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里还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腥气,死寂得连虫鸣都听不到半分,就在这令人心头发紧的静谧之中,一阵酥酥脆脆的声响,忽然顺着风势,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细碎又规律,像是有人踩着枝叶缓步而行,又像是竹篮里的干果相互碰撞,不高不低,却精准地撩动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张念山的反应快得惊人,那双平日里透着沉稳锐利的眸子,瞬间掠过一丝凌厉的警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绷紧了下颌线,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沉声命令:“所有人,立刻隐蔽!记住,咱们不能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精准地攥住了身旁张雨晴的手腕。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拽着她就往斜后方的密林里窜。张雨晴只觉得手腕一暖,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量带着踉跄前行,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她却连惊呼都来不及,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屏着呼吸,跟着张念山的脚步往前冲。
其他人也训练有素,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四散开来,有的猫着腰钻进灌木丛,有的贴着粗壮的树干隐匿身形,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站着人的空地,就恢复了先前的空旷,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张念山的目标很明确,是密林深处那棵三五十米高的老树。
那树的树龄怕是得有上百年,粗壮的树干得两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遒劲的枝桠像虬龙的爪子,向四面八方伸展,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遮天蔽日。树身中段有一处天然的树杈,宽得能容下两三个人,周围的枝叶又密又厚,正好能把人藏得严严实实,而坐在树杈上往下望,底下那条蜿蜒的小径,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张念山脚下发力,踩着凸起的树瘤,动作矫健得像只豹子,三两下就攀了上去,随后伸手一捞,将紧跟在后的张雨晴稳稳地拉上了树杈。
两人蹲在树杈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枝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气,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张雨晴的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下意识地往张念山身边靠了靠,攥紧了自己的衣角,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小径。
那酥酥脆脆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张雨晴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低下头,顺着枝叶的缝隙往下望。这一望,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一个o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再定睛一看,那画面依旧清晰得扎眼。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张念山,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地朝他使眼色,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慌乱和茫然,然后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山哥,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掐一下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睫毛都在剧烈颤抖,眼底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轻。
张念山的视线一直锁在下方的小径上,眉头微微蹙着,脸色比平日里更沉了几分。看到张雨晴的口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同样屏住呼吸,用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口型回应:晴儿,我们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我们不是在做梦。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像是一颗定心丸,却又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压在了张雨晴的心头。她只觉得浑身一软,像是被抽去了半条筋骨,差点瘫坐在树杈上,只能死死地抓着身旁的树枝,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张雨晴吓成这样?
答案,就在那条蜿蜒的小径上。
只见两个穿着古代衣裳的年轻男女,正肩并肩地缓缓走来。男子身着藏青色的长袍马褂,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腰带,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编着一条麻花大辫子,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女子则穿着一身水绿色的长裙,梳着双环髻,髻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露出一双绣着兰草纹样的软底布鞋。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笑,男子的声音温和醇厚,女子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山涧的清泉流淌。偶尔,女子还会伸手拂去男子肩头沾着的落叶,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那衣料的质感,不是影视城那种光鲜亮丽、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戏服,而是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质朴,袖口和衣角甚至还有些细微的磨损,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被人穿了很久的样子。他们的神态更是自然得不像话,没有半点表演的痕迹,仿佛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张雨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打转:难道他们是在拍电视剧?
这里荒郊野岭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怎么会有剧组来拍戏?而且看这两人的神态,自然得不像话,哪里有半分演戏的样子?
她再次转头看向张念山,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张念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用口型吐出三个字:不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我们再看看。
张雨晴只好按捺住心头的震惊,重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的童声,忽然从旁边的方向传了过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孩子。那些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同样穿着样式古朴的衣裳,男孩穿着小褂子小裤子,女孩梳着双丫髻,穿着小花裙子。他们追着一只翩跹的蝴蝶,在空地上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密林里回荡,格外清晰。
有个小男孩跑得急了,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惹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那小男孩也不恼,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泥土,反而跟着笑了起来,然后抓起一把碎土,朝着同伴砸了过去。一时间,土块纷飞,嬉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
张雨晴看得目瞪口呆,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只有一对男女,或许还能勉强解释成拍戏,可连孩子都穿着古装,而且这场景,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念山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又落回那对年轻男女身上,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他抬手,朝着藏在另一处树后的猎鹰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探查的指令。
猎鹰看到张念山的手势,立刻心领神会。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动静,这才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一般。张雨晴蹲得腿都麻了,却丝毫不敢动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人群。那些人依旧说说笑笑,偶尔有村民模样的人路过,互相打着招呼,语气熟稔,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自然,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诡异。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猎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树下。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对着树上的张念山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嗓音,恭敬地复命:“师长,属下大概已经查明白。这里面的范围不小,相当于外面的一个镇子那么大,一共十五个村。而且这里面的人,穿的都是古装,据我观察到的细节分析,他们的衣服款式,都是清朝的样式。”
猎鹰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张念山和张雨晴的耳朵里。
张雨晴的呼吸猛地一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猎鹰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与外面没有任何联系,过着的还是以前的那种群居生活,自己种粮食自己吃,自己纺布织纱做衣服,完全是自给自足的状态。而且这里也有一个头领,管理着这些村民,不过由于时间匆忙,属下还没有查到这个头领的具体身份和住处。不过,可以肯定的说,这是大清遗村”
张念山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眸子里的光芒愈发深邃。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才沉声下令:“猎鹰,黑熊,听命令!”
藏在暗处的黑熊立刻闪身出来,和猎鹰并肩站在一起,两人齐声应道:“到!”
“你们两个立刻划着木船出去,寻找一些与他们这里差不多的衣服,越像越好,动作要快,注意隐蔽,不要惊动任何人!”张念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雨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树杈上的张念山,眼睛里满是惊讶:“山哥,咱们这是要换上这里的衣服,隐藏在这里?”
张念山转过头,看向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想要查清楚这里的秘密,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猎鹰和黑熊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张念山的意图。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是,师长!”
话音落下,两人便转身快步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停船的方向而去。
树杈上,张雨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下方依旧热闹的人群,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她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探查,怕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而这片看似平静的密林深处,藏着的秘密,或许会颠覆他们以往所有的认知。
风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张念山的目光再次落回下方的村落方向,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属于侦查兵的敏锐,也是属于军人的坚定。不管这里藏着什么,他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