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市,私人会所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刘向东半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眼神似笑非笑地瞟着对面的方诗雨。
“方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们公司想从东江拿走十五亿的贷款担保,就凭这点小打小闹……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礼品袋、银行卡,还有坐在旁边的几个外国美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张文舟在旁边帮腔,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说道:“向东市长说得对。”
“十五亿啊,不是十五万。”
“这点东西就想让我们在常委会上帮你们说话?”
“方总,你把我们东江的干部看得也太不值钱了吧。”
方诗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道:“刘市长,张市长,您二位误会了。”
“这只是前期的一点心意,表示我们的诚意。”
“真正的好处,等项目成了,自然不会少。”
“空头支票谁都会开。”
刘向东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要看的,是实打实的实力。”
“你们公司号称国际知名企业,那就拿出国际企业的实力来。”
方诗雨深吸一口气道:“不知道刘市长说的实力,指的是什么?”
刘向东和张文舟交换了一个眼神,刘向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儿子明年想申请灯塔国哈佛大学的研究生,需要一封有分量的推荐信。”
“你们公司……应该有这个渠道吧?”
方诗雨眼睛一亮,张文舟紧接着说道:“我侄子也是,想去麻省理工。”
“方总,你们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那我们可就要怀疑你们公司的国际背景是不是吹出来的了。”
要推荐信而且要的是世界顶尖学府的推荐信,这确实比直接要钱更高级,更符合贪官逐步放大胃口的逻辑。
既显得他们有追求,又确实需要动用跨国关系才能办到。
方诗雨心里迅速盘算,哈佛和麻省的推荐信,确实需要动用总部在灯塔国的关系网。
但这恰恰证明了刘向东和张文舟的诚意,如果他们只是敷衍,大可以继续要钱要女人,而不会提这种需要动用真实资源的要求。
这说明,他们是真的想合作,是真的被拿下了。
“刘市长,张市长请放心。”
方诗雨笑容重新灿烂起来道:“这点小事,我们公司当然能办到。”
“别说推荐信,就是直接入学,我们也有办法。”
“哦?”
“方总这么大能量?”
“不瞒二位。”
方诗雨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我们集团在全球教育界都有深厚的人脉。”
“别说哈佛麻省,只要钱到位,关系到位,都不是问题。”
张文舟哈哈大笑道:“好!方总爽快!那这事……”
“我马上联系总部。”
方诗雨站起身道:“最迟三天,给二位答复。”
离开包间后,方诗雨没有回酒店,踏上了前往鹏城的航班。
去机场的路上,她拨通了约翰逊的电话。
“约翰逊,好消息。”
“刘向东和张文舟上钩了,他们要灯塔国名校的推荐信。”
电话那头,约翰逊有些犹豫道:“推荐信?这需要动用总部在灯塔国的关系,会不会太……”
“不会。”
“我是担心他们得寸进尺,越要越多。”
方诗雨斩钉截铁道:“他们要推荐信,恰恰说明他们是真贪,而且胃口越来越大。”
“这是好事。”
“你马上联系总部,让他们准备好两封哈佛和麻省的推荐信。”
“可是方,动用灯塔国那边的关系,会不会引起总部那边怀疑?”
“怀疑什么?”
“我是担心总部觉得咱们能力不足,毕竟咱们这投入是越来越大了。”
方诗雨冷笑道:“十五亿的贷款担保,换两封推荐信,这笔买卖值不值,总部比我们更清楚。”
“你照我说的做,如果总部有疑问,让他们直接找我。”
挂断电话,方诗雨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刘向东和张文舟的贪婪,让她更加确信这次公关成功了。
要钱要女人,那只是低级贪官。
要推荐信,要子女的前途,这才是高级玩法。
这说明他们是真的想长期合作,是真的被拿下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汉中省公安厅网安总队的监控室里,技术员突然喊了一声。
“定位到了!”
陈亮和几位省厅领导立刻围了过去。
“位置在哪儿?”
“鹏城!香格里拉酒店!”
技术员激动道:“信号源很稳定,应该就是他们的常驻地点。”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谁也没想到,这个跨国诈骗集团的区域总部,竟然就在汉南,就在鹏城!
“立刻通报汉南省公安厅!”
省公安厅副厅长当即下令道:“请求他们协助,锁定具体房间和人员!”
“是!”
鹏城,香格里拉酒店顶层套房。
约翰逊正在和总部通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学者而不是商人。
“黄总,方诗雨那边进展顺利,东江市的官员已经上钩了。”
约翰逊汇报道:“不过他们现在要灯塔国名校的推荐信,需要动用灯塔国那边的关系。”
欧陆联合开发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黄贝,轻轻推了推眼镜道:“推荐信?有意思。”
“看来这两个官员比我们想象的更有追求。”
“那我们要不要……”
“给。”
黄贝说得干脆道:“两封推荐信而已,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能把东江那十五亿贷款担保拿下来,这点投入值得。”
他顿了顿,又问道:“方诗雨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来鹏城的路上,她说要亲自向您汇报。”
“好,让她到了直接来酒店。”
“我正好在鹏城办事,可以见见她。”
黄贝说完,挂断了电话。
约翰逊愣了一下,黄总在鹏城?
他怎么会亲自来?
而且事先没通知?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总部对东江这个项目特别重视,毕竟十五亿的贷款担保,如果到手,将是集团今年最大的一笔收入。
没多久,方诗雨赶到了鹏城酒店。
得知黄贝亲自在鹏城,她也吃了一惊,但更多的是兴奋,这说明总部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顶层的另一间套房里,方诗雨见到了黄贝。
这个年轻的老总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正坐在窗边看书,见方诗雨进来,合上书,微微一笑道:“诗雨,辛苦了。”
“黄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方诗雨有些拘谨,虽然她是集团亚太区副总裁,但见黄贝的次数并不多。
这位年轻的老总神秘而低调,集团里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东江这个项目很重要,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黄贝示意她坐下道:“说说情况吧。”
方诗雨详细汇报了这段时间的进展,从最初接触白安国,到项目被常委会叫停,再到公关刘向东和张文舟的过程。
黄贝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刘向东和张文舟,确定拿下了?”
“基本确定。”
方诗雨自信地说道:“他们要推荐信,说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小恩小惠,想要更长远的利益。”
“这种人,一旦上了船,就下不去了。”
黄贝点点头,正要说话,套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
“客房服务。”
门外传来礼貌的声音,约翰逊皱了皱眉道:“我们没有叫客房服务。”
“是黄先生预订的晚餐。”
门外的声音依然礼貌,黄贝示意约翰逊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几个身穿便衣但身手矫健的人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住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不许动!警察!”
方诗雨惊呆了,她看到约翰逊被按在墙上,黄贝也被两个人控制住。
而她自己的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副冰凉的手铐。
“你们干什么?!我是合法商人!”
黄贝挣扎着,带队的是汉南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队长,他亮出证件和搜查令道:“约翰逊,方诗雨,你们涉嫌跨国合同诈骗,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逮捕。”
“这是搜查令。”
警察开始搜查房间,电脑、手机、文件、账本……一样样被装进证物袋。
方诗雨脸色惨白,她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局。
从刘向东和张文舟要推荐信开始,就是一个引他们暴露的局。
她看向黄贝,这位一直神秘莫测的集团老总,此刻也面如死灰。
“带走!”
审讯室里,黄贝坐在铁椅上,对面是陈亮和汉南省公安厅的审讯专家。
“黄贝,真名黄小军,70年生人,东三省黑水市人。”
陈亮翻开档案道:“90年代注册欧陆联合开发集团,以投资名义在多个省份实施诈骗,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五十亿。”
“我说得对吗?”
黄贝低着头,不说话。
“你以为把总部设在国外,用外国高管当幌子,就没人查得到你?”
陈亮冷笑道:“告诉你,从你们盯上东江开始,我们就盯上你们了。”
“我要见律师。”
“可以。”
陈亮点头道:“但在见律师之前,你最好想想清楚。”
“虽然你那些诈骗来的钱,大部分都转移到了境外账户,但我们在鹏城查到了你们的一个秘密资金池。”
“里面有近三十亿资金,还没来得及转走。”
黄贝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没想到吧?”
陈亮把一份银行流水拍在桌上道:“你们以为把资金分散转移就安全了?”
“告诉你,从你们联系要推荐信开始,所有的资金流向都在我们监控之下。”
“那三十亿……你们……”
“依法冻结,准备追缴返还给受害地区。”
“黄贝,你现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等你的同伙先交代了……”
黄贝的心理防线崩溃了,毕竟他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时光。
因此为了少受罪,他交代了所有事情。
如何注册皮包公司,如何包装成国际企业,如何在各地行骗,如何转移资金……
而这个诈骗集团的老总,竟然是个只有三十出头的东三省人。
他利用自己对国内官场的了解,设计了一套专门针对地方官员贪欲的骗局。
高额投资诱惑,政府担保贷款,钱到手就跑。
只是这次,他遇到了对手。
一周后,东江市委常委会。
徐天华通报了案件情况道:“该诈骗集团在全国多个省份行骗,涉案金额巨大。”
“在我们东江,由于发现及时,处置果断,没有造成实际损失。”
“目前,三十亿被骗资金已被追回,将依法返还受害地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白安国坐在那里,脸色复杂。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徐天华要在常委会上突然叫停项目,为什么刘向东和张文舟会那么“巧合”地提出反对。
原来,这一切都是局。
“在这里,我要表扬向东同志和文舟同志。”
徐天华看向刘向东和张文舟道:“他们临危受命,深入虎穴,与诈骗分子周旋,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关键线索。”
“这种担当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刘向东和张文舟起身,微微鞠躬。
白安国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当初的委屈,愤怒,不理解……现在想来,实在是幼稚。
散会后,徐天华叫住了白安国。
“安国,还想不开吗?”
白安国苦笑道:“书记,我哪还有脸想不开。”
“是我工作不细,差点给东江造成重大损失。”
“要不是您……”
“吃一堑长一智。”
徐天华拍拍他的肩道:“你是想干事的人,这我看得出来。”
“但干事不能光凭热情,还要有方法,有警惕性。”
“这次就当交学费了。”
“谢谢书记。”
“好好工作。”
“东江的发展,还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白安国重重点头,走出市委大楼时,阳光正好。
白安国抬头看了看天,突然觉得,这次的教训虽然惨痛,但未必是坏事。
至少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政治智慧,什么是真正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