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类的喊杀声,也不是坦克的履带声。
那是金属节肢疯狂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是成百上千台大功率电机超负荷运转的低鸣。
在巴黎东侧的街道尽头,一片黑压压的潮水,正无视了心灵信标的血色光芒,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狂奔而来。
“那是什么?”塔尼亚胡站在高台上,猛地抓紧了栏杆。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无数漆黑狰狞的恐怖机器人,以及顶着履带、炮塔简陋的遥控坦克,正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拦住它们!预备队,给我拦住它们!”塔尼亚胡声嘶力竭地大吼。
他怕了。
这种完全脱离了他掌控的力量,让他感到了骨子里的寒冷。
然而,这支自杀式部队的目标,根本不是圣母院广场。
它们分散开来,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精准地扑向了沿途所有的防空火炮阵地、盖特机炮塔。
轰!轰!轰!
每一台恐怖机器人跃入阵地,都会引爆身上捆绑的高能炸药。
每一辆遥控坦克冲向防空塔,都会化作一团毁灭的火球。
这是一场最原始、也最惨烈的资源交换。
“老大这招……真他妈损啊。”
李建国在西郊的废墟后,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炸,忍不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低声腹诽,“这哪是打仗,这是在烧钱玩命啊。”
但他知道,缺口开了。
巴黎市中心上空,那张密不透风的防空火网,在这一连串的自杀式爆炸中,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天空,不再是尤里的禁区。
嗡——!
沉重而神圣的引擎轰鸣声,终于从云层之上降临。
巨大的运输机阴影,如同一只遮天蔽日的鲲鹏,划破了血色的天幕。
舱门开启。
数百名装备着光棱飞行包的战士,如同黑色的雨点,从万米高空坠落。
周明就在最前方。
他没有佩戴头盔,任由高空的冷风如刀子般割过脸庞。
【改造视觉】全开。
他看到了圣母院广场上那座燃烧的十字架,看到了烈火中那个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影,也看到了高台上那个面目狰狞的塔尼亚胡。
那一瞬间,周明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滔天的戾气。
“全员!”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冷冽得不带一丝温度。
“冲锋!”
飞行兵们在空中调整姿态,光棱飞行包喷吐出幽蓝色的火焰。
他们没有冲向广场救人,也没有冲击塔尼亚胡的指挥部。
他们像是一群归巢的飞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座矗立在塞纳河畔、象征着巴黎灵魂的钢铁巨人。
埃菲尔铁塔。
这座由七千多吨钢铁构筑的庞然大物,在血色的夕阳下,显得如此颓败而沉重。
“他想干什么?”
塔尼亚胡看着那些落在铁塔各层钢梁上的飞行兵,大脑一片空白,“占领铁塔?在这个时候?”
他无法理解。
在这样决定生死的战场上,去占领一个毫无军事价值的观光景点,简直是疯子的行径。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周明稳稳地落在铁塔顶端的平台上。
他伸出双手,那一双布满了精密线路与能量节点的【电磁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全员,接入!”
随着周明的一声令下,分散在铁塔各个结构层上的数百名飞行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他们将双手重重地按在了那些粗大的钢梁上。
嗡——!
手套上的电磁节点瞬间激活,与铁塔那庞大的钢铁骨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埃菲尔铁塔,这座纯粹的金属结构,在这一刻,变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导电体,最巨大的……特斯拉线圈!
“最大功率……输出!”
周明的双眼瞬间被蓝白色的电光充盈。
轰隆隆——!
整座铁塔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数积攒了几十年的铁锈被震落。
一道道细小的电弧开始在钢梁之间跳跃、汇聚,发出了如同万鸟齐鸣般的刺耳声响。
从远处看去,整座埃菲尔铁塔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是死寂的钢铁,而是被赋予了雷霆之魂的巨神!
“这……这是神迹吗?”
南郊战场上,一名原本正要扣动扳机的傀儡市民,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座正在发光的铁塔。
蓝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彻底压过了天空中那令人作呕的血色。
能量在塔尖疯狂汇聚,压缩。
周明站在雷霆的核心,感受着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伟力。
他看向圣母院的方向,看向那座散发着红光的心灵信标。
“塔尼亚胡!”
周明的声音,在电磁频率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雷音,响彻全城。
“你自诩为神,用恐惧奴役灵魂。”
“那今天,我就用这法兰西的脊梁,赐予你……”
“最终的审判!”
周明猛地挥手。
轰——!!!!!!
一道粗壮得令人绝望的金色闪电,从铁塔顶端咆哮而出!
它划破了长空,将血色的天空一分为二,带着摧枯拉朽的意志,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精准地、狠狠地,劈中了圣母院广场中心的心灵信标!
那一刻,整个巴黎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
强光让所有人瞬间失明。
紧接着,是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惊天巨响!
轰隆隆隆——!!!
那座不可一世的、象征着尤里最高统治权力的心灵信标,在那道金色闪电的冲击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顶端的水晶瞬间汽化。
庞大的塔身在恐怖的高温与冲击波中轰然崩塌,化作了无数赤红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溅射。
血色的光芒,熄灭了。
原本被血色笼罩的天空,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层层剥落。
久违的、湛蓝的天光,重新洒向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
“啊——!”
塔尼亚胡被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翻在高台上,他狼狈地爬起来,看着眼前那堆冒着黑烟的废墟,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我的信标……我的神国……”
与此同时。
南郊、西郊、整个巴黎。
那些原本如提线木偶般疯狂攻击的傀儡市民,在信标炸裂的一瞬间,全部瘫软在地。
他们空洞的眼神开始恢复神采,迷茫、痛苦、悔恨,各种复杂的情绪重新涌上心头。
“我……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哭喊声取代了枪炮声,成为了城市的主旋律。
贞德拄着战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看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阴云,眼眶湿润。
“赢了……”
海雷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远处那座依然闪烁着余电的铁塔,发出了狂放的大笑。
“信使……你果然是个疯子!”
李建国则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光棱步枪,喃喃自语:“这波……这波得加钱啊,老大。”
埃菲尔铁塔顶端。
周明缓缓收回双手。
【电磁手套】已经彻底烧毁,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的身体因为过载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眸,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转过头,看向圣母院广场。
信标虽然毁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就在这时。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广场中央,那座仍在熊熊燃烧的十字架。
火焰依旧炽热。
但在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之中,一个身影,依然傲然挺立。
他没有倒下。
哪怕血肉已经模糊,哪怕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他依然像一柄不屈的利剑,直插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