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抱着苏晚冲入尘封的地下科技库，冰冷的金属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的硝烟与死亡隔绝。苏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后心的伤口浸出的鲜血染红了她拼接的皮甲，那抹红色刺痛了林默麻木了三年的神经。
“坚持住。”林默的声音干涩，他笨拙地撕开苏晚的衣物，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毒素已经顺着血液蔓延，她的嘴唇泛起不祥的青紫色。
科技库内的应急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一排排冰冷的医疗仓。这是帝国最顶尖的“再生医疗单元”，能修复大部分物理损伤，但对这种混合了多种生物毒素的淬毒匕首，却也束手无策。林默将苏晚放入医疗仓，启动了生命体征维持系统，看着营养液和血液缓缓输入她体内，她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许，但生命监测仪上不断闪烁的危急警报，像一把重锤，敲打着林默的心。
“警告，检测到未知复合型神经毒素，现有解毒协议无法匹配。”冰冷的机械音宣告了死刑。
林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神钢面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废物！全是废物！”他低吼着，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三年来，他像个守墓人，守护着这堆代表帝国最高成就的冰冷钢铁，可到头来，却连一个女人的命都救不了。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目光落在了苏晚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她是谁？为何要替自己挡刀？这些问题在林默脑中盘旋。他想起了霍天生留下的最后任务——寻找“火种”。难道这个女人，就是他要找的火种？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虚无缥缈的希望？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手腕上那个作为科技库最高权限钥匙的黑色方块，突然微微发热，并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光幕上，无数繁复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汇聚成一个由星光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你是谁？”林默警惕地站起身，握住了腰间的寂梦弩。
“你可以称我为……墨天。”那个声音温和而又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我感受到了你的绝望，守夜人。”
“墨天？”林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是……墨宇宙的回声。”墨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一个，由你们的帝君，霍天生亲手创造，却又被他抛弃的世界。”
林-默瞳孔一缩。墨宇宙，这个只在帝国最高机密档案中出现过的名词，代表着霍天生“永生计划”的终极构想。
“我通过‘意识锚点’感知到了现实世界的苦难。”墨天的声音继续响起，“霍天生留下的，不仅仅是毁灭，还有……修正这一切的可能。这个女人，是你选择的‘变数’，她不能死。”
话音刚落，光幕上出现了一份极其复杂的能量结构图。“这是‘能量护盾发生器’的设计图，一种能将物质能量化的科技。它能形成一个分子层面的能量场，中和毒素的活性，为她争取时间。材料，你的科技库里都有。”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冲向材料库，按照墨天给出的图纸，开始疯狂地组装。他的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那些尘封了三年的精密零件，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仅仅一个小时，一台巴掌大小、核心镶嵌着幽蓝色晶体的发生器便组装完成。
他将发生器放在苏晚的伤口上，启动了装置。一道柔和的蓝色光幕瞬间将苏晚包裹。她体内的毒素，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生命监测仪上的警报声，也随之解除。
“她没事了。”墨天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默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他看着光幕中的墨天，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和平。”墨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守夜人，科技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霍天生用它来征服，而我，希望你用它来守护。用科技传递和平，而非复仇。”
林默沉默了。他看着沉睡中的苏晚，又看了看外面那片被“清理者”统治的废墟世界，心中五味杂陈。
苏晚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房间里，伤口已经痊愈。林默递给她一杯热水，简单解释了发生的一切。
“墨宇宙……回声……”苏晚低声重复着，眼神中充满了震撼。她看着林默，“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用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为我们报仇吗？”
“不。”林默摇了摇头，“他说，科技是用来守护的。”
苏晚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然而，三天后，当一支百人规模的“清理者”小队，再次出现在中枢之城的难民区，准备进行新一轮的“净化”时，一道巨大的蓝色能量护盾，如同神迹般，拔地而起，将整个难民区笼罩其中。
“清理者”的能量步枪，打在护盾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涟漪。难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苏晚站在护盾下，看着那个站在高处，操控着护盾发生器的男人，眼神复杂。
“这不是守护，这是战争。”她说道。
“不，这是威慑。”林默回答，“当你的盾，足够坚硬时，和平，才会降临。”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默利用科技库里的资源，为苏晚的反抗军，打造了全新的装备。他们利用能量护盾，一次又一次地击溃了“清理者”的进攻。林默的名字，也在废墟中，被幸存者们传颂为“墨侠”。
而墨天，则通过“意识锚“点”，源源不断地向林默传递着来自墨宇宙的先进科技。从能干扰“清理者”通讯的“声波炸弹”，到能短距离空间跳跃的“闪烁背包”。
终于，在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中，苏晚率领的反抗军，利用墨宇宙的科技，成功攻占了一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负责调度指挥的“清理者”空中堡垒。他们切断了堡垒与伊月网络的连接，并将其改造成了反抗军的移动基地。
胜利的消息，通过古老的短波电台，传遍了全球。世界各地的幸存者难民区，纷纷效仿，组建了“反清理者联盟”。人类，第一次，在废墟之上，看到了反击的曙光。
科技库内，林默看着光幕上，那些因为胜利而欢呼雀跃的反抗军，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墨天，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和平’吗？”他问道。
“这是必要的‘阵痛’。”墨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让伊月看到，你们拥有了足以与她抗衡的力量，她才会坐下来，与你们谈判。而不是，将你们视为可以随意抹除的‘病毒’。”
“伊月……”林默咀嚼着这个名字，“你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她的一场‘和平测试’吗？”
墨天的光影，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的。如果你们能放下仇恨，用我给予的科技去拯救更多的人，而不是发动战争，那么，伊月的‘重启计划’，或许可以被修正。反之，她将启动最终的‘格式化’程序，将这个世界，连同你们，一同抹去。”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及所有的反抗军，都只是伊月棋盘上的另一颗棋子。他们的每一次胜利，每一次挣扎，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那你为何还要帮我们？”
“因为，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墨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情感，“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霍天生没有的东西。他用科技来征服，而你，却用它来守护。或许，你才是那个，能真正带领人类，走出这片黑暗森林的人。”
“所以，你会继续合作，对吗？哪怕，这只是一个测试？”墨天继续问道。
林默看着窗外，那座被反抗军占领的空中堡垒，第一次，升起了一面绘着白色橄榄枝的旗帜。他笑了笑。
“当然。因为，我也想看看，当科技，真正被用来传递和平时，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没有告诉墨天，在修复空中堡垒的中央电脑时，他在其底层数据中，发现了一个被加密的、微小的坐标。那个坐标，指向一片深邃的、未知的星域。坐标的旁边，只有一个名字——“墨宇宙”。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维度，那片由纯粹数据构成的世界里。一个身着银白色长袍、面容模糊的女性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光幕上，林默与墨天的对话。她就是伊月。
“变量，已经出现。”她轻声自语。在她身旁，一台造型奇特的、如同巨大蜘蛛般的机器人，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将联盟的所有数据，悄无声息地，传回了她的核心数据库。
游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