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目睹这一切的张良,几乎将牙咬碎。
可外面遍布秦锐士,此刻现身唯有死路一条。
噗嗤!噗嗤!
“救命——”
噗!
“暴秦无道!”
噗!
面无表情的秦锐士不断涌入,手持长矛刺向这些手无寸铁的文人——或者说,当世贵族。
这个时代,识字读书是贵族的特权。战国贵族在某些方面,比后世世家更为残酷。所幸此时毒害尚浅,尚有刮骨疗伤的可能。若等到独尊儒术之后,纵是将晨杀红了眼,也难撼动分毫。
“秦三公子铲除异己,举贤堂何罪之有——”
话音未落,一柄长矛已从背后刺穿说话者的心脏。
暗处的张良浑身颤斗。
这一幕,让他想起当年将晨灭齐后,在小圣贤庄掀起的那场腥风血雨。
将晨。
再次出现将晨的身影
张良藏身于地板之下,通过缝隙,隐约瞥见将晨的双脚。
若在平日,必有官员拼死阻拦。
可此时赢政昏迷,将晨趁机动了手。
一不做二不休,他要将举贤堂彻底铲除。
啪!啪!啪!
血腥气弥漫半日,举贤堂众人无一幸免。
尸首散落堂内各处。
将晨手持火把,噼啪作响。
周围已有秦锐士倾倒火油。
“举贤堂谋逆,所属皆处死,监国公子依法查办。”
将晨言罢,将火把掷入火油之中。
轰——!
举贤堂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外围观望的百姓只觉头皮发麻。
藏身下方的张良,被浓烟呛得难以喘息。
黑烟滚滚,将他包围。
他不敢出声,
也不敢动弹。
每一次呼吸,都似灼烧肺腑。
“快走……快走……!”
张良双目通红,已近极限。
踏、踏、踏、踏——
将晨迈步走出大门。
却在出门刹那,
隐约听见一丝异响。
他蓦然回首,
望向那熊熊燃烧的举贤堂。
他不信还有人能从此地生还——
除非,是天命所归之人。
于是他决定,再作试探。
将晨随手抓起两根长矛,朝不同方向掷去。矛尖穿透烈焰坠入火场,他转身离去。这般境况下若能生还,除非是神仙降世。举贤堂已完全被冲天火光吞没。
此刻咸阳宫内暗流涌动。将晨率部荡平举贤堂的消息传来,满朝文武无不战栗。那些曾逼迫赢政的臣子更是追悔莫及,直到君王昏迷不醒,他们才念起这位 往日的恩泽。
昔日朝臣多认为赢政与将晨不过是一丘之貉。而今时移世易,赢政卧病不起,将晨以军管之势掌控咸阳。在君王苏醒前,整座城池皆成他将晨一人之天下。
赵高正摒息伺奉在赢政榻前,两名御医跪坐诊脉。将晨甫至殿外,赵高本能地欲要阻拦——值此紧要关头,他比谁都惧怕赢政出现闪失。赵高深知,若君王真有不满,自己必是第一个殉葬之人。这些年来全仗赢政庇佑才得以存活,纵使心怀怨怼,此刻也不得不竭力护佑君王周全。
脚步声由远及近,将晨行至养心殿时,恰遇一位华服嫔妃在宫女太监簇拥下款款而来。这女子与扶苏容貌颇有几分相似,虽素未谋面,将晨仍认出她应是扶苏生母——楚 女昌平君之妹敬妃。此前曾遣宫女传话,那宫女却被他吓得落荒而逃。
敬妃停在殿前询问:“大王圣体如何?”
“太医正在诊治。”赵高躬身应答。
“本宫要入内探视。”敬妃蹙眉说道。
“敬妃不得入内,任何人都不准进。”赵高慌忙阻拦。
眼下赢政正处于危急关头,岂容闲杂人等随意进出。
徜若陛下遭遇不测,咸阳城中那位杀神恐怕早已按捺不住——他手中那柄屠刀正蓄势待发。
若赢政当真驾崩,只怕那位三公子即刻就要挥刀指向咸阳城。不论是城中贵族世家,就连宗室亲眷,赵高揣测也难逃一劫。
那人实在令人胆寒。
因此,赢政绝不能出事!
“大胆!连本宫都敢阻拦,莫非你这阉人图谋不轨?”敬妃厉声呵斥。
“陛下尚在危重之际,任何人不得入内。”赵高面若寒霜。
别看赵高在将晨面前卑躬屈膝,他在宫中的地位实则极高。即便是贵妃颜面,他也敢断然驳回。
“哼!”敬妃强压怒火拂袖欲去。
恰在此时,廊外响起铿锵脚步声。
铁甲踏地之声沉稳有力,赵高不必回头已知来者何人,顿时浑身一颤。
“主子,是他他来了!”曾见过将晨的小宫女吓得躲到敬妃身后,只敢露出双眼偷瞄。
敬妃蓦然回首。
那道身影却径自掠过她,不曾有片刻停留。
“公子。”赵高躬身行礼。
虽赢政昏迷未醒,仍被安置于养心殿。这处处理政务的殿宇虽显狭小,却是赢政平日停留最久之所。
“你这老奴做得不错。”将晨脚步微滞,“居心叵测者,确实不该放进来。”说罢径直踏入内殿。
“公子高兴便是。”赵高谄媚地笑着。
战国时期,世人皆蓄长发,赵高也不例外。他特意将长发稍作梳理,恰好遮住那双失去耳廓的伤痕。
如此一看,倒也算形貌周正。
她指尖发颤,谁都能进,唯独最不愿见此人踏入半步!
若非将晨,她的儿子仍是万众瞩目的长公子,她的兄长仍是楚国国君,扶苏依然是储君之位最理所当然的继承者。
可如今,一切皆成泡影。
敬妃,如何能甘心?
“你也配与他相提并论?”赵高在心底冷笑。
将晨步入养心殿,见数名郎中正轮流为赢政诊脉。
后方还坐着三十馀名医者,阵容颇盛。
前两位郎中诊毕,朝众人比了个手势,馀者皆露出心领神会之色。
之后的诊视便显得潦草许多。
将晨入内时,这群郎中仍自顾自交谈,浑然未觉自己的把戏已被尽收眼底。
“病情如何?”将晨径直落座。
当众就坐,在当时实属失礼之举。这些江湖名医本就心高气傲,见将晨如此姿态,面上皆露不豫之色。
为首郎中缓步出列:“回公子,此乃急火攻心,服些汤药便可好转。”
“你呢?”将晨指向第二人。
“确是急火攻心。大王静养数日,自当无恙。”
“你呢?”将晨不厌其烦地指向第三人。
郎中们纷纷蹙眉,暗忖此子实在不识礼数。
问两个人就够了,还一直追问下去。
“三公子,大王只是急火攻心,喝点清火茶就没事了。”第三个郎中更干脆,直接说喝点茶就行。
将晨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赢政——他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直冒。
这能叫简单的急火攻心?
说来也巧,最开始那位郎中确实也只诊出急火攻心。
咸阳宫向来有个规矩:无论多少人诊脉,只看第一个郎中的诊断。
这是为了减少误判。
其实这些郎中怕担责任,早就摸索出一套自保的法子。
“来人,全部拖出去斩了。”将晨一挥手。
这些郎中连赢政和他都敢糊弄,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将晨终于明白,为什么赢政的小病一直好不了,反而越来越重。
除了长期服用丹药,就是这些庸医害的。
有他们在,病能好才怪!
哐当——
有郎中当场瘫软在椅子上。
其馀人也个个面如土色。
“三公子,三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我们一直给大王看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这样对我们?”
“三公子,您这么做,以后谁还敢给王室看病?”
郎中们全吓坏了。
全部拉出去砍头?
他们想不通哪里出了错。
“身为王室郎中,不尽心诊治,只顾自保。大王找你们来是做什么的?一群庸医!还愣着干什么,都拖下去斩了!”
将晨一甩手,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厌恶。
他转头望向赢政,赢政仍在昏迷中。
看着赢政这样子,将晨不禁担心:他能不能撑到大秦一统天下那天?
他隐约察觉,赢政的身体状况似乎比史书记载的更为糟糕。
不过是动怒竟至呕血昏厥?
将晨心中明白,赢政自幼体弱多病,根基虚浮。
如今又痴迷长生之道,疯狂吞服各类丹药。
表面看来不过三十馀岁的赢政,实则已如风中残烛。
被侍卫拖行的郎中们拼命挣扎哀嚎。
却终究无济于事。
清脆女声自门外传来,将晨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拦住侍卫去路,扶着一位老郎中急切询问。
这女子似是匆忙赶来。
虽面容温婉,言语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满室骤闻抽气声。
郎中们浑身战栗,这分明是个动辄灭门的疯癫之人!
将晨静立一旁,注视着女子在数步外为赢政悬丝诊脉。
这咸阳宫中,期盼赢政殒命之人实在太多。
片刻后,诊脉完毕。
“此乃旧疾复发,加之急火攻心所致。”女子答道。
“哦,又多了一个旧疾。”将晨点了点头。
赢政昏倒之时,将晨就在现场,怎会不知是急怒所致。
只是这些庸医的行事实在令人不满。
他挥手示意女子按方取药,缓步走到赢政榻前,望着那张苍白虚弱的面容,不由轻叹一声。
随即招了招手。
韩信快步上前听令。
将晨淡淡道:“待父王痊愈后,将这些庸医尽数处置。”
一群尸位素餐之辈,只知明哲保身,却忘了医者本分。
“再去查查那女子的来历。”将晨又吩咐道。
韩信领命。
将晨走出养心殿,径直往前殿而去。
文武百官皆聚集于此。
既然举贤堂之事已了,正好趁赢政昏迷之际,着手整顿朝堂。
“监国三公子到——!”
未至殿前,内侍的高唱已然响起。
赢政昏迷期间,将晨享有至高权柄,甚至可代行国君之职。
“方才父王欲立我为储,谁还有异议?”将晨缓步登上高阶,坦然坐在最上首的座椅上,俯视群臣。
这般举动在旁人看来实属僭越,但以监国公子兼储君之尊,又持尚方宝剑,只要赢政未曾反对,便无人敢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