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西省委大院，一号小楼的书房里，白经国刚放下批阅文件的钢笔，揉了揉眉心。
“爸。”
白安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之感，像极了上班上的疯魔的打工人……
“安国啊，这么晚了，有事？”
白经国则是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爸，东江这边……有点麻烦。”
白经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儿子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不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
白安国开始讲述东江的乱局，张洪文如何处处作对，常委会如何开成辩论会，经开区项目如何停滞，下面的干部如何观望……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控诉。
“张洪文他算什么东西？”
“航天系统出来的，懂什么地方工作？整天拿着专业，科学当挡箭牌，实际上就是在夺权！”(这是本文架空虚构的航天系统，不参考任何现实，不对照任何人物，所以不遵循现实中的时间线)
“我是市委书记，连一条路的建设标准都不能定了？”
白安国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也带着愤怒。
白经国听着，眉头渐渐皱紧。
等儿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道：“安国，你先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天然的威严，让电话那头的白安国立刻安静下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
白经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张洪文敢这么跟你对着干？”
“他背后有人撑腰呗。”
白安国愤愤道：“航天系统那帮人，手伸得长。”
“这是一方面。”
白经国点头道：“但更重要的是，你在东江没有根基。”
“张洪文知道，你指挥不动那些常委，调动不了下面的干部。”
“所以他敢跟你硬碰硬。”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残酷。
白安国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得对。
他虽然当过市长和半年的市委书记，但东江的干部队伍，真正听他的没几个。
周文斌、刘向东、张文舟、张宏章……这些关键位置上的人，都是徐天华的人，心里只认徐天华。
“爸，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白经国看着窗外的夜色，沉思良久，才缓缓说道：“东江这地方，水太深。”
“除了徐天华，恐怕没人能把住舵。”
“徐书记？”
“对，徐天华。”
白经国心里微微不喜，儿子对徐天华这么尊崇吗？
“他在东江经营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市委常委会那些人，表面上看是本土派，实际上都是徐系。”
“只要他打个招呼，你的工作就能顺利开展。”
白安国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对。
他当市长的时候，就是因为有徐书记在上面压着，那些本土派干部才肯配合工作。
现在徐书记走了，这些人立刻现出原形。
“可是徐书记现在在汉州大学，他……”
“他在哪里不重要。”
白经国打断他道：“重要的是，他在东江的影响力还在。”
“周文斌那些人，肯定会跟他汇报东江市的一些情况。”
“说句不好听的，东江的大事小情，他知道的可能比你都清楚。”
白经国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安国，你要学会借力。”
“张洪文有航天系统撑腰，你有什么？”
“你有徐天华这条线，为什么不用？”
主要是白经国不能下场，不然就是以大欺小，会引起连锁反应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良久，白安国才说道：“爸，您说得对。”
“我当市长那会儿，就是徐书记引领着全市往前走。”
“他的格局，胸襟，能力，我确实佩服。”
“比张洪文这种货色强多了。”
“除了和我抬杠，一无是处！”
这话说得诚恳，但也让白经国心里五味杂陈。
自家这个从小骄傲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佩服过一个人？
徐天华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我给天华打个电话。”
“不过安国，你要记住。”
“请人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
“徐天华不是慈善家，他帮了你，你将来得还这个人情。”
“我明白。”
白安国郑重道：“只要他能帮我稳住东江的局面，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挂了儿子的电话，白经国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人家徐天华能看得上你的人情？
到时候还是得拿白家的人情还……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这个时候给徐天华打电话，不算失礼。
汉州大学家属院，徐天华正准备休息，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眼神一凝，随即恢复平静。
“白书记，晚上好。”
徐天华接起电话，语气恭敬。
“天华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
白经国的声音温和而亲切，仿佛同一位慈祥的长辈。
“没有没有，白书记您客气了。”
“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
白经国笑道：“哪有什么指示。”
“就是好久没联系了，关心一下你在大学的工作。”
“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
“大学环境安静，适合思考。”
徐天华回答得很得体，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渐渐深入。
“天华啊，安国在东江遇到点困难，你知道吗？”
徐天华心头一动，但语气不变道：“听说了些。”
“白书记工作很努力，但张洪文市长可能有些不同的想法。”
这话说得很含蓄，既承认了问题，又给双方都留了面子。
“是啊，不同的想法。”
白经国叹了口气道：“但有时候想法太多，就容易影响工作。”
“东江的不少项目，现在都停摆了。”
“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全省的发展大局。”
看看人家，小小的东江市都能影响全省的发展大局了……
封疆大吏的说话水平就是不一样！
白经国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道：“天华，我知道你现在在大学，专心教育事业。”
“但东江毕竟是你工作过的地方，肯定是有感情基础的。”
“你看能不能……抽空关心一下？”
这话说得很巧妙，没有直接要求徐天华做什么，只是让他关心一下。
徐天华沉默了几秒，他在快速思考。
白书记亲自打电话，说明东江的乱局已经超出了白安国的控制能力。
白家需要他出面协调，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猜去吧……
但帮忙可以，代价呢？
“白书记，在我心里，东江是我的家，我当然关心。”
“但我在大学工作，不方便直接过问地方事务。”
“不过……”
徐天华顿了顿，继续说道：“周文斌同志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提到经开区的道路建设问题。”
“我说了句基础设施建设要着眼长远，但也要量力而行。”
“不知道这话有没有传达到？”
这话更妙，徐天华没有承诺做什么，只是暗示自己已经说过话了。
而这句话本身，既支持了白安国的长远观点，又照顾了张洪文的量力而行，是典型的和稀泥。
但白经国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徐天华愿意帮忙，而且已经开始了。
“天华同志真是高瞻远瞩。”
白经国笑道：“这句话说得很好，既指明了方向，又考虑了现实。”
“我想周文斌同志一定会认真传达的。”
白经国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对了天华，你在大学也有一段时间了。”
“有什么下一步的打算吗？”
来了，徐天华心头一凛，知道重头戏要开始了。
两人的级别摆在这，哪有谈事情不带东西来的？
“我现在就想把汉州大学的工作做好，培养更多优秀人才。”
“大学当然重要。”
白经国表示赞同道：“但以你的能力和经验，只管理一所大学，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没等徐天华回答，继续说道：“我听说，三秦省政法委的关书记明年到龄。”
“他那个位置，需要个年富力强、懂政法、有地方工作经验的同志接任。”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信息量巨大。
三秦省政法委书记，省委常委，副部级。
关书记明年退休，位置空出来。
白经国这是在暗示，只要徐天华愿意，白家可以运作他去三秦省接这个位置。
而且特意提到懂政法，有地方工作经验。
徐天华当过市政法委书记、市委书记，完全符合。
这是一个诱人的许诺，从大学党委书记到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是实打实的重用。
白家在西部还是权威！
这样的位置都能……
没话讲……
但徐天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白书记，感谢您的关心和厚爱。”
“但我现在真的想安心在大学工作几年，把教育这块搞明白。”
“柳省长也经常跟我说，教育是百年大计，要沉下心来。”
徐天华搬出了柳德海，这就是在委婉地告诉白经国。
我的根子在柳德海那里，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白经国没想到徐天华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省委常委的位置，多少人梦寐以求，徐天华居然不要？
但转念一想，他明白了。
徐天华不是不要，是要不起。
他现在是柳德海的人，如果接受白家的安排去三秦省，就等于改换门庭，这在官场上是大忌。
想明白这些，白经国反而更加欣赏徐天华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能力，还有定力，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也好。”
白经国的声音依然温和道：“教育确实重要。”
“那你就在大学好好干。”
“至于东江的事……”
“白书记放心。”
徐天华接过话头道：“我会跟文斌同志沟通，让他多支持白安国书记的工作。”
“东江的发展大局，不能乱。”
他没有提任何条件，主动承诺帮忙。
这让白经国感觉不妙，这家伙还不如张口要点东西呢……
“天华，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白书记言重了。”
“都是为了人民服务，应该的。”
挂了电话，徐天华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校园。
他答应帮忙，是因为他懂得一个道理。
在官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白经国是汉西省委书记，封疆大吏。
今天卖他一个人情，将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而且，东江确实不能乱，乱了对谁都没好处。
徐天华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文斌的号码。
“文斌，睡了吗？”
“书记，还没。”
“有事您吩咐。”
睡得迷迷糊糊的周文斌强制开机，主打一个领导的事就是我的事。
“东江经开区的道路建设，白书记很关心。”
“你明天开个协调会，把发改委、财政局、交通局、经开区的人都叫上。”
“我的意见是白安国同志是东江市发展的引路人，具体的，你看着办。”
“明白了，书记。”
“张市长那边……”
“张市长那边，也该体验体验东江市的风土人情，这样有利于干部的综合性发展。”
“好的，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徐天华重新回到窗前。
这就是政治。
人不在，影响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