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时59分，米勒猛地攥紧耳机：“艇长！正后方七点钟方向，距离六千八百米，重型柴油引擎声！单股，转速极高，航速十六节，直奔我方而来！是代英沃斯派特级驱逐舰！”
埃里希指尖瞬间扣死潜望镜支架，猛地旋动镜筒转至七点钟方向，晨雾里破开一道狰狞的白色浪痕，一艘灰黑色驱逐舰舰艏切浪疾冲，舰体修长挺拔，桅杆上代英海军旗猎猎翻飞，舰艏两门102毫米主炮炮管已然抬至仰角十度，舷侧六具深水炸弹投放架清晰可见，正是代英主力反潜驱逐舰，排水量一千二百吨，反潜、航速、火力全碾压u-83号，是潜艇的头号死敌。
“驱逐舰！反潜配置！”卡尔扑在海图前，笔尖戳着反潜驱逐舰参数，嘶吼出声，“沃斯派特级，深水炸弹备弹二十四枚，舰艏主炮可平射水下目标，还有舰艉听音器！一旦被锁方位，我们根本扛不住！”
埃里希猛地放下潜望镜，吼声震得舱壁嗡嗡响：“全员反潜备战！立刻全潜！压载水舱满仓进水，深度三十米！关闭主引擎，切换应急电机，静默航行！舵手左满舵，航向正北，规避残骸区油污带！”
“收到！压载水舱阀门全开！”轮机长霍夫曼扯着阀门扳手，u-83号艇身猛地一沉，指挥塔顶端的潜望镜刚收回，整艘潜艇便彻底没入海面，甲板上的硝烟与油污被海水瞬间卷走。
“米勒！死死咬住驱逐舰引擎声，每10秒报一次距离、航向、航速！”
“是！驱逐舰航速十七节，航向不变，直扑我方战场残骸区，距离三千五百米、三千三百米、三千米！”米勒的声音绷得笔直，手指死死扣着水听器调音旋钮，“引擎声越来越沉，它在减速扫测，肯定是看到海面油污和残骸了！”
“深度二十六米、二十八米、三十米！深度到位！”舵手莱曼盯着深度表，猛地回正舵盘，“应急电机启动，航速两节，正北方向静默滑行！主引擎彻底关停！”
舱内灯光骤然切为应急红光灯，所有非必要设备全部断电，只剩水听器的滋滋电流声，还有艇员们攥紧固定扶手的粗重呼吸，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连眼皮都不敢多眨。
“驱逐舰距离两千五百米，航速降至八节，停了！”米勒额头的冷汗砸在操作台，“它在放舰艉听音吊笼！能听到钢索下放的摩擦声！听音员已经入水，开始扫测水下动静！”
埃里希贴在指挥台，目光扫过舱内全员，沉声道：“霍夫曼，检查艇体密封，所有舱门锁紧，管道阀门关死，杜绝任何水流异响！施耐德，主炮舱封死，炮弹固定到位，禁止任何金属碰撞！莱曼，艇身贴紧海床，利用淤泥掩盖艇体轮廓，应急电机保持怠速，震动压到最低！”
“霍夫曼收到！艇体密封完好，无渗漏！”
“施耐德收到！主炮舱封死，金属件全部固定！”
“莱曼收到！已抵近海床，艇底贴淤泥，无明显震动！”
海面上，沃斯派特级驱逐舰d-41号稳稳停在残骸核心区，舰艉听音吊笼垂至水下二十米，听音员死死扣着耳机，对着传声筒嘶吼：“舰长！水下有微弱机械震动，三点钟方向，距离一千八百米，疑似潜艇应急电机声！”
d-41号舰长抬手一挥，冷声下令：“左满舵，航向三点钟，航速五节，抵近扫测！深水炸弹投放架解锁，引信设定三十米深度，预备投放！”
“米勒！驱逐舰动了！航向三点钟，航速五节，距离一千八百米，正向我艇驶来！”米勒的声音带着颤音，“能听到深水炸弹投放架的卡扣声，引信大概率定的三十米，和我们深度一致！”
埃里希立刻道：“莱曼，右满舵，航向正西，应急电机航速三节，斜向规避！保持深度三十米！”
“收到！右满舵，航向正西，航速三节！”莱曼死死攥着舵盘。
“驱逐舰距离一千五百米！航速六节，继续抵近！”米勒嘶吼，“听音吊笼跟着我们动了！它锁定大致方位了！”
“全员抓牢扶手！预备抗冲击！”埃里希吼声未落，海面骤然传来闷雷般的巨响，三枚深水炸弹接连坠入海中，在u-83号艇身左侧十五米处炸开！
“轰！轰！轰！”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撞向艇壳，舱内瞬间天旋地转，管道接口被震裂，海水顺着缝隙滋滋渗进来，应急红灯忽明忽暗，艇员们被震得狠狠撞在扶手与舱壁上，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没人吭一声。
“艇体受损情况！”埃里希抹掉脸上的海水，厉声问。
“霍夫曼报告！三号压载水舱轻微渗漏，管道已封堵！艇壳无变形，舵机、电机运转正常！”
“米勒报告！驱逐舰投放三枚深水炸弹，落点偏左，未精准命中！它还在扫测，距离一千两百米！”
“继续规避！航向西南，航速两节，深度三十米！”埃里希盯着海图，“卡尔，测算海流方向，北海暖流正西流向，利用海流借力滑行，减少电机震动！”
卡尔快速演算，嘶吼：“海流流速一节，正西方向，借力后艇体航速可达三节，电机转速可再降三成，震动更小！”
“莱曼，按海流方向微调舵盘，电机怠速降至最低！”
“收到！电机怠速下调，海流借力滑行！”
d-41号驱逐舰舰桥内，舰长盯着听音员传来的消息，面色阴沉：“震动信号减弱，目标斜向规避，立刻补投深水炸弹，六枚齐投，覆盖一千五百米范围！”
“米勒！驱逐舰解锁六枚深水炸弹！引信三十米！准备投放！”
“全员二次抗冲击！抓好！”
话音刚落，六枚深水炸弹接连炸响，冲击波从艇体四周接踵而至，舱内灯光瞬间熄灭，只剩应急手电的微弱光束，艇壳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四号舱门密封条崩裂，海水喷涌而入，施耐德带着两名水兵立刻扑上去，用堵漏塞死死顶住缺口。
“施耐德！四号舱门渗漏严重，能不能堵住！”埃里希吼问。
“能！堵漏塞已顶住，正在加固！海水未漫入舱室！”施耐德的声音带着蛮力，“主炮舱无影响，炮弹完好！”
“驱逐舰距离一千米！它在绕着我们扫测！”米勒喘着气，“引擎声忽远忽近，听音吊笼始终锁定我们的大致区域，它在逼我们暴露！”
埃里希快速思索，沉声道：“霍夫曼，启动艇艏压缩空气罐，短暂释放高压气体，制造假声源，引开它的注意力！释放时间三秒！”
“收到！压缩空气罐准备，三秒释放！”霍夫曼扳动阀门，高压气体瞬间从艇艏喷出，在水下炸开大量气泡，形成密集的机械震动声。
“米勒！假声源起效了吗？”
“起效了！驱逐舰立刻转向，航向正北，航速八节，直奔假声源而去！距离一千五百米，正在远离！”米勒松了口气，声音终于缓了半分。
“好！莱曼，航向正东，航速三节，全速脱离扫测区！霍夫曼，关闭压缩空气罐，检查气体余量！施耐德，四号舱门堵漏完毕，立刻回主炮舱待命！”埃里希一口气下达指令，眼神死死盯着深度表，“保持深度三十米，应急电机运转，不许出任何纰漏！”
“莱曼收到！航向正东，航速三节！”
“霍夫曼收到！压缩空气罐关闭，余量充足！”
“施耐德收到！四号舱门堵漏完毕，主炮舱待命！”
u-83号艇身贴着海床，借着海流与应急电机，快速向正东方向撤离，艇内渗漏点全部封堵，设备运转恢复正常，只剩米勒的监听声在舱内回荡。
8时12分，米勒沉声汇报：“驱逐舰距离两千五百米，航向正北，航速十节，仍在扫测假声源区域，未发现异常！周边无其他舰艇引擎声，无锚雷谐振信号！”
埃里希抬手按亮主灯，舱内瞬间明亮，艇员们纷纷直起身，抹掉脸上的海水与油污，检查各自设备。
“卡尔，标注驱逐舰当前方位、深水炸弹投放区、假声源位置，更新海图！”埃里希走到海图前，指尖划过撤离航线，“我们现在位置在基尔港正北九海里，正东方向是北海主航道浅水区，水深二十五米，适合潜艇隐蔽，继续向正东撤离，至主航道外围警戒点。”
“卡尔收到！海图标注完毕，驱逐舰暂未折返！”
“米勒，全向监听，重点关注驱逐舰动向，一旦有折返迹象，立刻汇报！”
“米勒收到！全向监听，无死角！”
8时18分，米勒突然又绷紧了神经：“艇长！驱逐舰折返了！航向正西，航速十二节，直奔我方而来，距离两千两百米！它识破假声源了，正在重新扫测！”
埃里希心头一沉，立刻道：“莱曼，下潜至三十五米极限深度，艇身贴紧海床淤泥，彻底关停应急电机，全艇静默！所有人员原地不动，禁止任何肢体碰撞，呼吸压至最轻！”
“收到！下潜至三十五米，应急电机关停，全艇静默！”莱曼缓缓下调深度，艇体稳稳贴住海床淤泥，应急电机彻底停转，舱内瞬间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只剩海水拍击艇壳的微弱闷响。
“驱逐舰距离一千八百米，航速六节，再次停艇，下放听音吊笼！”米勒的声音压到极致，几乎贴在传声筒上，“它在精准扫测，距离越来越近，一千六百米、一千五百米！”
舱内鸦雀无声，艇员们死死攥着扶手，身体贴紧舱壁，连眼珠都不敢随意转动，反潜战中最凶险的便是全艇静默，一旦被驱逐舰听音员锁定，便是灭顶之灾，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只能靠海床淤泥与艇体密封硬扛。
“驱逐舰距离一千两百米，听音吊笼已至水下三十米，正在缓慢扫测！”米勒的声音发僵，“能听到驱逐舰舰长的指令声，通过水听器微弱传来，他在下令缩小扫测范围！”
埃里希微微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扫过全员，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他知道，此刻拼的就是耐心，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舱内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8时25分，米勒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狂喜道：“艇长！驱逐舰引擎声突然变大，航速提至十五节，航向正南，紧急撤离！”
“确认撤离？无折返迹象？”埃里希立刻追问。
“确认撤离！航向正南，航速十五节，距离两千五百米，持续远去！”米勒摘掉耳机，揉着酸胀的耳膜，大声汇报。
埃里希终于松了扣着扶手的手指，沉声道：“莱曼，启动应急电机，深度二十米，半潜状态，航向正东，航速四节！霍夫曼，检查艇体设备，补充应急电机能源！施耐德，检查甲板炮与鱼雷舱，清理积水，补充弹药！”
“收到！应急电机启动，深度二十米，半潜状态！”莱曼扳动开关，应急电机低鸣运转，艇身缓缓上浮，指挥塔顶端的潜望镜缓缓升起。
埃里希走到潜望镜前，旋动镜筒扫视一周，晨雾已消散大半，能见度提升至四百米，海面之上只剩漂浮的残骸与油污带，驱逐舰的舰影早已消失在雾色尽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施耐德，主炮舱检查完毕，甲板炮炮管无变形，炮弹余量充足，可随时开火！”施耐德抬手汇报，脸上还沾着堵漏的淤泥。
“霍夫曼，艇体设备检查完毕，应急电机能源充足，压载水舱、管道密封完好，无任何渗漏！”
“卡尔，海图更新完毕，驱逐舰撤离至正南方向五海里，无其他追兵，航道安全！”
“米勒，全向监听完毕，周边十公里内无任何舰艇引擎声，无锚雷信号，侦查链彻底肃清！”
埃里希放下潜望镜，走到无线电操作台旁，接过卡尔递来的发报稿，沉声道：“向基尔港发报，报文：u-83号于7时59分遭遇代英沃斯派特级驱逐舰d-41号反潜追击，实施全潜静默、假声源诱敌，成功规避深水炸弹九枚，驱逐舰已撤离，我艇任务完成。”
无线电操作员立刻敲击按键，摩尔斯电码的细碎声响在舱内响起，穿透海面，直传基尔港北境联合舰队指挥中心。
8时35分，米勒再次汇报：“基尔港回电，收到报文，嘉奖u-83号全体艇员，令我艇坚守警戒点，待主力舰队启航后，随编队执行反潜护航任务！周边海域无异常，可安心驻防！”
埃里希点头，下令：“上浮至半潜状态，启动主引擎，航速六节，向正东警戒点航行！主炮班留守甲板，潜望镜持续了望，声呐班全程监听，各司其职，保持战备状态！”
“收到！主引擎启动，航速六节，向警戒点航行！”
u-83号压载水舱缓慢排水，艇身稳稳上浮，指挥塔与甲板露出海面，88毫米甲板炮炮口擦拭一新，直指海面，主引擎低鸣运转，螺旋桨轻转，破开海面的油污与浪痕，向北海主航道外围警戒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