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来得太突然,陈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明显感觉到在场宾客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无形中将他的地位拔高了一大截。
呵呵,在走私犯货这个行当里,你们都是老前辈,我是后起之秀。
可它是你们值得夸耀一辈子的荣光,对我来说却不过是一段小小的蛰伏蓄势期而已。
“此四国可包含车师国?”
陈善一直对西域的硝石矿念念不忘。
据他所知,那里是全世界第二大,也是整个华夏唯一的大型硝石矿,总储量高达上百万吨!
火器全面列装后,对硝石的需求将会急剧增加。
如果还采取以往刮硝、堆粪养硝、提炼盐壳获取副产品的方式,火药产出必然捉襟见肘。
他辛苦打造的火枪大炮全都变成了无用的铁疙瘩,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回禀县尊,虽然车师国不在此列,但虫县尉从未忘记您的吩咐。”
“联军离车师国边境不足百里,其国主曾遣人送来贵重礼品,一来试探联军的来意,二来祈求与西河县和睦共处。”
“待下次军报传来,县尊必能如愿以偿。”
陈善击掌庆贺:“太好了!”
“若能拿下车师国,虫达功莫大焉!”
此时他才想起对方身前挂满冰霜,大概是迎风冒雪赶了很久的路。
“来人,把好酒好菜呈上来,要热的。”
陈善解下自己的皮裘给对方披上,并贴心地系好绳结。
“一路奔波辛苦了。”
“待会儿用过饭食,再去洗个热水澡。”
“你回家了,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别的都没什么,唯独这句‘回家了’让传令兵瞬间红了眼眶。
从西域千里迢迢赶回西河县报信,没想到县尊却升任了郡守。
他让其余同伴留下,独自一人冒着风雪继续赶往郡府,直到此时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合过眼。
“末下不辛苦。”
“誓死为县尊效命!”
传令兵挺胸抬头,目光无比坚毅。
“好样的!”
陈善拍了拍他的胳膊,热情地拉着对方走入席间,坐在自己身旁。
宾客并未觉得大惊小怪。
若是他们的属下能在外面攻城掠地,打下几个域外邦国,他们将其当成祖宗供起来也不为过。
陈善给传令兵添好饭食,看着他头也不抬地狼吞虎咽,一时间又心疼又感动。
“多喝两碗酒暖暖身。”
“热水已经备好了,稍后再去洗浴。”
宾客们全程被晾在一旁,虽然稍有微词,但谁都不敢表现出来。
等传令兵酒足饭饱离开厅堂内,陈善才作揖致歉:“让诸位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宾客们露出和善的笑容,齐齐作揖还礼。
“陈郡守太客气了。”
“军情如火,一刻都缓不得。”
“陈郡守,西北大地数百年来从未出过您这样的人物,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呀。”
“以一县之力驱驰上千里,连下西域四国,说出去简直没人敢信呐!”
“陈郡守,尔后我等唯您马首是瞻,若有吩咐绝不忤逆。”
厅堂中阿谀奉承声不断,半是出自真心半是客套捧场。
陈善微微一笑。
你们也知道我没那么容易死了?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我敢杀北军的人,就不怕他大军压境!
“方才说到哪儿了?”
“哦,拍下这张高粱饮从业执照后,并非简单建一座酒坊那么简单。”
“从高粱种植、收获、筛选、加工,再到最后的酿造,是一项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
“依本官的估计,投入最少十万贯起步,否则便得不偿失。”
“还请各位与会的宾客心中有数。”
众人面面相觑,默默地点了点头。
以他们的身家,寻常的小生意根本就入不了眼。
唯有盐、铁、茶、粮食、皮货这样的大宗贸易才能满足得了他们的胃口。
投资大完全不是问题,只要获利对得起它的投入,哪怕亲朋好友之间互相腾挪支借一下也足够凑出本钱了。
陈善察言观色,发现在场大部分都对十万贯这个数字没什么反应。
赵郡丞说得没错。
北地郡的穷,跟豪商大户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事走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攒下的家业简直不可想象!
“若是在座的未能拿到高梁饮的从业执照,本官还有一样好东西。”
陈善叫过侍女吩咐几句,对方款款离去,没多久就捧着一沓厚厚的白纸返回。
“以各位的身份,想必或多或少都见过吧?”
“西河县的文书、契据皆以此书写,流传在外的数量不少。”
侍女每桌分了一张给宾客过目。
众人打量完之后纷纷点头,却提不起什么兴趣。
陈善莞尔发笑。
“本官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此物精美细致,平整顺滑,造价必然不菲。”
“它既不如竹简木片一样廉价易得,又不如羊皮、绢书那般结实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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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做出来,恐怕也销不出去。”
“本官猜得对不对?”
宾客们尴尬地笑了笑。
“陈郡守,北地文风不兴,说句难听点,我等都是大老粗,实在不懂这个。”
“是呀,纸张我们早就见过,可它怕潮怕湿又怕皱,确实不太好用。”
“陈郡守若是有意兴办纸坊,在下愿助一臂之力。您说的,赚不赚钱无所谓,就当交个朋友。”
“既然陈郡守有意倡导文教,我等自然愿意出一份力气。”
陈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纸张出现得非常早,甚至此时民间已经有了草纸的雏形。
为什么直到东汉时期蔡伦改进造纸术,才让它彻底发扬光大?
质量!成本!
质量上不去,它就只能用来擦屁股。
成本降不下来,它就始终无法推广。
“本官要是跟你们说,十页纸的成本还不到一文钱,尔等觉得如何?”
哗啦哗啦。
厅堂中有人失手打翻了酒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所有宾客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陈郡守,你刚才说什么?”
“十页纸不到一文钱,这……这样的纸您有多少?”
“陈县尊,您可不要诓我们。”
“纸张真能如此廉价?”
陈善微微颔首:“十页纸一文钱已经是暴利,若是卖得更贵,本官的良心都要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