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抢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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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桨的轰鸣逐渐低沉,三架伤痕累累的索普威斯“骆驼”战斗机摇摇晃晃地掠过“勇敢”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

地勤人员裹着油污的帆布外套,弓身抓紧系留索,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几只挣扎归巢的铁鸟。

米切尔咬紧牙关,操控着几乎失去平衡的战机。后轮率先触到甲板防滑纹,紧接着前轮重重砸下。一阵剧烈的颠簸,战机在阻拦索的拉扯下划出一道歪扭的轨迹,最终停在甲板边缘。

霍克和里德的战机也先后降落。里德战机的散热器彻底报废,滚烫的冷却液从机身下滴落,在甲板上蒸起一片白雾。霍克的战机更惨——尾翼被打穿三个窟窿,机腹机枪巢卡着半截弹壳,座舱边那块记录战果的小黑板早已被流弹击碎,只剩光秃秃的木框。

米切尔推开座舱盖,一股混杂着燃油、海水与焦臭的空气涌了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舱沿跳下。双脚刚沾甲板,腿肚子便一软,险些跪倒。他扶住身旁的地勤,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耳中持续的嗡鸣。护目镜被水汽蒙住,他摘下来随手一擦,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霍克也跳了下来,右手仍紧攥着那把韦伯利左轮,枪身沾着点点血迹——那是京特尔的血。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战机,又看向米切尔,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米切尔,我们活下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里德最后一个下来。他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飞行服,凝成暗红的硬痂。他没说话,只靠在自己战机上大口喘气。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他眯眼望向舰岛——几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军官正站在栏杆边,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快!把飞机拖进机库!”一个地勤班长粗声吼道。众人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推着战机向机库移动。米切尔三人跟在后面,飞行服上满是油污、血迹与盐渍,宛如三个从地狱爬回的幽灵。

机库内灯火通明,巨大的吊扇在头顶缓慢旋转,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油漆和汗臭的混合气味。数十架战机整齐排列在两侧,有的正在检修,有的静待下次出击。三人被带到角落,一位穿白大褂的军医已等在那里。

军医快速检查了他们的伤势。米切尔只有些皮外伤加过度疲劳;霍克右手被手枪后坐力震得红肿,另有几处擦伤;里德的胳膊伤势较重,军医为他清创包扎,并注射了一针吗啡。

“好了,去休息吧。”军医收起器械,语气平淡。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军官走了过来。他穿着笔挺的海军航空兵制服,肩扛中校军衔,脸膛黝黑,眼神锐利,下巴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他是“勇敢”队长,查尔斯·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在三人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米切尔,霍克,里德。今天干得不错。”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疑惑。

“不过,”汉密尔顿话锋一转,眼神骤寒,“你们的报告我看过了。击落四架汉斯飞机,击伤一架,还打跑一个王牌飞行员?”

米切尔点头:“是的,长官。我们确实击落四架,击伤一架,敌方王牌埃里希被我们驱离。”

汉密尔顿冷笑:“是吗?可据我所知,你们的飞机重伤,机枪弹药耗尽。怎么做到的?”

米切尔正要解释,霍克抢先道:“长官,我们靠的是勇气和急智!我用左轮干掉一架,里德用机轮撞毁一架!米切尔则逼退了那个王牌!”

汉密尔顿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竟是这样击落的。他沉默片刻,道:“很好。你们的勇气值得嘉奖。但记住,在海军航空兵,集体荣誉永远高于个人荣誉。今天的胜利是整个飞行大队、整艘‘勇敢’号的胜利!”

三人点头:“明白,长官。”

汉密尔顿满意地转身离去。

米切尔望着他的背影,隐隐感到不安。

他们被领到飞行员宿舍。那是个大通铺,摆满上下铁床,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脚臭与烟草气息。几个飞行员正躺在床上抽烟闲聊,见三人进来,顿时安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三人找到空铺躺下,几乎沾枕即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争吵声将米切尔惊醒。他揉眼坐起,只见宿舍门口站着两人:汉密尔顿,以及“勇敢”班纳特。班纳特身材矮胖,脸上总挂着和蔼的笑,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汉密尔顿脸色铁青,正对一名飞行员咆哮。班纳特站在一旁,面带无奈的笑,似乎在劝解。

米切尔悄声靠近。

“你说什么?!”汉密尔顿吼道,“今天的胜利是米切尔他们三个的功劳?没有飞行大队的指挥、没有‘勇敢’号的掩护,他们能活着回来吗?!”

那飞行员吓得结巴:“可、可他们确实击落四架……”

“闭嘴!”汉密尔顿怒斥,“胜利是我和班纳特舰长指挥有方的结果!他们只是执行命令!功劳微乎其微!”

班纳特温和而不容置疑地开口:“好了,汉密尔顿,别激动。”他顿了顿,“不过你说的在理。若非我们制定周密计划、派遣他们出击,何来这场胜利?所以这份功绩,当归属于我们二人。”

汉密尔顿脸色稍霁:“还是舰长明事理。”

班纳特微笑:“明日我会向上级报告,此役获胜全赖你我指挥得当。届时,晋升自然水到渠成。”

汉密尔顿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好!就这么办!”

二人转身离去。

宿舍里一片死寂。飞行员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愤怒与失望。

米切尔的心沉到谷底。他明白了——他们在抢功。

霍克与里德也醒了。霍克瞬间涨红脸,一拳砸在墙上:“混蛋!他们竟敢抢我们的功!”

里德紧攥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眼中寒光闪烁。

其他飞行员纷纷低语:

“太过分了!”

“米切尔他们九死一生换来的!”

“这就是军官?为晋升不惜夺士兵的功!”

“我们在前线卖命,他们在后方坐享其成!”

米切尔听着,怒火愈燃。他想起空战的每一刻:鲁道夫战机在海面炸开的火光、奥托的绝望、埃里希的嚣张、京特尔的伤疤、瓦尔特的沉稳……还有自己与霍克、里德在天空与死神搏斗的每一秒。

他们豁出性命换来胜利,本以为会得到嘉奖与荣誉,却等来长官无情的掠夺。

他看向霍克和里德:“不能就这么算了。”

霍克点头:“对!找他们理论!把功劳夺回来!”

里德摇头:“没用。他们是长官,我们是兵。理论只会自讨苦吃。”

霍克瞪眼:“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

里德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我们还有选择。”他扫视周围,“叛逃。”

“叛逃?!”米切尔与霍克震惊。

里德冷笑:“叛国?我们为这个国家卖命流血,换来的是什么?忘恩负义的长官、被夺走的功劳、不公的待遇……这样的国家,值得效忠吗?”

米切尔沉默。里德的话像尖刀刺入心脏。

霍克嘶声道:“可汉斯那边会接纳我们?不会把我们当间谍毙了?”

里德摇头:“不会。我们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还掌握着舰队的机密。我们带飞机过去,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米切尔与霍克陷入挣扎。一边是国家、荣誉、家人;一边是公平、待遇、生存。

许久,米切尔哑声开口:“我同意叛逃。”

霍克决然一笑:“我也同意。”

里德欣慰点头:“好,我们三个一起走!”

一名飞行员站起:“我加入!受够这鬼地方了!”

另一人也起身:“我也加入!”

很快,宿舍里十几名飞行员全部站起。

米切尔望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些人都和自己一样,对这个体制彻底失望。

里德沉声道:“我们需要周密计划。首先,搞足燃油弹药;其次,拿到‘勇敢’号航行计划,知道何时靠近汉斯领空;最后,选择夜间行动,不易暴露。”

米切尔道:“燃油弹药我找地勤班长杰克帮忙,他对汉密尔顿和班纳特早就不满。”

霍克道:“航行计划我去搞。通讯兵汤姆常帮舰长传文件,能弄到。”

里德道:“我联络其他飞行员,统一口径。若有人问起,就说要找长官理论功劳,绝不能泄露真实计划。”

叛逃计划在黑暗中悄然织就。

接下来几天,三人分头准备。

米切尔找到杰克,说明计划。杰克毫不犹豫地答应,利用职务之便为战机加满油弹,并做好检修。

霍克从汤姆手中拿到复制的航行计划:“勇敢”号将在三天后凌晨靠近汉斯领空——正是最佳时机。

里德联络的飞行员们也已准备就绪。

这几日,汉密尔顿与班纳特则忙于向上级表功,将空战胜利全然归为己功。两人均获晋升,汉密尔顿升为上校,班纳特升为准将。他们在舰岛举办庆功宴,高谈阔论,完全未察觉飞行员们的异动。

他们错了。

三天后的夜晚,乌云密布,星月无光。海面漆黑如墨,唯有“勇敢”号的航行灯在黑暗中微弱闪烁。

甲板上只有几名疲乏的地勤在巡逻。

米切尔、霍克、里德与十几名飞行员悄然潜入机库。杰克已打开库门,备好食水。“我不能跟你们走,家人都在代英……祝你们一路顺风。”他低声道。

众人默默道谢,迅速登上战机。

米切尔坐进座舱,紧握操纵杆。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飞行。

引擎陆续启动,轰鸣声撕裂夜的寂静。

甲板上的地勤愕然望向机库。舰岛内,汉密尔顿与班纳特正举杯畅饮,闻声一愣。

“怎么回事?谁在启动飞机?”班纳特放下酒杯。

汉密尔顿皱眉:“可能是地勤检修……”

一个通讯兵惊慌冲入:“长官!米切尔他们启动战机,准备起飞!他们……好像要叛逃!”

“什么?!”二人脸色大变。

班纳特猛站起身:“快阻止!关闭机库!拉起阻拦索!防空炮准备!”

但太迟了。

战机已冲出机库,在甲板上滑行、加速,逐一昂首冲入夜空。

汉密尔顿与班纳特僵立舰岛,望着天空中渐小的机影,面如死灰。

班纳特一拳砸在栏杆上:“混蛋!他们竟敢叛国!”

汉密尔顿颤声道:“快向上级报告!请求拦截!”

可夜空如渊,早已吞没那些叛逃的铁翼。

米切尔他们向着汉斯领空疾驰,心中激荡着挣脱枷锁的悸动与未知的惶惑。身后,“勇敢”号的灯光渐缩如豆,连同那里所有的屈辱与背叛,一并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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