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出色的书面计划可能需要面面俱到,
但一个合格的计划,只要确定好目标并分解,执行者就能轻松落地。
甚至,他们都不需要知道自己在计划里。
会议开得很顺利,关于要求上载录音的争论,激烈到超出了陈阳的提前安排。
“偷拍”的视频也精准录下了关键信息:
违规的真相、工作的艰辛、真实的收入、为自保曝光录音的可能,
还有陈阳藏在最后的秘密。那就是一旦客户录音曝光,通过声音和对话细节,很容易推测出客户身份。
要知道,客户不会只在一家机构购买金融产品。一旦身份暴露,他们是否在其他地方也买了理财?
这会让客户如坐针毯,甚至无差别猜疑所有金融机构。
这就是核捆绑。这才是陈阳真正的杀招。
视频是用陈阳的手机换了昵称上载的。
上载时他打开流览器开发者工具,查看论坛源码,找到特定字符后,又瞄了眼在线人数和最长在线时长——四万多秒。
这下他确信,视频上载后一定有人第一时间看到。
他吐槽了几句论坛的简陋,毕竟自己曾经在互联网公司待过几年,对各类论坛程序的特点还算了解。
陈阳不在乎ip是否会被追查,他不信那些宵小之徒敢公器私用。信国家和合规,是他最大的底气。
效果立竿见影。
十几分钟后,早上打不通的电话纷纷打了进来,对方旁敲侧击询问内部会议视频怎么流到网上,还反复确认录音是不是真的。
陈阳装作毫不知情,只保证:“录音很安全,我已经复制了好几份,交给同事保管着,不出事绝不会流传出去。”
挂掉电话,陈阳冲周围的内核成员点点头,
随手点开舆情网站。
大量抹黑舆论正在快速被删除,仅剩下几个快照,根本掀不起风浪。
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金飒一只手扶着陈阳的办公桌,一只手撑着他的腿,浑身脱力似的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小声抽泣起来。
过去一个小时,在下级团队长面前故作镇静,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力气。现在危机暂时解除,未来虽可能还有些许牵连,但总算不会伤筋动骨。
陈阳拍了拍金飒的肩膀,起身拿出六块硬盘,剩下的全部放回文档袋。
回到办公桌前,他随机拿起两块硬盘撕掉标签,递给金飒和老刘:“保管好。”
补充了一句:“实在扛不住就交出去,但是也要透露出其他的硬盘很多,谁保管你们也不知道。”
随后拒绝了一起聚餐的提议:“你们去各个团队的活动现场看看,”
他瞥了眼窗外,补充道,“看样子要下雨,把印有团队logo的雨伞多带些,送给参会客户。”
金飒和老刘先后离开,其他几人也陆续拿到硬盘,分头行动。
安排完所有事,陈阳转过椅子面向窗外,看着风雨欲来的城市,疲惫感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最大的考验,这才刚刚开始。
只要接下来一天半里不和对方接触,他们就不敢再轻举妄动。等周一官方尤其是监管方介入,那帮躲在暗处的人再想搞小动作,也毫无意义了。团队最终会获得安全。
这时,裤兜里的车钥匙突然震动了几下。陈阳不用看也知道,有人触动了车子的远程报警系统——估计是有人趴在办公室窗户上往里张望。
手机这时也冒出保安的信息:陈总,刚才有几人在你车边。他立刻关掉手机,拿起外套和包,关灯走出办公室。
和小宋耳语了几句,看到她点头后,刷卡走进专用电梯。
几分钟后,陈阳从消防楼梯悄悄回到26层拐角。
先看了看头顶的监控,又瞥见前台已经下班,玻璃大门外挂着u型锁,里面漆黑一片。他转身沿拐角走了几步,推开一扇防火门,走进物业堆放杂物的储物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钥匙打开一扇暗门,闪身进入后反锁。
这是休息室预留的暗门,原本就是为了躲开不想见或不方便见的人。
进出门的位置,刚好在监控死角。
房间里的小宋看到陈阳进来,连忙接过他的包和衣服挂好,指了指笔记本屏幕——监控画面已经切换到26楼拐角。
屏幕里,几个人出了电梯后直奔陈阳办公室,看到门上的u型锁,又趴在玻璃上往里张望,
发现空无一人后,才悻悻离开。
小宋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声音被外面的人听见。
陈阳起身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放心,他们听不到,而且只有咱们两个知道这个房间。”
他一边说,一边通过窗户看向楼下,心里暗自猜测:
那几个人现在应该去自己家了吧?如果对方真的破门而入,看到敞开的保险柜,看到里面的cfa证书和那本翻烂的《资管新规》,或许会重新评估自己吧。
“手机关机了吗?”陈阳的话刚问出口,还没等到回答,
就感觉一团暖香轻轻靠在了自己肩头。
小宋“恩”了一声,闭着眼,额头抵在陈阳肩上。三年前,她大学毕业来这里实习,之后就一直是陈阳的专属行政助理。
转正后某天晚上,她加班到深夜,困得趴在前台打盹。被陈阳喊进这个小房间时,她以为终于要遭遇传说中的潜规则。
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她并不讨厌这个男人。他身上有沉稳厚重的气场,有亦正亦邪的江湖气,还有藏在深邃眼眸里的忧郁,于无声处动人。
没人知道,前台那个小镜子,是她用来偷偷看他的。
那天,她刚解开衬衫的几个扣子,陈阳就端着一桶泡好的泡面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外面,用脚轻轻掩上门,小心放下泡面,
走到她身边,微笑着将她的衣服扣好:“这房间没空调没通风,的确热,一会吃面的时候把窗户开开就凉快了。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跟男孩子一样随便。”
说完,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转身关上门走了出去。
从那之后,小宋就彻底沦陷在这个大自己二十岁的男人身上。
可他却一直小心地保持着距离。如今能这样让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或许已经是最近的距离了。
陈阳站起来推开飘窗,带着水汽的风撞在百叶窗上,哗哗作响,
他只好关掉一半。房间里还是有点闷热。
“鞋子脱了吧,”陈阳看着小宋的高跟鞋,补充道,“袜子也脱了,今天不会有外人。”
休息室的地板很干净,平时基本空着,偶尔陈阳会用扫地机器人清理一下。
“啊?哦……”
小宋闪到屏风后面,磨磨蹭蹭地脱了鞋和袜子。
陈阳这才猛然想起,男人说的“袜子”,和女人的连裤丝袜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不过,也无所谓了。
小宋脱掉高跟鞋后,还是习惯性地踮着脚从屏风后走出来,仿佛踩着一双隐形的高跟鞋。
她把连裤丝袜叠成小小的一团,塞进包包里,然后尤豫着,不知道该回到沙发,还是像陈阳一样坐在计算机椅上。
“歪沙发上歇会儿吧,”陈阳说,“今天咱们没什么事可做,就聊聊天。我抽烟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爸爸也抽烟。”
小宋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看着窗外的陈阳身上。他一手夹着香烟,一手端着烟灰缸,翘着二郎腿,像山一样沉稳。
他也没穿鞋,黑色的袜子干干净净,脚很大。小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白白软软的脚丫,目光无意间扫过桌子下面——
自己的白色高跟鞋,和他的黑色皮鞋,整整齐齐地并排摆着。
啊,多像日剧里一起下班的夫妻啊。
想到这里,小宋悄悄坐直了些,把一条小腿蜷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