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里尔上空还罩着一层薄灰。
城外新划定的停火线前,联军临时搭起的木制标志杆在寒风中轻轻晃动。标志杆之间拉着一条粗绳,绳上挂着几面白旗,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醒目。
沈砚的目光越过坑坑洼洼的街道,落在远处联军阵地的轮廓上。
“时间到了。”
身后,一队仆从军士兵押着俘虏,排成两列,沿着被炮火炸得不成样子的街道缓缓向前。俘虏大多面色苍白,身上的军装破旧不堪,有的还裹着简易的绷带。
再往后,是一具覆盖着深色军毯的担架。
杜邦中将的尸体。
“按计划来。”沈砚回头,看了一眼负责押送的连长,“保持队形,枪口朝下,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
“明白。”
队伍缓缓越过己方防线,踏上了那片被双方约定为“中立区”的土地。地上还能看到弹壳和碎砖,偶尔有被炮火掀翻的军靴、破头盔,静静地躺在泥地里。
联军那边也动了。
他们的士兵从阵地里走出,同样排成两列,枪口朝下。两支部队在绳子两侧停下,中间留出了大约十米的空地。
“停。”沈砚抬手。
仆从军的队伍在绳子内侧停住,俘虏被推到前面,担架被抬到队伍中央。
联军那边,一名少校向前一步,朝沈砚方向敬了个礼。
“沈砚上校?”他高声问。
“我是。”沈砚回礼,“按协议,我们把俘虏和杜邦将军的遗体送还给你们。”
“请验明身份。”少校示意身后的几名士兵上前。
双方士兵都没有越过那条绳子,只是在各自一侧停下。联军的士兵开始逐一核对俘虏的姓名、番号,有人在名单上勾着名字,有人则在看到熟悉的面孔时,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句。
“你还活着。”一名联军上尉看着从俘虏队伍里走出的下士,声音有些发哑。
下士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命大。”
核对的过程很慢。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每一个俘虏从绳子一侧走到另一侧,都像是在给这场残酷的战役划上一个小小的句号。
沈砚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上校,要不要过去?”阿烈低声问。
“不用。”沈砚说,“我们只是负责把人送到这里。剩下的,是他们的事。”
当最后一个俘虏从绳子一侧走到另一侧时,联军少校挥了挥手,身后两名士兵抬着一个大木箱上前,将木箱放在绳子旁边。
“这是我们准备的物资。”少校高声道,“药品、绷带、罐头和一些干粮。”
沈砚点头,“搬。”
仆从军士兵上前,将木箱抬回己方防线。木箱很沉,压得木板发出“咯吱”的声音。
“现在,是将军的遗体。”少校看向那具担架。
沈砚抬手,“抬过去。”
两名仆从军士兵抬起担架,缓步向前,在绳子前停下。联军那边的两名士兵也抬着一块担架上前,在绳子另一侧停住。
“小心点。”沈砚提醒。
双方士兵同时伸手,将覆盖着军毯的遗体从一侧抬到另一侧。
军毯被掀开一角。
杜邦中将的脸露了出来。
他的双眼紧闭,脸上还残留着硝烟熏过的痕迹,嘴角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倔强。联军少校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朝遗体敬了一个军礼。
“将军,我们带你回家。”他低声说。
军毯重新盖上,担架被抬回联军阵地。
交换完成。
“按协议,我们会在一个小时内后撤到新的防线。”少校朝沈砚高声道,“希望你们也遵守协议。”
“我们会。”沈砚说,“但你们也别忘了,我们的援兵快到了。”
少校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知道。”他说,“这场战役,不会因为今天的交换就结束。”
“我也没指望它结束。”沈砚淡淡道,“我们只是在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少校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联军开始后撤。
俘虏被带回阵地,杜邦的遗体被抬往后方的临时停尸点。双方的士兵也在各自军官的命令下,缓缓退回防线。
“撤。”沈砚低声道。
仆从军队伍开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没走几步,阿烈突然低声道:“主人,你看那边。”
沈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远处的公路上,隐约可以看到长长的车队正在靠近。履带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