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靖安司大门外】
夜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宋青身穿单薄的号衣,像根旗杆一样杵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
“阿嚏!”
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被冻红的鼻子,心里那个苦啊。
“早知道就不带江兄去那种地方了谁能想到慕大人平时看着高冷,管起男人来比我娘还凶。”
宋青一边跺脚取暖,一边碎碎念,“还有那个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拿起剪刀来比刽子手还狠,江兄啊江兄,你这哪里是享齐人之福,分明是进了盘丝洞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换岗的时辰。
宋青拖着僵硬的双腿,只想赶紧回家钻进热被窝里。
他住的地方离靖安司不远,需要穿过一条幽深的小巷子。平日里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不知为何,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谁?!”
宋青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见鬼了,疑神疑鬼的。”
他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巷口的瞬间。
“呼——”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草木灰的麻袋,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套你猴子!”
那黑影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稀能听出是女声低喝一声,麻袋精准地套在了宋青头上。
“唔!谁!我是靖安司”
“打的就是靖安司的!”
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那拳头虽然没动用灵力怕打死人,但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招呼,疼得宋青嗷嗷直叫。
“带坏我的人?胆子挺肥啊?”
“下次再敢带他去那种地方,我就让你进宫当太监!”
“错了!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宋青抱着头,哭爹喊娘。
一炷香后。
那个黑影打爽了,冷哼一声,飘然而去。
宋青鼻青脸肿地从麻袋里钻出来,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依稀是白色的,欲哭无泪。
“慕慕大人?”
他虽然被打懵了,但这股熟悉的杀气,除了那位女魔头还能有谁?
“太残暴了太残暴了”
宋青一瘸一拐地回到家,躺在床上,发誓以后见到江临一定要绕道走。
但他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天真。
刚一闭眼,宋青就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坠入了冰窖。
梦境中。
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醉春楼,怀里抱着美女,正准备喝酒。
突然,怀里的美女变成了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女鬼,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宋哥哥带坏我家哥哥该死哦”
“啊!!”
宋青惊醒,一身冷汗。
刚想接着睡。
梦境又变了。
这次是他被一群拿着剪刀的粉衣少女追杀,一边追一边喊:“剪掉!剪掉!剪掉!”
“救命啊!!”
这一夜,宋青醒了睡,睡了醒,被折磨得精神衰弱。
第二天一大早。
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宋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城外的“金光寺”。
“大师!我要出家!我要当和尚!这红尘太可怕了,我不玩了!”
据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靖安司里都流传着一个传说:如果你想戒色,就去找宋青聊聊,效果立竿见影。
【三日后,苍宁郡东市】
解决了“内部隐患”后,江临三人终于腾出手来,开始为北上幽州做准备。
幽州地处极北,终年积雪,苦寒无比。
“买买买!这个要!那个也要!”
苏浅浅虽然没了尾巴,但购物的热情丝毫未减。
她拉着江临穿梭在各大成衣铺里,那是见什么买什么。
“哥哥,你看这个貂皮大衣,粉红色的!好不好看?”
苏浅浅披着一件粉嫩嫩的狐裘也不知是不是同类的皮,在江临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是好看,就是”
江临嘴角抽搐,“这颜色在雪地里是不是太显眼了?咱们是去杀妖的,不是去走秀的。”
“哎呀,好看就行嘛!妖魔看到这么可爱的我,肯定舍不得吃的!”
苏浅浅撒娇道。
“行行行,买。”
江临掏银子。
反正抄了徐家和几个妖道的家底,他现在富得流油。
“我也要。”
一直没说话的慕清影,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熊皮大氅,走了过来。
这件大氅通体乌黑,没有任何杂色,领口是一圈银色的狼毫,看起来肃杀、冷酷,非常符合她的气质。
“这个实用,耐脏,还能隐蔽气息。”
慕清影淡淡道,顺手又拿起一件同款的男式大氅,扔给江临。
“这件归你,道侣咳,队服。”
“队服?”
江临看着手里的黑色大氅,又看了看苏浅浅手里的粉色狐裘。
“那我穿哪个?”
“当然是穿我的!”苏浅浅不干了,“粉色多喜庆!”
“黑色实用。”慕清影寸步不让。
两人大眼瞪小眼,火花四溅。
最后,在江临的强烈抗议和求生欲下,他选择了折中方案:
外穿慕清影选的黑色大氅显得威武霸气,里面穿苏浅浅选的粉色衬衣虽然没人看见,但苏浅浅表示很满意。
除了衣物,还要采购丹药、符录、干粮。
江临象个管家婆一样,精打细算着每一笔开销。
虽然有钱,但幽州那边物价飞涨,还是得省着点花。
“辟谷丹来十瓶,金创药来五瓶,解毒丹”
“还有这个,‘爆炎符’,来两打。”
江临在“天工司”的店铺里大肆采购。
这些东西在平时可能用不上,但在战场上,那就是多一条命。
【临行前的最后一夜】
东西都收拾好了,整整装了两大马车。
江临独自一人来到了敛尸房。
这里已经空了。
那些还没缝合的尸体,都转交给了新来的缝尸人——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
“江大人,您放心,我都懂规矩。”
那汉子对着江临连连作揖,眼神敬畏。
现在的江临,在这些底层差役眼中,那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是传说。
“恩,好好干。”
江临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了一本手抄的《缝尸心得》只是一些普通的缝合技巧和防尸变的土方子。
“这行虽苦,但也能修身养性,切记,对死者要有敬畏之心。”
“是是是!多谢大人提点!”
江临走出敛尸房,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斑驳的牌匾。
三年前,他穿越到这里,是一个随时可能饿死、吓死的卑微缝尸人。
三年后,他已经是聚灵境的修仙者,靖安司的总旗,即将远赴幽州,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再见了。”
江临轻声说道。
是在对这间屋子说,也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
【翌日清晨,城门口】
秋风萧瑟。
一支由三十名精锐骑兵组成的队伍,静静地肃立在城门外。
他们身穿黑甲,面覆鬼面,胯下骑着全是清一色的踏云兽一种低阶妖兽,但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这就是钟伯交给慕清影的底牌——暗影卫。
“参见大人!”
看到慕清影出来,三十名暗影卫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免礼。”
慕清影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戎装,披着那件黑色熊皮大氅,英姿飒爽,宛如一位即将出征的女将军。
苏浅浅则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掀开帘子,兴奋地东张西望。
江临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慕清影身侧。
“准备好了吗?”慕清影转头看他。
“时刻准备着。”
江临握紧了缰绳,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幽州。
是人族的边疆,是妖魔的乐园,也是他江临扬名立万的战场。
“出发!”
随着慕清影一声令下,马蹄声动。
就在这时。
“江兄!江兄等等我!”
城楼上,传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江临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光头和尚正趴在城墙上,拼命挥手。
正是宋青。
这小子为了躲避噩梦,真的剃了度,躲在金光寺里念经。
听说江临要走,特意跑来送行。
“江兄!一路保重啊!等你回来了,咱们再去咳咳,再去喝茶!”
宋青本来想说“再去醉春楼”,但看到慕清影那杀人般的目光扫过来,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哈哈哈哈!”
江临大笑一声,在马上拱了拱手。
“好!等我回来,咱们不醉不归!”
“驾!”
马鞭扬起。
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冲出了城门,卷起漫天烟尘。
当真是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
身后,巍峨的苍宁郡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在线。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