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凌晨4时，基尔港外港锚地，晨雾裹挟着北海刺骨的咸腥海风，能见度不足两百米。
汉斯海军u-83号远洋潜艇缓缓驶离隐蔽泊位，艇艏破开微凉的海面，压载水舱缓缓排水，保持半潜状态贴岸而行，螺旋桨轻转，只发出细碎的水纹声响，生怕惊扰港外潜伏的敌方侦听哨。
u-83号是汉斯制式vii型远洋潜艇，艇身七十六米，排水量八百二十吨，水面航速十五节，水下航速八节，无雷达，仅配一具被动式水听器声呐，艇艏艇艉各一门500毫米鱼雷发射管，甲板搭载一门88毫米克虏伯手动舰炮，艇员四十六人，皆是北海海域摸爬滚打的老手。
“艇长，航向正北，航速八节，已驶离基尔港防区，水深十七米，海面流速两节，雾层厚度五米，能见度一百八十米。”航海士官卡尔伏在海图前，指尖划过手绘的北海雷区标注线，声音压得极低，“前方三海里处，便是代英联合海军布设的一号锚雷封锁带，情报显示此处锚雷密度每平方公里十二枚，雷索垂深六至十米，专为封锁我方中小型舰艇设计。”
埃里希站在指挥塔内，一手扶着潜望镜支架，一手攥着黄铜罗盘，目光扫过舱内忙碌的艇：“轮机舱保持怠速，声呐班全员就位，监听水雷金属谐振与敌艇引擎声，主炮班登甲板待命，做好割雷、炮击准备，无命令不得开火，无命令不得上浮全舰。”
“收到！”
声呐兵米勒立刻将耳机扣在耳上，指尖抚过被动式水听器的调音旋钮，闭眸凝神：“艇长，声呐捕捉到高频金属谐振信号，三点钟方向，距离一千两百米，初步判定为锚雷钢索谐振，数量至少三枚，间距两百米，符合一号雷区布设规律。”
“下潜至十米，艇艏割刀就位，缓慢抵近。”埃里希抬手按下潜航按钮，压载水舱缓缓进水，u-83号艇身微微下沉，指挥塔顶端仅露出潜望镜与通气管，“卡尔，校准海图标注，确认雷区边缘坐标，避免驶入密集雷区。”
北海锚雷，皆是代英制式k-iv型触发锚雷，雷体呈球形，内装八十公斤tnt炸药，靠钢索垂挂于海面下六至十米处，舰艇触碰雷体即刻引爆，钢索则通过锚碇固定于海床，扫雷的核心便是割断钢索，让雷体上浮，再用甲板炮轰爆，避免其随波漂流误伤后续舰艇。
而汉斯潜艇的艇艏特制割刀，是一战扫雷的核心装备——一块厚达五厘米的合金钢刃，斜向焊接于艇艏龙骨处，潜艇贴雷索低速驶过，钢刃便能顺势割断钢索，操作简单，却极度考验艇长的操控精度，稍有偏差，艇艏便会撞上雷体，全艇覆没。
十分钟后，u-83号缓缓抵近第一枚锚雷。潜望镜内，埃里希清晰看到海面下隐约的球形雷体，墨绿色的雷身泛着冷光，钢索笔直垂向海底，海水轻微晃动，雷体随波起伏，距离艇艏不足三十米。
“停艇，保持静止，甲板班出舱，确认钢索位置，准备应急切割。”埃里希沉声下令，潜艇即刻停稳，压载水舱微调，艇艏微微抬起，刚好让割刀对准钢索，“米勒，持续监听，若有敌艇引擎声，即刻通报。”
甲板舱门缓缓打开，凛冽的海风裹着水雾瞬间灌进舱内，主炮手施耐德带着两名水兵，腰系安全绳，踩着湿滑的潜艇甲板，快步冲到艇艏，手电光束穿透晨雾，精准照在钢索上。
“艇长，钢索直径三厘米，无加固，割刀已对准，可执行切割！”施耐德嘶吼着喊话，海风呼啸，声音几乎被吞没。
“缓慢前进，航速一节！”
u-83号艇身缓缓前移，艇艏合金钢刃稳稳贴住钢索，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钢索应声而断，施耐德立刻挥手：“钢索割断！雷体上浮！”
海面下，失去牵引的锚雷迅速上浮，墨绿色的雷体撞破水面，在雾中露出大半，随波摇晃。
“主炮就位，瞄准雷体，点射一发！”埃里希抬手指令，施耐德立刻扑到88毫米甲板炮后，手动装填炮弹，炮口上扬五度，对准雷体核心位置。
“砰！”
甲板炮轰然炸响，炮弹精准命中雷体，八十公斤tnt炸药瞬间引爆，海面掀起两米高的水花，浓烟裹挟着碎片四散飞溅，晨雾中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
“清除完毕！三点钟方向两百米，第二枚锚雷！”米勒的声音立刻传来，声呐捕捉到第二枚锚雷的谐振信号。
u-83号调转艇艏，重复扫雷流程，割刀断索，甲板炮击爆，动作行云流水，却无半分懈怠。一战扫雷无任何捷径，全靠人工操作、艇长经验，每一枚水雷的清除，都意味着潜艇在海面暴露一次，而晨雾虽能掩护行踪，却也让视线受阻，稍有不慎便会撞上未发现的水雷，或是被突然出现的敌艇盯上。
凌晨5时12分，u-83号连续清除三枚锚雷，顺利驶出一号雷区边缘，艇艏割刀轻微受损，甲板炮炮管发烫，施耐德带着水兵简单清理炮膛，补充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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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艇长，声呐监听正常，暂无敌艇引擎声，一号雷区已清剿核心航道，可继续前出至二号雷区，距离当前位置两海里。”米勒摘下耳机，揉了揉酸胀的耳朵，“二号雷区情报标注为低密度雷区，锚雷数量约八枚，主要封锁浅水区航道。”
“上浮至水面，航速十节，快速抵近二号雷区，主炮班留守甲板，保持警戒。”埃里希做出决策，北海晨雾虽浓，却也会随太阳升起逐渐消散，必须赶在能见度提升前完成扫雷，“潜望镜保持升起，卡尔，密切关注海流变化，二号雷区水深不足十米，谨防搁浅。”
压载水舱快速排水，u-83号艇身缓缓上浮，指挥塔与甲板完全露出海面，螺旋桨提速，艇艏破开海面，划出清晰的航迹，88毫米甲板炮炮口始终指向斜前方，施耐德半蹲在炮位后，手搭在炮栓上，目光死死盯着雾中，随时准备开火。
潜艇水面航行速度更快，却也更容易暴露，埃里希之所以敢上浮，一是依仗晨雾掩护，二是判断敌方小型侦查舰艇不会过早深入雷区，三是二号雷区水深过浅，半潜航行易搁浅，只能冒险水面突进。
5时47分，u-83号抵达二号雷区边缘，声呐再次捕捉到锚雷谐振信号，这次的信号更密集，且夹杂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艇长，七点方向八百米，锚雷谐振信号五枚，间距一百五十米，其中两枚钢索缠绕，疑似布设时出现偏差，割刀无法一次性切断。”米勒沉声汇报，“水深九米，海流流速一节，适合水面定点清剿。”
“停艇，甲板班分两组，一组用割刀处理单枚钢索，一组携带爆破剪，处理缠绕钢索，主炮班待命，随时炮击上浮雷体。”埃里希下令，潜艇稳稳停在海面，两名水兵带着爆破剪冲到艇艏，施耐德则操控甲板炮，炮口对准雷区方向，做好应急准备。
缠绕的钢索处理难度极大，割刀无法切断，只能靠水兵人工用爆破剪剪断，而水兵站在艇艏，距离上浮的雷体不足二十米，一旦雷体触发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咔嚓！咔嚓！”
爆破剪咬合钢索，发出沉闷的声响，两名水兵憋足了劲，硬生生将缠绕的两根钢索逐一剪断，墨绿色的雷体立刻双双上浮，在海面摇晃碰撞。
“开火！”
施耐德果断扣动扳机，两发炮弹接连射出，精准命中两枚雷体，连续两次爆炸掀起的水花几乎泼到潜艇甲板上，水兵们迅速退回舱内，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大口喘着气。
“艇长，二号雷区已清剿七枚锚雷，剩余一枚信号微弱，疑似沉入海床，无需处理，核心航道已完全打通！”卡尔核对海图，抬手汇报，“当前位置：基尔港正北七点五海里，已进入北海主航道外围，可执行下一步侦敌任务，情报显示此处常有代英小型侦查舰艇巡逻，型号多为雀鹰级巡逻艇、海燕级鱼雷艇，无重型火力，主要负责侦查、布雷、传递情报。”
“下潜至半潜状态，航速六节，声呐班全力监听，捕捉舰艇引擎声，潜望镜每三分钟升起一次，目视搜索雾区，主炮班回舱待命，随时准备上浮作战。”埃里希沉声下令，u-83号再次下潜，指挥塔仅露出潜望镜，缓缓驶入北海主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