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走后,宾客并未散去,反而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高梁饮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别管什么执照不执照,只要学会了它的制法,足以让家族世代兴盛不衰!
刘都尉的下场很快被众人抛到脑后,现在他们心里仅有两件事——陈善会拿出秘方吗?如果拿出来了自己怎么得到它?
或许是因为刚换了新地方,陈善返回家中的时候嬴丽曼还未睡下。
“夫人,你怎么熬到这么晚。”
“等你呀,你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嬴丽曼像只可爱的毛毛虫往里面挪了挪:“被窝暖好了,你快宽衣躺下。”
陈善哭笑不得,迅速解开外袍吹熄油灯。
“今日的宴会进行得如何? 没人难为你吧?”
“为夫现在可是郡守,哪个想不开来难为我?”
陈善习惯性的报喜不报忧:“席间宾主尽欢,那些老友各个都友善亲和。我们把酒畅谈,聊了很多过往的细碎琐事。”
“现在想来,真的像一场梦啊!”
嬴丽曼从被子下露出小脑袋:“你是没想过有一天能当上郡守吗?”
陈善唏嘘地叹了口气:“是呀,从未想过。”
我都割地自立了,接下来的剧本应该是朝廷申斥、发兵来剿。
战上几次打出名声,始皇帝也该噶了。
然后携赫赫声威,以百战精兵横扫天下。
没想到呀没想到,朝廷竟然不按套路出牌,硬是给我安了个郡守的职位。
好吧,你们按兵不动,我就静观其变。
看谁能笑到最后!
“修德,你不仅会当上郡守,以后还会有很高的爵位,有自己的封邑。”
“风光显赫一世,代代享尽荣华。”
“我做梦梦到的,你信不信?”
嬴丽曼一脸娇羞。
等她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官爵封邑唾手可得。
这些本来就该属于他们,该是还回来的时候了。
“信,夫人做的梦向来灵验,我怎么会不信呢?”
“很晚啦,睡吧。”
陈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二人很快进入梦乡。
——
翌日。
杜澄、杜舟父子一身戎装,站在军营门口焦急地张望。
“等会儿郡守来了说话务必小心谨慎。”
“你与他曾结过梁子,若是陈修德借机整治你,为父也无从阻拦。”
杜舟被他说得有些害怕:“爹,他没那么小心眼吧?”
杜澄扭过头去严厉地瞪着他:“没那么小心眼?”
“刘都尉得罪他是哪年那月的事了?”
“陈修德不照样记在心里?”
“而今可倒好,一夜之间家财散尽,还患上重病卧榻不起,能不能保下命来都不好说。”
杜舟连连点头:“爹,儿记下了。”
“反正我就拿他当亲爹对待,不,比亲爹还亲。”
“保管让他挑不出毛病。”
杜澄怔了下,随即勃然大怒:“你这逆子想气死老夫吗?”
“爹,来了,亲爹来了!”
“不是,陈郡守来了!”
杜舟看父亲扬起马鞭,一边跑动闪避,一边指着疾驰而来的马车喊道。
杜澄愤愤地放下鞭子,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
“恭迎郡守大驾。”
“杜郡尉,久违了。”
陈善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你是小杜将军?”
“虎父无犬子,穿上这身盔甲真是雄姿勃发,是个带兵的好料子。”
杜舟二话不说纳头就拜:“多谢郡守夸奖。”
“下官定然为您竭心效力,倘若您身体抱恙便侍奉床前,倘若您逢凶遇难便赴汤蹈火,倘若您抑郁寡欢便作歌作舞。”
“郡守无论大小事尽管驱使,下官甘之如饴。”
陈善下意识看向杜澄。
你教他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杜澄又尴尬又恼火,一把将儿子拽了起来。
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两句,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呦,营地里好热闹。”
“是郡兵在演武吗?”
军营里呼喝声不断,而且每个人都用最大的嗓门把口号喊得震天响,像极了现代迎接领导视察的小兵。
“郡守要巡查军务,下官怎敢怠慢。”
“您这边请。”
杜澄主动头前带路,口中滔滔不绝地说:“北地郡共有郡兵八千,其中大多都有职务在身,此刻营中仅有两千精锐。”
陈善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便在校场中瞄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老弱病残全都被藏起来了,连个头矮小或者长相丑陋的都见不着一个。
两千精锐摆开阵势互相攻防,包了布头的棍棒舞得虎虎生风。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分外热闹。
“郡守觉得如何?”
杜澄实在没什么底气,但这已经是他能拿得出来的最强阵容了。
“还行。”
陈善的反应完全在对方意料之中。
如果北地郡郡兵能打的话,哪容得下西河县一步步做强做大,以至于形成主弱从强的局面?
“时候不早了,让他们歇歇吧。”
“营中备好饭食了没有?”
“本官要与士卒同食。”
陈善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准备好了!”
杜澄在官场里混了那么久,办事面面俱到,极少有犯错的时候。
他命人传令停止演练后,赶紧带着陈善去了自己办公的厅房。
两刻钟后,大鱼大肉一样样盛了上来。
陈善握着筷子顿时皱起眉头:“杜郡尉,士卒吃的与本官一样?”
杜澄连忙回道:“这是下官叮嘱伙房特意为您准备的菜肴,士卒……也吃得不错。”
陈善立刻起身:“带本官去看看。”
杜澄心里直叫苦,却不敢违抗上命。
他引着对方一路去了军中的食堂,刚走到近处,就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哗啦像是喂猪一样的动静。
“郡守你看,下官并未欺瞒您吧?”
杜澄提前做了准备,今天的伙食比平时丰盛不是一点半点。
陈善三两步走进食堂内,随后走到一张长桌旁边,拿起木勺在菜汤里搅了搅。
“清汤寡水,怎么吃得饱?”
桌边的士卒集体愣住。
有菜有汤,里面还有肉,怎么会吃不饱?
陈善突然目光一凝,夺过士卒手中啃了一半的杂粮饼。
“谁让你吃这个的?”
士卒吓了一跳,惊慌无措地向杜郡尉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身肩戍守边疆、保境安民之重任。”
“整天吃这种糟糠之物,如何指望你上阵杀敌?”
士卒又窝火又委屈:“回禀郡守,末下觉得能吃饱已经很好了。”
陈善气极反笑:“杜郡尉,你就是这么带的兵?”
“堂堂北地郡郡兵,难道还能缺了白面饼吃?”
“你这恶习不改,也不用再当郡兵了,回家种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