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褪尽。
天空,前所未有地湛蓝。
当那道撕裂天际的金色闪电余威散尽,当心灵信标崩塌的巨响化为沉寂,巴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广场上,高台下。
无论是正在自相残杀的傀儡,还是麻木观礼的平民,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时间停滞。
空洞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
迷茫,痛苦,悔恨……然后,是滔天的仇恨!
“我……我杀了我的邻居……”
“我的手……我刚才用这双手,打断了我妻子的腿……”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取代了枪炮声。
紧接着,所有的哭喊都凝固了,成千上万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汇成一股复仇的洪流,死死地锁定了高台之上,那个面如死灰的身影。
塔尼亚胡。
塔尼亚胡浑身一颤,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由麻木转为狰狞的面孔,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自负与疯狂。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一脚,将身边离他最近的一名亲卫踹下高台,砸入人群,激起一片混乱的咒骂。
借着这个间隙,他自己则像一只敏捷的硕鼠,从高台的另一侧纵身跃下,落地一个翻滚,不顾扭伤的脚踝,一头扎进了人群之中。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巴黎人民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他们自发地合围过来,用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滚开!你们这群劣等的渣滓!”
塔尼亚胡面目狰狞,他从腰间拔出黄金手枪,对着前方的人群疯狂射击。
同时,他一把抓住身边另一名企图逃跑的“忧圣人”官员,像盾牌一样挡在自己身前。
噗噗噗!
愤怒的民众用石块,用拳头,甚至用牙齿,将那个人肉盾牌瞬间撕碎。
而塔尼亚胡,则趁着这血腥的瞬间,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一辆早已在此等候的装甲运兵车旁。
车门打开,他狼狈地钻了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
车内,塔尼亚胡看着窗外那些徒劳地用血肉之躯冲撞着钢铁车体的民众,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癫狂的笑声。
轰——!
运兵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履带转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城外早已预定好的撤离路线,疯狂冲去。
血肉横飞。
那一张张绝望而愤怒的面孔,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前,被碾成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埃菲尔铁塔之巅。
周明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举起那冒着黑烟的【电磁手套】,再次将手按在了铁塔的导电结构上。
残余的能量,被他压榨到了极致。
嗡——!
一道比之前细小,却依旧凝聚着毁灭之力的金色闪电,再一次在塔尖汇聚。
目标,装甲运兵车!
“去死吧。”
周明声音冰冷。
然而,就在那道金色闪电即将劈中运兵车的瞬间!
一道诡异的、如同墨汁般深邃的黑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将整辆运兵车瞬间笼罩!
轰!!!
金色闪电狠狠劈在黑色光幕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雷霆,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层薄薄的黑色光幕,诡异地、无声无息地,彻底吸收!
又是铁幕!
运兵车内,塔尼亚胡爆发出更加猖狂的、撕心裂肺的大笑!
他疯狂地拍打着车窗,对着远处铁塔上的周明,做着挑衅的手势。
他等的就是这绝处逢生的一步棋。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我才是神选之人!我才是天命所归!你们这群异端,杀不死我!永远也杀不死我!哈哈哈哈!”
铁幕的保护下,运兵车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巴黎人民组成的防线,被轻易撕裂。
眼看,它就要冲出这条血肉铺成的街道,突出重围。
就在这时。
在运兵车的必经之路上,一片沉默的人潮,挡住了去路。
是海雷丁的队伍。
那些刚刚从集中营里被解放出来的,数万名阿尔及利亚人。
他们没有哭喊,没有咒骂。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广场中央,那座依旧在燃烧,将伊文的轮廓映照得如同神只的十字架。
然后,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第一个动了。
他迎着那辆钢铁巨兽,迎着那足以将他碾成粉末的履带,发起了冲锋。
没有武器,没有口号。
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砰。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那年轻的身体,消失在了车底。
运兵车只是微微一顿,继续向前。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一个又一个阿尔及利亚人,男人,女人,老人……
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沉默地,决绝地,迎着那辆被黑色铁幕包裹的死亡战车,冲了上去。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钢铁。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去堆积路障。
一具尸体,无法阻挡。
十具,一百具……
运兵车碾过一人,又一人,履带之下,是层层叠叠、温热的尸体。
鲜血将整条街道,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车速,越来越慢。
履带转动的声音,从碾压血肉,变成了在骨骸上打滑的、令人牙酸的空转声。
最终。
在那座由数百具尸骸堆积而成的、悲壮的山丘面前,这辆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履带被彻底卡死,发出一阵不甘的哀鸣,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车内,塔尼亚胡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一张张透过血污,死死盯着他的、永不瞑目的脸。
也就在此时。
嗡……
笼罩着车身的黑色铁幕,能量耗尽,如同幻影般,悄然消散。
“不……不!!!”
塔尼亚胡发出了绝望的尖叫,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动啊!给老子动起来啊!”
哐当!
车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猛地拽开。
一道身影,逆着阳光,出现在门口。
是贞德。
她手中,法兰西的旗帜随风飘荡,旗杆顶端被炮火削得无比锋利,沾满了血污与尘土。
她那双海一样湛蓝的眼眸里,没有了迷茫,没有了仁慈,只剩下法兰西积攒了百年的怒火。
她一把揪住塔尼亚胡的衣领,如同拖拽一条死狗,将他从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狠狠掼倒在那片由阿尔及利亚人血肉铸成的土地上。
锋利的旗杆尖端,重重抵住了塔尼亚胡的脖颈。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裤裆一片湿热。
“不……不要杀我……我是神选……”
“以法兰西与阿尔及利亚人民之名,”
贞德的声音,冰冷如霜,打断了他的哀嚎,“是时候,血债血偿了。”
“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