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夜探靖安司”之后,昭青青就象是换了个人。
她不再摆那副高高在上的监军架子,也不再动不动就吟诗讽刺。
相反,她变得异常“勤奋”。
靖安司的书房里,原本是慕清影的专属领地,现在多了一张案几,那是昭青青硬挤进来的。
“慕大人,这份关于幽州城防的图纸,我觉得有些问题。”
昭青青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记,声音温婉,“这里虽然地形险要,但若是有妖魔从地底潜入,防守将会出现巨大的漏洞,我建议在这里加设一道‘地听阵’。”
慕清影抬头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这个建议很专业。
昭青青虽然是个麻烦,但她确实有真才实学。
“准了。”慕清影淡淡道,“这件事,让江临去办。”
“好呀。”
昭青青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就去找江总旗商量商量具体的布阵方位。”
她抱着图纸,像只快乐的百灵鸟一样飘出了书房。
看着她的背影,慕清影眉头微蹙,手中的朱笔顿了顿,最后在纸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红点。
演武场上,江临正在指点阿蛮练刀。
“手腕要活!发力要猛!你是砍人,不是剁饺子馅!”
江临一边吼,一边用刀鞘纠正阿蛮的动作。
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江临手一抖,差点把刀鞘扔出去。
他回头一看,只见昭青青正站在回廊下,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流仙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昭监军?有何贵干?”江临有些警剔。
这女人最近太反常了,总让他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慕大人让我来找你商量布阵的事。”
昭青青扬了扬手中的图纸,走到江临身边,那一阵幽幽的兰花香气瞬间钻进了江临的鼻子里。
“布阵?找书生去啊,我又不懂。”江临后退半步。
“书生只会画阵,不懂实战,你是总旗,最了解地形,不找你找谁?”
昭青青理直气壮,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些,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你看这里江总旗,你觉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从这里攻进来?”
她靠得很近,近到江临能数清她那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喷出的热气。
这是美人计?
江临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是我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指着图纸说道,“我会直接把这座山炸了,然后从上面滑下去。”
“炸山?”
昭青青愣了一下,“这可是石头山,怎么炸?”
“只要当量足,没有炸不开的山。”
江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有一种秘法,名为‘艺术就是爆炸’”
“噗嗤!”
昭青青被他逗乐了,花枝乱颤,“江公子真幽默。不过这种奇思妙想,倒是别出心裁。”
她看着江临,眼中闪铄着名为“探究”的光芒。
“江公子,我听闻你在诗词上也颇有造诣,不知对这幽州的局势,有没有什么诗句可以形容?”
来了!才女的考题!
江临心中暗笑。这女人,还是不死心,想试探他的底细。
“诗句嘛”
江临背起手,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走了两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前两句一出,昭青青的眼神瞬间亮了。
这气势!这画面感!简直就是幽州现状的真实写照!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江临继续念道,声音中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最后一句,他转过身,看着昭青青,眼神坚定: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轰!
昭青青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油嘴滑舌的缝尸人,而是一个心怀家国、视死如归的将军!
这首诗,不仅仅是才华,更是一种精神,一种气节!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昭青青喃喃自语,眼框竟然有些微红。
身在世家,她见过太多为了家族利益而勾心斗角的政客,却很少见到这种纯粹的、为了家国而战的热血。
“江公子”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江临盈盈一拜,这一次,比上次更加郑重,更加心悦诚服。
“青青受教了。公子之才,青青望尘莫及。”
江临看着她那副迷妹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虚。
李贺大大,对不住了,借您的诗装个逼。
“咳咳,昭小姐过奖了,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不!”
昭青青抬起头,眼中闪铄着坚定的光芒,“这不是过奖,这是事实。江公子,你愿意做我的知己吗?”
知己?
江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知己?什么知己?我也要当!”
苏浅浅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她一看到昭青青那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警报雷达瞬间拉响。
“好你个狐狸精!趁我不注意又来勾引我哥哥!”
她把食盒往江临怀里一塞,挡在他和昭青青中间,像只护食的小老虎。
“这是我给哥哥做的爱心午餐!没你的份!”
“苏姑娘误会了。”
昭青青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样子,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挑衅,“我们是在谈论诗词,谈论家国大事,这些你懂吗?”
“诗词?家国?”
苏浅浅一脸懵逼,随即恼羞成怒,“我不懂怎么了?我懂怎么让哥哥开心!你看,这是我也给哥哥炖的鸡汤,你会吗?”
“呵呵,君子远庖厨。”
昭青青轻摇团扇,“江公子乃大才之人,怎能整日沉迷于口腹之欲?苏姑娘,你这样只会拉低公子的格调。”
“你”苏浅浅气得想咬人。
“停停停!”
江临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虽然有点爽,但真的很吵啊!
“那个都要吃饭了,别吵了。”
江临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恩,真香!浅浅的手艺又有进步了!”
苏浅浅立刻转怒为喜:“是吧是吧!我可是炖了一上午呢!”
昭青青看着江临大口喝汤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难道男人都喜欢这种?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虽然白淅却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做饭是吧?
本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厨房?
“江公子。”
昭青青突然开口,“明日午时,我也想请公子品尝一下我的手艺。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啊?”江临差点喷出来。
“怎么?公子不敢?”昭青青挑衅地看着他。
“敢!怎么不敢!”
江临擦了擦嘴,“只要不把我毒死就行。”
“一言为定!”
昭青青转身离去,背影依旧优雅,但那步伐中却透着一股决绝。
苏浅浅看着她的背影,危机感更重了。
“哥哥!你不能吃她的东西!万一她下毒怎么办?或者下那个什么情蛊?”
“放心吧。”
江临揉了揉她的脑袋,“她是才女,不屑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她这是想在全方位碾压你呢。”
“碾压我?做梦!”
苏浅浅握紧了小拳头,“我要去买菜!我要做满汉全席!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靖安司的第一厨娘!”
看着苏浅浅斗志昂扬地跑向厨房,江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越来越热闹了啊。
第二天中午。
靖安司的饭桌上,摆着两盘截然不同的菜。
左边是苏浅浅做的“红烧狮子头”,色泽红润,香气扑鼻,虽然摆盘有些粗糙,但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开。
右边是昭青青做的一盘不知名的绿色糊状物。
“这是”江临指着那盘糊状物,有些迟疑。
“这是‘翡翠白玉羹’。”
昭青青一脸自信,甚至还有点小得意,“我查阅了古籍,选用上好的菠菜、豆腐,辅以七种药材熬制而成,不仅色泽如翡翠,而且清热解毒,养生至极。”
“色泽如翡翠”
江临看着那坨像呕吐物一样的东西,实在没法把它跟翡翠联系起来。
“尝尝?”昭青青期待地看着他。
在美女期盼的目光下,江临只能硬着头皮,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
江临仿佛看到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苦!涩!腥!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味!
这哪里是羹?这分明是毒药啊!
“怎么了?不好吃吗?”昭青青见他表情扭曲,有些紧张地问道。
“好好吃”
江临强忍着把那口“毒药”咽了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真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真的?!”
昭青青眼睛一亮,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那就多吃点!我还做了一大锅呢!”
江临:“”
我想死。
“哈哈哈哈!”
一旁的苏浅浅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翡翠白玉羹?我看是‘猪食翡翠汤’吧!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昭青青羞红了脸,“你懂什么!这是养生!是有内函的!”
“养生?我看是养猪吧!”
“苏浅浅!我要跟你决斗!”
“来啊!怕你啊!”
就在两个女人又要开打的时候。
“报——!”
一个暗影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城南的‘回春堂’出事了!那里那里出现了妖魔!”
“妖魔?”
江临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妖魔敢在大白天的闯进城里?”
“不知道!那东西很强,咱们的弟兄已经伤了好象几个了!”
“走!”
江临一把抓起墨鳞刀,也顾不上吃饭了。
“浅浅,带上家伙!昭小姐,你也一起来!”
“我?”昭青青一愣。
“你不是想看真正的靖安司吗?”
江临回头,对着她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寒意。
“那就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杀人的!”
这一刻,昭青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在诗词里豪情万丈,在现实中杀伐果断的男人,来了。
“好!”
她提起裙摆,毫不尤豫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