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靖安司的早晨,从未象今天这样热闹过。
往日里冷冷清清、除了风声就是乌鸦叫的大门口,此刻却挤满了人。
“让一让!让一让!这是从南疆运来的上等红木!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哎那个谁,把那两尊石狮子给我搬过来!对,就放在大门口,要威武霸气的,最好能吓哭小孩的那种!”
“还有那个牌匾,换个新的!金丝楠木的!字要烫金的!要让全幽州城的人都知道,咱们靖安司有钱了!”
江临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指挥着一群工匠忙得团团转。
他今天没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便装,袖子撸得老高,那一脸暴发户的嘴脸,看得旁边路过的百姓直瞪眼。
这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清水衙门吗?
这简直就是要把靖安司改成王府啊!
“江大人,这这不太好吧?”
负责监工的老瞎子虽然看不见,但听着这一车车往里运的东西,心里也有点发虚,“咱们虽然有点钱了,但这花法是不是太招摇了?万一”
“万一什么?”
江临打断了他,“万一叶家来抢?还是万一镇魔司眼红?”
他拍了拍老瞎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人家,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幽州城,你越是低调,别人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咱们就是要高调,要奢华,要让人一看就知道咱们不好惹!这叫‘战略威慑’,懂吗?”
“再说了”
江临压低声音,嘿嘿一笑,“这些钱都是从叶家抄来的,不花白不花,花完了再去抄咳咳,再去查就是了。”
老瞎子:“”
他突然觉得,跟这个新来的总旗比起来,以前那个贪财的赵无极简直就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官。
“哥哥!哥哥快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苏浅浅兴奋的叫喊声。
江临摇了摇头,走进了院子。
一进门,他就感觉眼前一黑。
只见原本那个破败不堪、甚至还长着杂草的演武场,此刻已经被彻底铲平了。
而在演武场的正中央,竟然立起了一座粉红色的凉亭?
凉亭的柱子上缠绕着粉色的纱幔,顶上挂着粉色的风铃,就连地上的石砖都被刷成了粉色。
风一吹,纱幔飘舞,风铃叮当,那叫一个骚气冲天。
“怎么样?好不好看?”
苏浅浅站在凉亭里,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这是我设计的‘桃花亭’!以后咱们可以在这里喝茶、赏花、看哥哥练武!是不是很浪漫?”
江临嘴角疯狂抽搐。
浪漫?
这特么要是让别的衙门的人看见了,还以为靖安司改行开青楼了呢!
“那个浅浅啊。”
江临斟酌着词句,“咱们这是衙门,是杀妖除魔的地方,搞这么粉嫩是不是有点不太严肃?”
“怎么不严肃了?”
苏浅浅不乐意了,嘟着嘴道,“杀妖怎么了?杀妖就不能爱美了吗?再说了,这颜色多喜庆啊,辟邪!”
“辟邪”江临无言以对。
你一只狐狸精跟我讲辟邪?
“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慕清影走了出来。她今天也没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清冷。
她看了一眼那个粉红色的凉亭,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就象是看到了一块美玉上的遐疵。
“拆了。”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商量的馀地。
“凭什么!”
苏浅浅炸毛了,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挡在凉亭前,“这是我花了一上午设计的!我都付钱了!”
“这里是靖安司,不是怡红院。”
慕清影声音平静,但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你要是喜欢这种风格,可以回苍宁郡的醉春楼去,那里更适合你。”
“你”
苏浅浅气得小脸通红,眼看就要动手。
“停停停!”
江临连忙跳出来当和事佬。
这两位姑奶奶要是打起来,刚修好的衙门非得再拆一遍不可。
“那个两位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他把苏浅浅拉到一边,又给慕清影倒了杯茶,“其实吧,我觉得这两种风格都有道理。浅浅想要温馨一点,那是为了给大家营造一个家的感觉;大人想要严肃一点,那是为了维护衙门的威严。都没错。”
“那你说怎么办?”两女异口同声地问道。
“呃”
江临挠了挠头,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咱们分区装修?”
“分区?”
“对!”
江临指了指大门和前院,“前面这一块,是办公区,也是咱们的门面,这里必须得威武、霸气、冷峻!就按大人的意思,用黑石铺地,种上青松翠柏,再摆上两排兵器架,让人一看就肃然起敬!”
慕清影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后面这一块”
江临指了指后院和生活区,“这里是咱们休息的地方,也是咱们的家,家里嘛,自然要温馨一点,舒适一点,浅浅喜欢粉色,那就把她的房间装成粉色,再弄个小花园,种种花养养草,多好?”
苏浅浅眼睛一亮,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还有这里”
江临指了指后院的一个角落,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池塘,“我打算在这里挖个大坑,引山泉水进来,弄个温泉池子!”
“温泉?”
两女同时看向他。
“对啊!幽州这么冷,要是冬天能泡个热腾腾的温泉,那得多舒服?”
江临一脸向往,“到时候,咱们还可以一边泡澡一边喝酒赏雪,岂不美哉?”
听到“泡澡”两个字,慕清影的耳根微微一红,但没有反对。
苏浅浅则是直接欢呼起来:“好耶!我要泡温泉!我要和哥哥一起泡!”
“想得美!男女分开!”慕清影冷冷补了一刀。
“切,小气鬼。”苏浅浅做了个鬼脸。
一场关于装修风格的战争,就在江临的和稀泥下,以“分区治理”的方案和平解决了。
接下来的几天,靖安司进入了热火朝天的施工期。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江临大把撒银子的攻势下,工匠们也是拼了老命。
仅仅用了三天时间,靖安司就焕然一新。
大门重新刷了漆,挂上了金灿灿的牌匾。
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换成了两尊高达三丈的狴犴石象,威风凛凛。前院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种上了耐寒的雪松,显得肃穆庄严。
而后院,则是另一番天地。
回廊曲折,花木扶疏。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在阵法酒鬼书生被迫营业画的聚灵阵的加持下,竟然有一些耐寒的花卉绽放。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个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子。
池子是用上好的白玉砌成的,周围种了一圈紫竹,既美观又能遮挡视线。
中间还特意用屏风隔开,分成了男汤和女汤。
“呼舒服。”
江临泡在热腾腾的池水里,把毛巾盖在脸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些日子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真腐败啊。”
他感慨了一句。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那是苏浅浅在戏水。
“慕姐姐,你也下来嘛!水好热乎哦!”
“别闹,我不习惯跟人一起洗。”慕清影有些拘谨的声音传来。
“哎呀,都是女人怕什么嘛!让我看看哇!慕姐姐你的皮肤好白啊!身材也好好哦!比我还大!”
“苏浅浅!你手往哪摸呢?!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爪子!”
“嘻嘻,别动嘛,让我摸摸”
听着隔壁传来的嬉闹声,江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这声音也太考验干部的定力了吧?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江临默念清心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就在这时。
“扑通!”
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挣扎声。
“啊!救命!我抽筋了!咕噜噜”
是苏浅浅的声音!
“浅浅?!”
江临心中一惊。这丫头虽然是妖,但毕竟还没完全恢复,而且这温泉水温挺高,泡久了确实容易晕。
“浅浅!你怎么了?”慕清影焦急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显然她也慌了。
“救咕噜”
江临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
救人要紧!
他猛地从水里站起来,也不管身上还没穿衣服,直接翻过屏风,跳进了女汤。
“浅浅!你在哪?!”
他一入水,就看到苏浅浅正象个溺水的小猫一样在水里扑腾,脸色涨红。
江临一把捞起她,将她抱在怀里,拍打着她的后背。
“咳咳咳”
苏浅浅咳出一口水,终于缓过气来。她睁开眼,看到江临那张焦急的脸,嘴角突然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嘻嘻,哥哥,你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你”
江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丫头是装的!
狐狸怎么可能会被水淹死?!
“你骗我?!”江临气得想把她扔回水里。
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一道名为“死亡”的视线。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慕清影正站在不远处,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修长的双腿。此时,她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江临。
“好看吗?”
慕清影的声音冷得象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呃那个如果我说我是来救人的,你信吗?”
江临抱着苏浅浅,感觉自己象是抱着个烫手山芋。
“你说呢?”
慕清影缓缓抬起手,一道剑气在指尖凝聚。
“江临,我看你是皮痒了。”
“别别别!误会!这是误会啊!”
“去死吧!!”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靖安司宁静的夜空。
这一晚,新修好的靖安司后院,再次变得鸡飞狗跳。
而始作俑者苏浅浅,正躲在被子里,笑得花枝乱颤。
“嘻嘻,这就叫‘一石二鸟’!既试出了哥哥的心意,又看到了慕姐姐的身材,赚大啦!”
喧闹过后,夜深人静。
江临鼻青脸肿地躺在自己的新床上,看着天花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然吵吵闹闹,虽然经常被打,但这也许就是家的感觉吧?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块黑色烂木头--建木残片,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江临心中一动,拿出来一看。
只见那木头表面,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丝金色的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这是”
江临眯起眼睛。
看来,这幽州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