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李大娘像是想起了什么舒心的事儿,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拍了拍大腿,又乐呵呵地开口:“不过现在好了,总算是苦尽甘来喽!”
张雨晴闻言,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心里头咯噔一下,刚想追问一句,李大娘却已经自顾自地念叨起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自从神仙来了之后啊,给了我们好些花种子,还手把手教我们怎么打理、怎么种植。你是不知道,这两年的日子,那可是一天比一天红火,再也不用愁吃愁穿了!”
这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正是方才在院角劈柴的张念山。他手里随意捡起地上的一颗小葱,指尖漫不经心地扒着外面的干皮,状似无意地凑过来搭话,语气听着闲散得很,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大娘,听您这话的意思,这花可是个好东西?您家一共种了多少亩的花田啊?”
李大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山前山后加起来,拢共种了有十亩地呢!今年雨水好,我那几个臭小子瞅着行情不错,又在山边荒坡上开垦出来四五亩,估摸着过些日子就能撒种子了!”
“十亩?还再加四五亩?”张雨晴听到这数字,只觉得后颈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里头掀起了惊涛骇浪。老天爷,这才只是李大娘一户人家的种植规模,那要是加上整个清风镇的人家,这数量得有多惊人?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指尖都有些发凉。
张念山的脸色也微微沉了沉,不过转瞬就恢复了常态,手里的小葱已经扒得干干净净,他又状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大娘,咱们这村子看着不大,应该是有村长管着吧?”
“那是自然!”李大娘毫不犹豫地点头,嗓门也跟着高了几分,“别看我们村只有十几户人家,规矩可是一点都不少!每个村子都选了村长,镇上还有四家老爷管着大事儿呢!”
张念山微微颔首,又把话头绕了回来,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问问家常:“那照这么说,咱们整个村子的花田加起来,怎么着也得有个七八十亩了吧?”
“七八十亩?那可不只!”李大娘想都没想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去年秋后算账的时候,村长就说了,村上的花田加起来,少说也得有百十来亩了!这花啊,开的时候那叫一个好看,漫山遍野的,跟云霞似的。而且等花落了之后,咱们还能靠它挣钱,可是个宝贝疙瘩!”
说到这里,李大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张雨晴和张念山,眉头轻轻拧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对了,你们俩不是说,也是清风镇附近的人吗?难道你们那个村子,就没种这种花?”
这话问得突然,张雨晴心里一紧,刚想开口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张念山却已经抢先一步接过了话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也显得格外坦诚:“种是种了点,只不过我们那边是今年才刚开始试种,没什么经验。所以啊,我们对这种花的生长习性,那是一点都不熟悉,今日正好遇上大娘您,还想着多跟您讨教讨教呢!”
听到这话,李大娘脸上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嗨,这有啥难的!没事儿,等过几天你们撒了种子,我就去你们院里教教你们!我跟你说啊,这花可真是个好东西,我们都管它叫财神花!”
“财神花?”张雨晴和张念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诧异。
李大娘连连点头,生怕他们不信似的,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赞叹:“可不是嘛!这花开的时候,颜色艳得晃眼,好看极了!等花落了之后,就能结出这么大的种子。”她用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核桃大小的圈,又接着说道,“这种子啊,也怪得很,用小刀轻轻一拉,就能渗出一层白色的黏糊糊的液体。我们就拿那种干净的瓷瓶子,把这些液体都收集起来,攒够了数,自然就有人来收,能卖不少钱呢!”
“不止如此,”李大娘越说越起劲,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等过个几天,整棵花秧都干透了之后,我们就把它连根拔起,那杆子和根须也能卖钱!你说说,这玩意儿是不是浑身上下都是宝?”
张雨晴听得心里头沉甸甸的,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她强压着心头的震惊,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娘,那您知道,这种花具体叫什么名字吗?”
李大娘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敬畏:“不知道!这种子啊,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神仙送来的,他没说名字,我们大家伙儿就都管它叫财神花了,图个吉利!”
张雨晴的心还悬在半空中,又追着问了一句,指尖都攥得发白:“大娘,这花……它能吃吗?”
“不能吃!可万万不能吃!”李大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叮嘱,急忙摆着手,语气也严肃了几分,“神仙早就跟我们说了,这东西千万不能吃!金贵得很,能换好多好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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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吃就好,不能吃就好……”张雨晴听到这话,像是松了一口千斤重的气,悬着的心总算是稳稳落回了肚子里。还好还好,这里的村民只是把这花当成了挣钱的宝贝,并没有沾染上那要命的毒瘾,不然的话,事情可就真的麻烦了。
又跟李大娘聊了几句家常,看着日头渐渐偏西,李大娘才拎着空篮子,乐呵呵地回了自家。
院子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张雨晴和张念山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两人一起拿着方才择好的青菜,慢悠悠地朝着厨房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简陋的灶台之上,给这破败的小屋添了几分暖意。张雨晴挽着袖子,在水槽边洗菜,清澈的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张念山则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切着葱姜,刀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一言不发,却配合得无比默契,恍惚之间,竟真的有了几分男耕女织、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不过是镜花水月。那漫山遍野的“财神花”,就像是一颗埋在清风镇地下的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一场惊涛骇浪。
而他们这对夫妻,肩上扛着的,是远比想象中更沉重的使命。
厨房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菜香,飘出了小院,飘向了远方那片种满了“财神花”的山野。风一吹,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