加上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被以“身体原因”为由,半强制性地送到了这里“疗养”,实际上就是被软禁了起来。
在一栋偏僻的小楼里,周祈年见到了姜怀德。
老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落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花白凌乱,正佝偻着背,在一片小菜地里除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姜教授?”周祈年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人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拔着草。
周祈年也不恼,走上前,蹲在他身边,也跟着拔起草来。
“这里的土质不太好,碱性太重,种出来的菜,口感会发涩。”周祈年随口说道。
姜怀德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周祈年一眼,声音沙哑地像生了锈的铁片。
“你是谁?上面又派人来看我笑话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厌倦和嘲讽。
“我叫周祈年,西山特区的。”周祈年自我介绍道,“我不是来看您笑话的,我是来请您出山的。”
“出山?”姜怀德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一个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糟老头子,还有什么山可出?你走吧,别来烦我。”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拔草。
周祈年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知道常规的说辞对他没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零件,递到姜怀德面前。
那是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的阀门,表面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姜教授,您看看这个。”
姜怀德本不想理会,但目光扫过那个零件时,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光彩。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阀门,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的珍宝。
“这这是钛合金一体成型?不对,这材料的密度和硬度闻所未闻!”
“这加工精度至少是千分之一毫米级别!而且这内壁的光滑度简直是艺术品!”
姜怀德像个痴迷的孩子,对着那个小小的阀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周祈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他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工程师来说,再动听的言语,也比不上一个实实在在的、超越时代的技术结晶来得有说服力。
“这东西,是你做的?”良久,姜怀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祈年。
“是我们西山特区造的。”周祈年点了点头,“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特种合金,也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加工机床。”
他顿了顿,看着姜怀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什么都有,只缺一个总工程师。”
姜怀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来意。
“你想重启‘黄河’?”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不是重启,是超越。”
他将今天在海军大院和龙擎天的赌约,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三个月,一个1:1的蒸汽弹射器原型机。龙将军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祈年看着姜怀德,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姜教授,您觉得,我们两个疯子凑在一起,有没有可能,把这个‘不可能’变成现实?”
疯子!
姜怀德看着周祈年,周祈年也看着他。
两人眼中,都倒映着对方身上那股如出一辙的,不容于世的疯狂!
一个,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狂人。
一个,是为技术痴狂一生的天才。
疯子配疯子,天生一对!
“哈哈哈哈哈哈!”
姜怀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扔掉手里的锄头,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周祈年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好!好一个疯子!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疯的!”
“干了!这活,我接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颗星辰。
“但是!”他话锋一转,死死地盯着周祈年,“光有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我的团队!当年‘黄河’计划的那帮老伙计,一个都不能少!”
“他们在哪?”周祈年问得直接。
姜怀德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
“散了都散了。”
“项目下马后,他们有的被调去看仓库,有的被下放到小县城的拖拉机厂修机器,还有的因为当年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现在还在西北的劳改农场里”
“你能把他们都找回来吗?”姜怀德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和怀疑。
周祈年笑了。
“姜教授,您可能还不太了解我。”
他拍了拍姜怀德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在这个国家,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没有我周祈年找不到、要不来的人。”
“您先跟我回西山,熟悉一下设备。您的团队,三天之内,我会让他们一个不少地,站到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