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匠凭借多年的经验,接取了两寸半深的头酒后立刻踢开脚边的木桶,换上了新桶。
“郡守,请您品尝。”
他接了满满一大陶碗,双手捧着送到陈善面前。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换瓷杯过来。”
“本官与众位贵宾共饮。”
稍后,府中的婢女给每个人发了个精美的瓷杯,然后挨个给他们添酒。
“滋味甚美,仙酿也不过如此!”
“入喉热辣,劲道十足,好哇!”
“常饮西河美酒,给个皇帝都不换!”
“陈郡守,您是怎么琢磨出此等妙物的?”
夜里雪虽然停了,但是寒风却更加肆虐。
宾客们在偏舍门口站了半天,早就手脚冰凉脸颊僵硬。
此时一口温热的烈酒下肚,顿时浑身舒畅,周身十万八千毛孔一同张开,飘飘欲仙。
“诸位满意就好。”
“酿酒的流程尔等已经见到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陈善微笑着环视众人。
“陈郡守,不知高粱一亩能产多少?打理起来费不费事?”
“据传西河县的酿酒技艺冠绝天下,三斤粮就能出一斤酒,可当真?”
“老夫看他们添的料似乎是烹煮过的,不知制作起来耗时耗工多少?”
宾客七嘴八舌,所提的问题直指要害。
陈善淡然自若,招手道:“诸位随本官回厅堂内,尔等的疑惑本官定会一一解答。”
众人重新落座后,席间的气氛顿时比之前热烈了许多。
“高梁原产于万里之外,经由西南、西北等地先后传入大秦。”
“此刻蜀郡也有少量种植,被称为蜀黍。”
“本官引入的高粱乃是从西域诸国而来,又经过精心挑选培育,逐步适应了西北的气候环境。”
“它抗旱、耐盐碱、耐涝、耐贫瘠,无论上田、中田、下田,亦或是没人要的荒地都可以种植。”
“产量嘛,视田地水肥条件,最差最差每亩可得五斗粮,通常在一石左右。”
“若是上等的好田,比如说本官在关外的几处庄园,赶上风调雨顺的年头,每亩收获两三百斤也是有的。”
“再者,高粱茎杆细长挺拔,繁茂远胜五谷,每亩所产刍藁大大增加。”
“即可用来生火,切碎与酒糟共同发酵后还能用来饲喂牛羊。实在使不完的,用作肥田或者编制些手工品效果也不错。”
宾客们顿时喜形于色。
“如此说来,高粱全身都是宝呀!”
“每亩能产一石粮,又有那么多刍藁可以用,这比五谷可强多了。”
“陈郡守果然家大业大,上好的酒糟竟然拿来饲喂牛羊。”
“是呀,以高粱秸秆为柴,作为酿酒之用。酒糟正好拿去给役力果腹,如此才是经营之道呀!”
众人纷纷赞同地点头,一致认为陈善的做法太过奢侈浪费。
???
不是,你们怎么想出来的?
酿酒剩下的酒糟给工人吃,吃完了让他们卖力地干活酿更多的酒,生产出更多的酒糟养活更多的工人。
好家伙,差点让你们实现无限循环的永动机了!
酒糟能给人吃吗?
陈善忽然间想起来,这里不是西河县。
贫苦人家能有口吃的不饿肚子,已经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了。
至于酒糟能不能吃,某半岛国家的前总统在自传中详述了幼时生活困苦,一日两餐以酒糟充饥的经历。
它不光能吃,而且能在相当程度上提供人体所需的营养。
唉,吃吧吃吧。
我的本意就是技术扩散,培育出一大批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酒糟再难吃,总比饿肚子强!
“高粱廉价,可酿酒的这套东西价格可极其高昂。”
“想必尔等都见过了,它的主体部分由大量精铁、玻璃、瓷器组成,哪一样原料都不便宜。”
“再者它的做工非常考较手艺,非庸手能为之,每一件都是能工巧匠精工细作。”
陈善提前让他们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好货有好价,劣货无人问。 ”
“郡守您的意思我们都懂,只要这样东西坚固耐用,能日以继夜的酿出美酒,价钱上好说。”
“陈郡守,吾等同为西北人士,彼此世代交好。您以拍卖之法公开竞逐,未免伤了大家的和气。不如干脆透露个实价,有心而无力者自然会退却,剩下的咱们再慢慢商量。”
“老夫迄今唯有一事不明,高粱饮乃西河县的独家秘方,凭此日进斗金,陈郡守您为什么要拿出来与我等分享呢?”
最后发话的老者准确切中了宾客们最担忧的地方。
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陈善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既然有人问了,那本官就诚恳地回答你们。”
“此举并非为了谋利,而是想多交几个朋友。”
“本官钱已经够多了,几十辈子都挥霍不完,但是在郡府的朋友却寥寥无几。”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诸位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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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善话音未落,宾客们旋即露出爽朗的笑容。
“陈郡守,我们都是您的朋友。”
“愿与陈郡守同进同退,守望相助。”
“郡府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吾等必定尽力而为。”
“陈郡守,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双方各怀鬼胎,但脸上的笑容却一个比一个灿烂。
陈善暗忖道:我要真的大难临头时,你们不落井下石才怪了!
在场的无论哪个拿到这张从业执照,恐怕都巴不得我早点死。
等酒厂开起来,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设备一旦出问题,从西河县派个维修工过来,收个一千贯的车马费不过分吧?
查找工序的纰漏和过疏,怎么着不得五千贯咨询费?
换个螺丝收你三五百贯,那已经是成本价不能再低了。
我要是卡脖子不卡得你两眼翻白,陈字倒过来写!
咚咚咚!
双方虚与委蛇,互相试探时,院门突然被重重地敲响。
“西河县急报!”
“快开门!”
陈善心里咯噔一下,他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又炸了吧?
现在离始皇帝驾崩越来越近,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很快院门被打开,一名头脸和前襟挂着冰霜的信使匆匆走入庭院中。
见到陈善后,他激动地单膝跪地:“县尊,西域大捷!”
“虫县尉率联军追击乌孙国逃敌,沿途邦国慑于大军雄威,无不献城乞降!”
“至小人返程时,已有四国自愿废弃王位,归于西河县治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宾客们不约而同看向立于庭前的陈善,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