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叶府。
这座占地百亩的豪宅,今夜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
正厅内,叶家家主叶啸天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捏着两颗价值连城的玉核桃,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其捏碎。
在他下首,坐着叶家的几位长老和管事,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啪!”
叶啸天猛地一拍桌子,那两颗玉核桃终于不堪重负,变成了粉末。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管事,怒吼道,“让你们去办事,结果呢?不仅让靖安司那帮穷鬼翻了身,还让人家把咱们的供奉给宰了!把咱们的老底都给揭了!”
“家主息怒!”
一个管事战战兢兢地说道,“那那个新来的江临实在太邪门了!他不仅刀法厉害,而且而且好象能跟死人说话!咱们那些藏得好好的秘密,他一眼就看穿了!”
“跟死人说话?”
叶啸天冷笑一声,“我看是有人吃里扒外,泄露了消息吧!”
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得众人背脊发凉。
“家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叶冥开口了。
他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但眼神却比毒蛇还要阴毒,修为更是达到了灵台境后期。
“靖安司虽然拿到了帐簿,但毕竟没有抓到现行,只要我们咬死不认,再把那几个知情的下人灭口,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现在的关键是”
叶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个慕清影和江临,必须除掉。否则,我们在幽州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除掉?”
叶啸天皱眉,“慕清影是朝廷命官,又是那位的弟子,直接杀了她,会有大麻烦。至于那个江临那小子现在风头正盛,而且实力诡异,一般的手段怕是对付不了他。”
“谁说要直接杀了?”
叶冥阴恻恻地笑了,“幽州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再说了,他们是官,咱们是商,官要吃饭,兵要发饷,马要吃草,这幽州的粮草和丹药,可都捏在咱们手里。”
“你的意思是”叶啸天眼睛一亮。
“断供。”
叶冥吐出两个字,“从明天起,所有叶家商铺,拒绝向靖安司出售一粒米、一颗药!不仅如此,还要联合商会的其他商家,一起封锁靖安司!让他们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等到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
叶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咱们再摆下一桌‘鸿门宴’,请那位慕大人来赴宴。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我们揉捏?”
“好计策!”
叶啸天抚掌大笑,“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传令下去,照办!我要让靖安司那帮人,跪着来求我!”
三日后,靖安司。
原本因为有了钱而喜气洋洋的衙门,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愁云惨雾之中。
“大人,不好了!”
负责后勤的老瞎子急匆匆地跑进大堂,差点被门坎绊倒。
“怎么了?”正在和江临商量招兵事宜的慕清影问道。
“没米了!”
老瞎子一脸焦急,“咱们去粮行买米,人家一听说是靖安司的,直接关门谢客!说是没货了!不仅是米,连治伤的金创药、喂马的草料,全都没得卖!”
“没货?”
慕清影眉头一皱,“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幽州虽然苦寒,但这还没入冬,怎么会缺粮?”
“是叶家!”
江临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这是在报复我们呢。叶家是商会会长,他们发话了,谁敢卖给我们东西?”
“岂有此理!”
苏浅浅气得拍桌子,“这帮奸商!有钱都不赚,他们脑子有病吧?”
“他们不是不想赚钱,是想赚我们的命。”
江临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是想把我们饿死,或者是逼我们服软。”
“那怎么办?”
老瞎子叹气,“衙门里还有几十个弟兄,还有那些刚招来的新兵,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靖安司的脸还要不要了?”
“脸?”
慕清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玩味的笑容。
“既然他们不卖,那我们就去‘请’他们卖。”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烫金的请柬,那是刚才叶家派人送来的。
上面写着:
【诚邀慕大人及江总旗,今晚至醉仙楼一叙,共商幽州大计。——叶啸天敬上】
“鸿门宴啊。”
江临看着那张请柬,嘴角微扬,“看来这叶家是觉得吃定我们了?”
“那就去看看。”
慕清影把请柬扔给江临,“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好酒好菜。
正好,我也想跟这位叶家主,好好算算帐。”
“带多少人?”江临问。
“就我们两个。”
慕清影淡淡道,“带多了,显著我们怕他,带少了,正好方便动手。”
“动手?”江临一愣。
“对。”
慕清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是江临从未见过的表情,象是狐狸,又象是猎人。
“他们不是不卖吗?那我们就抢!”
“当然,是合法的抢。”
入夜,醉仙楼。
依然是那个豪华的“天字号”包厢,依然是那个熟悉的位置。
只不过这次,主位上坐着的不再是赵无极,而是叶啸天。
叶家大长老叶冥坐在他左侧,还有几个商会的头面人物作陪。
而在包厢的屏风后面,隐约可以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在蛰伏。
那是叶家的死士,是专门用来摔杯为号的刀斧手。
“慕大人,江总旗,请!”
叶啸天皮笑肉不笑地起身相迎,“两位能赏光,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叶家主客气了。”
慕清影带着江临走进包厢,神色自若,仿佛根本不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
“听说叶家主最近生意兴隆,连靖安司的生意都不做了?”
她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叶啸天打着哈哈,“实在是最近商路不通,货源紧缺啊!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慕大人愿意高抬贵手,把之前那个案子结了,再把那个杀人凶手交给我们叶家处置,我想,这货源嘛,也不是不能挤一挤。”
图穷匕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低头认错交人,要么大家一起饿死。
“哦?”
慕清影笑了,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叶家主,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叶啸天一愣。
“我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慕清影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包厢内回荡。
叶啸天脸色大变,以为这是动手的信号,刚想喊屏风后面的死士出来。
却见江临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帐簿——正是之前那本记录叶家罪证的帐簿副本。
“叶家主,别紧张。”
江临翻开帐簿,象是在念菜单一样念道:
“叶家商行,西城粮仓,存粮五万石;北城药铺,回春丹三千瓶;南城兵器铺,精铁长刀五百把”
他每念一项,叶啸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叶家的内核机密!这小子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江临合上帐簿,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人畜无害。
“就是想告诉叶家主,既然你们说没货,那我们靖安司作为监察机构,有义务帮你们查一查,这些货到底去哪了。”
“如果查出来是有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那按照大虞律例”
慕清影接过了话茬,声音冰冷:
“当抄家!充公!”
“动手!”
随着她一声令下。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靖安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叶啸天猛地冲到窗边一看,只见下面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暗影卫包围了。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在幽州城的各个角落,叶家的粮仓、药铺、兵器铺,同时燃起了火光——那是靖安司在强行破门!
“你你们”
叶啸天指着慕清影,手都在抖,“你们这是明抢!这是土匪行径!”
“土匪?”
慕清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们是官,你们是奸商。这叫依法查抄。”
“江临,送叶家主上路哦不对,送叶家主回家,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气死了。”
“好嘞!”
江临拔出墨鳞刀,架在了叶啸天的脖子上。
“叶家主,请吧,今晚这出戏,才刚刚开始呢。”
这一夜,幽州叶家,鸡飞狗跳。
靖安司不仅解决了断粮危机,还顺便发了一笔横财。
而叶家,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成了全城的笑柄。
这就是惹怒了靖安司的下场。
不卖?那就抢!
合法的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