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挂着龙国仆从军旗帜的指挥车,在几辆装甲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入里尔残破的市区。
车停在临时搭建的司令部外。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他穿着龙国陆军的制式军装,腰间挂着一把配枪,脸上刻着常年在前线留下的风霜痕迹。
季节。
龙国索姆河方向仆从军司令,也是沈砚的老上司,第五团的老团长。
“季司令。”门口的卫兵立正敬礼。
季节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废墟,“沈砚呢?”
“在里面,刚回来。”卫兵回答。
季节“嗯”了一声,走进司令部。
沈砚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前线报告,阿烈站在他身后,正帮他整理衣领。
听到脚步声,沈砚抬头。
四目相对。
“老团长。”沈砚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半度。
季节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瘦了。”他说。
“你也老了。”沈砚笑了一下。
季节走上前,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不错,里尔守住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骄傲,“一个团,挡住联军十多万兵力三天。你这一仗,够写进教科书了。”
“运气好。”沈砚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季节哼了一声,“别跟我谦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
沈砚微微一愣,“什么事?”
季节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命令,递给他,“龙国军部的命令。”
沈砚接过来,展开。
最上方,是龙国陆军部的红色印章,下面是几行简短却刺眼的字——
“兹任命沈砚为龙国索姆河方向仆从军副司令,晋升陆军中将。”
“……”沈砚抬头,“中将?”
“你没看错。”季节看着他,“破格晋升。”
他说,“里尔这一仗,你救的不只是一座城,还有整个战线的态势。龙国军部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站在索姆河前线。”
沈砚沉默了几秒,“我只是个仆从军的上校。”
“现在是中将。”季节纠正,“而且,是龙国的中将。”
他拍了拍那份命令,“从今天起,你是第五团的团长,你是龙国索姆河方向的副司令。”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阿烈站在他身后,双手微微攥紧,却一句话也没说。
“还有。”季节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对你和你部下的奖励。”
沈砚展开。
文件上写着:
“鉴于里尔战役中,龙国日本仆从军的英勇表现,特授予以下人员龙国二等公民身份——
一、现仍在役的两千名龙国、日本仆从军及其家属;
二、在里尔战役中牺牲的八千名仆从军的家属;
三、上述人员在战后可自由选择返回龙国本土,或前往龙国任一殖民地定居。”
“……”沈砚的手指在纸面停了一下。
“这是龙国的承诺。”季节说,“仆从军第五团,完成了他们的‘救赎’。”
他看着沈砚,“从今天起,他们不再只是‘赎罪的工具’,是龙国的二等公民。”
他顿了顿,“龙国不会赖账。”
沈砚沉默了很久。
“那剩下的两千人,今后还会上战场吗?”
“不会。”季节摇头,“里尔之后,他们不再参与任何战斗任务。”
他说,“他们会被撤回龙国波斯湾殖民地,作为驻军和后勤力量使用。战争结束后,他们可以选择留在波斯湾,或者去其他殖民地,甚至回龙国本土。”
沈砚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那支由龙国和日本仆从军组成的队伍,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废墟旁,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整理军装,有人则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们知道吗?”沈砚问。
“很快就会知道。”季节说,“我已经让参谋去准备公告了。”
他顿了顿,“你也一样。”
“我?”沈砚一愣。
“你现在是中将,是索姆河方向的副司令。”季节说,“按军部的命令,你在交接完里尔防线后,获得一个月的假期。”
他看着沈砚,“一个月内,你可以在汉斯境内任意地方度假。”
沈砚有些意外,“我?休假?”
“你这几天打得还不够?”季节笑了一下,“军部很清楚,你需要休息。”
他说,“索姆河方向的主力,以后由汉斯人负责,我们龙国是辅助。龙国仆从军已经派来了二十个团的援兵,足够稳住战线。”
他拍了拍沈砚的肩,“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睡一觉,然后去你想去的地方,玩一玩。”
沈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
“还有一件事。”季节说,“里尔这边剩下的六千补充兵——都是汉斯的后勤人员和残兵——按协议,全部交还给汉斯国。”
他指了指外面,“今天下午,汉斯那边会派军官过来接收。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沈砚点头,“好。”
“行了。”季节收起脸上的严肃,“从现在起,里尔的防务交给我和汉斯的人。你,去休息。”
他看了一眼站在沈砚身后的阿烈,“你也一样。”
阿烈愣了一下,“我?”
“你是沈砚的人。”季节说,“他是中将,你是他的副官。他有假,你也有假。”
阿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走吧。”季节对沈砚说,“你先睡一觉,剩下的事,等你醒了再说。”
沈砚没有拒绝。
自己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
司令部的里间,是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沙袋,窗户上用木板钉着,只留了一条缝隙透进一点光。
“主人。”阿烈关上门,轻声叫了一句。
“嗯。”沈砚脱下军帽,放在桌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阿烈,“你也累了,过来。”
阿烈愣了一下,“我站着就好。”
“让你过来。”沈砚说。
阿烈咬了咬唇,还是走了过去。
沈砚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倒在床上,把阿烈也一起带倒。
“主——”阿烈刚想挣扎,就被沈砚按住了。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陪我睡一会儿。”
阿烈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放松了身体。
她侧过身,背对着沈砚,让他能更舒服地抱着自己。
“主人。”她低声说,“我们真的……不用再打仗了吗?”
“至少,你不用了。”沈砚闭上眼,“你们都不用了。”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疲惫,“你们完成了龙国交给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们自己的救赎。”
“那你呢?”阿烈问。
“我?”沈砚笑了一下,“我是龙国人,是中将。”
他说,“我还有我的仗要打。”
阿烈没有再说话。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外面,隐约传来参谋们忙碌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着命令,有人在翻动文件,还有远处传来的引擎声和履带声——那是龙国和汉斯援兵在调整部署。
但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一切都安静下来。
沈砚抱着阿烈,很快就睡着了。
……
同一时间,里尔城外。
龙国仆从军的二十个团正在陆续抵达,他们在汉斯工兵的引导下,沿着索姆河一线展开防线。
汉斯的军官们忙着接收那六千补充兵,有人在清点人数,有人在核对名单,有人则在看到熟悉的面孔时,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肩。
“欢迎回来。”一名汉斯少校对一名从里尔走出来的后勤兵说。
后勤兵咧嘴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我要死在那里。”
“你没死。”少校说,“你活下来了。”
远处,龙国的旗帜和汉斯的旗帜在同一阵风中飘扬。
索姆河方向的指挥权,正在悄然交接。
……
里尔司令部里,季节站在地图前,看着索姆河一线密密麻麻的标记。
“沈砚。”他低声说了一句。
“司令?”旁边的参谋抬头。
“没什么。”季节摆摆手,“通知下去——”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里尔防线由汉斯军和龙国援军共同接管。原里尔守军的仆从军,全部撤出战斗序列,分批前往波斯湾殖民地。”
“是。”参谋敬礼。
“还有。”季节说,“把那份关于‘二等公民身份’的公告,用中、日、德三种文字,张贴到每一个仆从军的营地。”
“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被抛弃的。”
参谋点头,转身离去。
季节走到窗边,看着那间小小的房间。
里面,沈砚正抱着阿烈,睡得很熟。
“好好睡吧。”季节低声说,“等你醒了,还有一个月的假期在等着你。”
他笑了一下,“去你想去的地方,看看这个世界,不只是战场。”
……
里尔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那片被炮火洗礼过的土地上。
废墟依旧,弹坑依旧,街道上的血迹还没完全洗干净。
但在这片废墟之上,有一群人,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他们曾经被称为“仆从军”,被派上战场,用生命去偿还一个国家曾经犯下的罪。
而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龙国的二等公民。
他们可以在战后,选择回到龙国,或者前往龙国的任何一个殖民地,开始新的生活。
他们的家人,也会被接走,不再被当作“战犯的后代”,而是被当作“龙国的公民”。
这是龙国的承诺。
也是他们用鲜血,换来的结果。
……
沈砚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
他没有醒。
抱得更紧了一点。
怀里的人很暖。
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汉斯各地度假,去看看那些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城市,去看看那些没有被炮弹炸碎的街道。
但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这个他曾经用命守住的城市里。
在这个,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地方。
他睡着了。
怀里抱着阿烈。
窗外,龙国的旗帜和汉斯的旗帜,在同一阵风中猎猎作响。
索姆河的水,在远处静静流淌。
战争还没结束。
但至少,有一些人,已经走完了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