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回归的种种情景在脑海中回放:家族长辈们表面热情、眼底深处的审视与算计;妹妹苏青瑶并未露面,但她的影响力无处不在;芸婆婆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态度;父亲(苏家家主)在书房那短暂的、充满复杂情绪的会面,话语中的期许、无奈和警告
还有,玄天宗那位提前抵达的金丹长老“玉矶子”托人送来的、措辞客气却隐含锋芒的拜帖。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轻轻摩挲着茶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温,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带着点痞笑、关键时刻却无比可靠的脸庞。
“木云”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化名,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心中那份因家族纷争而生的冷意,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不管怎样,”她抬起眼眸,看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弯月,眼神重新变得清冷而坚定,“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属于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兽牙之事暂且搁置,沐云将注意力转回更紧要的事务上。
他在客栈静室中调息一夜,第二日清晨便再次出门,目标明确——寻找能够打探到深层消息的渠道。
栖霞坊虽是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却也自有其隐秘的秩序和消息网络。沐云昨日已大致摸清了坊市布局,今日便直奔几个声名在外的“消息灵通”之地。
首先是“百晓楼”。这是一家专门贩卖情报、接受委托的店铺,门面不大,装饰古朴,进出之人神色匆匆,皆掩藏形貌。沐云踏入其中,立刻感受到数道审视的神识扫过,强度都在筑基期以上。柜后坐着一位山羊胡老者,眼皮微抬:“生客?规矩懂吗?”
沐云点头,递过去十块下品灵石:“想打听点天阙城近期的风声,特别是关于修士失踪的传闻,以及某些行事诡秘的黑袍修士。”
山羊胡老者收起灵石,慢悠悠道:“失踪案,城主府压着,所知不多。只知近三个月,外城四区共有七起,皆是炼气中期至筑基初期散修,现场无打斗,残留极淡阴邪之气,消散极快。疑是邪修或魔道手段,但无确凿线索。城主府悬赏三百中品灵石征集有效线索。”他顿了顿,瞥了沐云一眼,“至于黑袍修士近日坊间确有传闻,说在‘阴墟’、‘鬼市’附近见过行踪诡秘、气息阴冷之人,但真假难辨。更具体的,需要加钱,或者接任务。”
阴墟?鬼市?沐云记下这两个地名。看来是天阙城内某些见不得光的区域。
“接任务?”沐云问。
“嗯。”老者取出一枚玉简,“有些客人需要人手调查某些事情,或者收集特定物品。报酬丰厚,但风险自担。你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炼气期的。”
沐云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里面罗列着数十条任务,有寻找特定药材、妖兽材料的,有护送某物或某人的,有调查某地异常现象的,甚至还有暗中监视某些人物的。报酬从几十到上千下品灵石不等。他注意到其中几条:
“调查‘阴墟’第三巷道近期灵力异常波动原因。时限五天。报酬:八十下品灵石。”(发布者匿名)
“收集‘腐骨花’三株,生长于城西乱葬岗深处。报酬:一百二十下品灵石。”(发布者:万毒阁)
“留意近期在栖霞坊出售或打探‘古旧兽牙类物件’之人,若有发现,记录其特征并上报。报酬:视情报价值,五十至五百下品灵石。”(发布者:匿名,徽记为一滴墨迹)
最后一条让沐云心头一跳!古旧兽牙类物件?是在找自己昨夜得到的那枚?还是泛指?发布者徽记是墨迹会不会是幽冥殿的标记?或者,是其他也在寻找“钥匙”相关物的势力?
他不动声色地退出玉简,摇摇头:“暂时没有合适的。”
老者也不在意,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离开百晓楼,沐云又去了几家口碑不错的茶楼酒肆,坐在角落里听了半晌,收获甚微。关于修士失踪和黑袍人的议论虽有,但都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质内容。倒是关于苏家姐妹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说玄天宗的玉矶子长老已亲至苏家拜访,态度倨傲,对苏青鸾颇有微词云云。
沐云心中为苏青鸾担忧,却知此刻自己不宜妄动。
午后,他走进一家名为“墨韵斋”的书铺。这家铺子专卖各种杂书、游记、地方志、甚至一些残缺的古籍拓本,顾客稀少,掌柜是个戴着水晶单片眼镜、看起来有些迂腐的老学究。
沐云假装浏览书架,实则用混沌之力悄然感知着店铺内的一切。这书铺看似普通,但沐云敏锐地察觉到,后堂隐隐有阵法的波动,且品阶不低。能在栖霞坊开这么一家不赚钱的书铺,本身就不寻常。
他踱到一处摆放着《中州古氏族考》、《天阙城千年纪略》、《东域遗事辑录》等旧书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东域遗事辑录》,翻到记载沐家的那寥寥几页,佯装阅读,实则留意着掌柜的反应。
那老学究掌柜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便又低头擦拭手中的一块古旧砚台,并未表现出异样。
沐云放下书,走到柜台前,状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您这儿有没有关于更古老些的记载?比如关于某些特殊血脉、或者古代封印、‘钥匙’之类传说的杂记野史?”
掌柜擦拭砚台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透过水晶镜片打量了沐云几眼,慢吞吞道:“年轻人,对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感兴趣?”
“闲来无事,猎奇而已。”沐云笑了笑,“听说中州历史悠久,奇闻异事众多,想开开眼界。”
掌柜沉吟片刻,放下砚台,走到书架深处,取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严重的线装书,封面字迹已模糊不清。“这本《幽墟异闻录》,是前朝一个喜好搜奇的风水先生所著,里面倒是提过一些关于‘幽冥之门’、‘血裔为钥’的荒诞传闻,真假难辨。五块下品灵石。”
沐云付了灵石,接过书,就在柜台旁翻阅起来。书中文言艰涩,记述光怪陆离,多是无稽之谈,但在其中一篇名为《地煞锁龙篇》的残章中,沐云看到了一段让他心头一震的描述:
“西南有泽,名‘云梦’,广袤无垠,瘴疠丛生。泽深处有古禁地,隐于地脉,镇阴煞,锁浊龙。时有异光冲霄,伴有鬼哭。相传乃上古大能以‘戊土之精’为基,合生灵之魄,布‘九幽镇封大阵’,封绝一门户,防幽冥之气侵染人世。然年代久远,阵枢或有损,地煞外泄,生灵涂炭又闻,启此封者,需特定‘钥石’及‘承脉之血’”
云梦大泽!戊土精魄!九幽镇封!钥石!承脉之血!
这描述,与他们遇到磐石真人坐化镇压的山谷何其相似!难道那山谷之下,真的封着一处所谓的“幽冥门户”?而“钥石”和“承脉之血”,是否就是指黑铁牌碎片和沐家的血脉?
沐云强压心中惊涛骇浪,继续翻看,但后面几页残缺,再无相关记载。
他合上书,看向掌柜,故作好奇:“这书写得倒是有趣,像真的一样。掌柜的,您还知道其他类似的记载吗?或者,关于‘钥石’、‘承脉之血’这些说法的?”
掌柜摇摇头,语气平淡:“都是些民间怪谈,做不得真。这类书也就这几本了。年轻人,修真问道才是正途,莫要沉迷这些虚妄之说。”
沐云见他口风甚紧,知道问不出更多,便道了谢,将书收入储物袋,离开了墨韵斋。
这本《幽墟异闻录》虽然语焉不详,却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将云梦大泽的封印、沐家血脉、黑铁牌碎片、幽冥殿寻找“钥匙”这几条线索,隐隐串联了起来!
如果猜测为真,那幽冥殿的图谋就太可怕了——他们想打开被上古大能封印的“幽冥门户”?放出所谓的“幽冥之气”或更恐怖的东西?这绝非简单的复仇或夺宝,而是可能危及整个修真界乃至人世的巨大阴谋!
沐云感到一阵寒意。他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幽冥门户”到底是什么,以及幽冥殿的具体计划和实力。
傍晚时分,沐云回到客栈。他先通过灵犀感应,简单而隐晦地向苏青鸾传递了“获得线索,与封印、血脉、门户有关,极度危险,万勿轻举妄动,注意安全”的信息。片刻后,收到了苏青鸾“知晓,一切安好,正在炼制丹药,勿念”的回复。
得知苏青鸾正在着手炼制琉璃净心丹,沐云稍感安心。提升实力始终是第一要务。
接下来几天,沐云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散修,白天在栖霞坊各处游荡,接了几个收集普通材料和护送短途商货的小任务,赚取些灵石,同时继续留意着关于兽牙任务、修士失踪和黑袍人的消息。夜晚则在客栈静室中刻苦修炼混沌诀,尝试冲击筑基瓶颈,并研究那枚兽牙和《幽墟异闻录》。
兽牙依旧毫无头绪,除了与黑铁牌碎片的微弱共鸣,再无特异。《幽墟异闻录》也再没有更多有价值的记载。
倒是关于修士失踪案,他通过完成百晓楼那个“调查阴墟第三巷道灵力异常”的任务(报酬八十下品灵石,过程有惊无险,只是某处废弃宅院地底有微量阴气泄漏,疑似古墓破损),从一些常年混迹阴墟、鬼市的地头蛇口中,听到了一些更具体的传闻。
据说,失踪的修士并非完全随机,似乎都与近期在阴墟黑市出现过的一些“求购特殊古物”或“打探古遗迹”的神秘买家有关。那些买家行踪隐秘,出手阔绰,但要求古怪,且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有人怀疑,失踪者可能是无意中接触到了某些不该接触的东西,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至于黑袍人,有胆大的散修声称在鬼市最深处的“尸骨巷”附近,见过疑似之人出入一间常年紧闭、门楣上刻着扭曲蛇纹的石屋。但那地方邪性得很,靠近了都觉得阴气刺骨,等闲无人敢去探查。
沐云将“尸骨巷”、“蛇纹石屋”这两个信息牢牢记下。
这一日,沐云刚从坊市回来,在客栈大堂点了一碗素面,准备吃完回房修炼。忽然,门口光线一暗,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修为在炼气九层,左右跟着两个眼神精悍、气息凝实的护卫,皆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这三人一进来,大堂里原本的嘈杂声顿时低了下去,不少食客低下头,加快吃饭速度,显然认出了来者身份,不愿招惹。
那年轻公子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独自坐在角落的沐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木云’道友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年轻公子拖长了声音,在沐云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两名护卫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隐隐封住了沐云的去路。
沐云抬起头,看着这张陌生的、带着明显敌意的脸,心中快速思索。他不认识此人,但对方显然认识他,而且来者不善。
“这位道友是?”沐云放下筷子,平静问道。
“连我都不认识?”年轻公子嗤笑一声,“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家,苏玉宸!”
苏家的人?沐云心中一凛。苏青鸾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个据说天赋平平、但仗着母亲(苏家二房主母)宠溺,在家族内颇为跋扈的苏家少爷?
“原来是苏公子,失敬。”沐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不知苏公子找我,有何指教?”
苏玉宸打量着沐云,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屑:“指教?谈不上。就是听说,前几日我那位‘好姐姐’回城,是你一路护送?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散修,也配跟在我苏家大小姐身边?”
果然是为了苏青鸾而来。沐云心下明了,这是家族内部争斗的延伸,有人想拿他做文章,给苏青鸾添堵,或者试探他的底细。
“苏公子误会了。”沐云淡淡道,“在下只是与柳与苏小姐在商队中偶然同行,受金虹商会雇佣,做些杂役活计,谈不上护送。抵达天阙城后,便已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苏玉宸冷笑,“我怎么听说,你们在金虹商队里可是‘表现突出’,还得了商会客卿信令?一个炼气期的杂役,能有这本事?该不会是我那位姐姐私下给了你什么好处,或者,你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这话语已是赤裸裸的侮辱和挑衅。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但又不敢多看,生怕惹祸上身。
沐云眼神微冷,但依旧保持着克制:“苏公子,请慎言。苏小姐清誉,岂容污蔑。在下与苏小姐清清白白,只是萍水相逢。至于商会信令,乃是严长老赏识,与苏小姐无关。”
“严长老赏识?就凭你?”苏玉宸显然不信,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是想找茬,“我看你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蒙骗了严长老,还想攀附我苏家!说!你接近我姐姐,到底有何图谋?”
他身后的两名筑基护卫上前一步,威压隐隐散发,锁定沐云。
沐云心中怒意渐生,但理智告诉他,此时绝不能动手。在苏家地盘,对苏家少爷动手,有理也变没理,只会给苏青鸾带来更大的麻烦。而且对方有两名筑基护卫,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缓缓站起身:“在下并无图谋。苏公子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想走?”苏玉宸一拍桌子,“给我拦住他!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离开!”
两名护卫身形一晃,挡住了沐云的去路,眼神冰冷。
客栈掌柜见状,连忙小跑过来,满脸堆笑打圆场:“苏公子息怒,苏公子息怒!这位客官是小店客人,若有得罪之处,小店代为赔罪,还请公子高抬贵手”
“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苏玉宸看也不看掌柜,只是盯着沐云,“怎么?心虚了?不敢说了?还是说,要小爷我‘请’你回苏家,好好‘聊聊’?”
沐云握紧了拳头,体内混沌之力悄然运转。他估算着,若突然爆发,以混沌之力的诡异和远超同阶的雄厚,或许能瞬间击退这两名筑基初期护卫,并制住苏玉宸。但后果难以预料,且肯定会暴露部分实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苏玉宸!你在这里胡闹什么!”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声,从客栈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窈窕的青色身影迈步而入。来人身着苏家嫡系小姐的常服,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月,正是苏青鸾!
她身后跟着那位面容严肃的芸婆婆,以及另外两名苏家护卫。
苏玉宸看到苏青鸾,脸色变了变,显然有些意外和忌惮,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跋扈模样,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青鸾姐姐。怎么?我在外面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意图攀附我苏家的散修,姐姐也要管?”
苏青鸾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沐云身边,目光扫过那两名拦住沐云的护卫,冷声道:“让开。”
那两名护卫是二房的人,但对上苏青鸾这位货真价实的嫡系大小姐,以及她身后气息深不可测的芸婆婆,顿时气势一弱,迟疑地看向苏玉宸。
苏玉宸脸色难看:“苏青鸾!你别太过分!这小子”
“他是我朋友。”苏青鸾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金虹商会严长老亲口赞赏,赠予客卿信令之人。怎么,苏玉宸,你是觉得严长老眼光有问题,还是觉得我苏青鸾,连交个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朋友?”苏玉宸像是抓住了把柄,尖声道,“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也配做我苏家大小姐的朋友?苏青鸾,你离家多年,一回来就跟这种不清不楚的人混在一起,就不怕丢了苏家的脸面,坏了你自己的名声吗?!”
“我的名声,不劳你费心。”苏青鸾眼神愈发冰冷,“倒是你,苏玉宸,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仗势欺人,这才是真正丢苏家的脸!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将今日之事,禀明父亲和族老,看看他们如何评断!”
提到家主和族老,苏玉宸嚣张气焰顿时一窒。他母亲虽得宠,但父亲苏啸天对子女管教向来严厉,最不喜子弟在外仗势欺人、败坏门风。若真闹到族老会上,他未必讨得了好。
他恨恨地瞪了沐云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面若寒霜的苏青鸾和沉默不语的芸婆婆,最终咬了咬牙,一甩袖子:“好!苏青鸾,你护着他是吧?咱们走着瞧!我们走!”
带着两名护卫,苏玉宸悻悻离去。
客栈大堂恢复了安静,但气氛依旧微妙。众人看着苏青鸾和沐云,眼神各异。
苏青鸾转过身,看向沐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语气却依旧平淡:“木云道友,没事吧?”
沐云摇摇头,抱拳道:“多谢苏小姐解围。”
“举手之劳。”苏青鸾道,“我恰好路过,听闻这边喧哗,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是玉宸又在胡闹。”她顿了顿,“此地嘈杂,道友若不介意,换个地方说话?”
沐云心中一动,点头:“好。”
两人在众人注目下,一前一后走出了客栈。芸婆婆和两名苏家护卫默默跟上。
苏青鸾并未走远,只是引着沐云来到了客栈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她示意芸婆婆等人守在巷口,自己则与沐云走进了巷内几步。
确认周围无人窥探后,苏青鸾才转过身,脸上那层清冷疏离的伪装稍稍褪去,看着沐云,低声道:“抱歉,是我连累你了。苏玉宸是我二叔的儿子,素来与我不和,定是有人撺掇,故意来找你麻烦,想给我难堪。”
沐云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这位大小姐的威风,还挺管用。”
苏青鸾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我这次出来,一是听说苏玉宸带人往这边来,怕他找你麻烦;二来,是有事要告诉你,也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沐云也收起玩笑神色。
“两件事。”苏青鸾快速说道,“第一,琉璃净心丹我已经炼制完成,借用了家族丹室和地火,过程顺利。丹药效果比预想更好,不仅稳固了金丹修为,化解了寒毒,对神魂亦有温养之效。我的实力,恢复到了金丹初期顶峰,距离中期不远。”
“太好了!”沐云由衷为她高兴。
“第二件事,”苏青鸾语气凝重起来,“关于你让我留意的‘幽冥殿’和‘钥匙’线索。我在家族藏书阁隐秘处,找到了一卷残破的古老手札,记载了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札中提到,上古时期,曾有‘九幽裂隙’现世,泄露幽冥死气,侵蚀生灵。有数位大能联合,以特殊血脉为‘引’,以‘星陨之铁’(疑似黑铁牌材质)炼‘封钥’,结合地脉灵眼,布下‘九曜锁幽大阵’,将裂隙入口分封于九处绝地。云梦大泽,可能就是其中一处‘封绝地’!”
沐云心中剧震!这与他从《幽墟异闻录》中看到的记载相互印证!
“手札还说,”苏青鸾继续道,“‘封钥’不止一枚,且似乎能相互感应。持钥之血裔,在靠近封绝地或彼此靠近时,会有共鸣。幽冥殿寻找的‘钥匙’,很可能就是这些‘封钥’碎片!他们想集齐碎片,打开‘九幽裂隙’!”
沐云摸向胸口,黑铁牌碎片冰凉依旧。难道沐家祖上,就是那“特殊血脉”之一?是炼制或守护“封钥”的家族?所以幽冥殿才要灭门夺“钥”?
“还有,”苏青鸾声音压得更低,“手札最后提到,要彻底稳固或破坏‘九曜锁幽大阵’,除了集齐‘封钥’,还需要在特定的‘星象交汇’之时,于九处封绝地同时进行某种仪式。而最近的一次‘九曜连珠’星象,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时间如此紧迫!
“另外,”苏青鸾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在查找手札时,感觉藏书阁似乎有人近期也翻动过相关区域,而且手法很隐秘,不像是正常查阅。我怀疑,家族内部,可能也有人在对这些上古秘辛感兴趣,或者与幽冥殿有所牵连。”
内外皆敌,时间紧迫!沐云感到压力巨大。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沉声问。
苏青鸾看着他,眼神坚定:“第一,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你身上的碎片。第二,尽可能调查幽冥殿在天阙城的据点、人员,以及他们寻找其他‘封钥’碎片的行动。第三,我需要你去一个地方,帮我取一件东西。”
“什么地方?什么东西?”
“阴墟,尸骨巷,门楣刻有蛇纹的石屋。”苏青鸾一字一句道,“那里,可能有我母亲当年留下的一件遗物,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但那里被某个隐秘势力占据,我身份敏感,不便亲自前往。而且,我怀疑那里可能与幽冥殿有关联。你身手灵活,善于隐匿,又有混沌之力傍身,或许能暗中潜入,一探究竟,并尝试取回那件遗物。”
沐云想起之前听到的关于尸骨巷蛇纹石屋的传闻,果然与幽冥殿有关!
“好,我去。”沐云毫不犹豫地答应。
“务必小心。”苏青鸾递给他一枚小巧的玉符和一张简易地图,“这是感应玉符,靠近目标遗物(一块刻有鸾鸟暗纹的青色玉佩)百米内会有微光。地图标注了石屋的大致位置和几条可能的潜入路线。三日后子时,阴墟鬼市‘子夜集’开市,正是最混乱、守卫相对松懈之时,你可以趁那时行动。无论成功与否,四日后的午时,我们在城南‘听雨茶楼’碰面。”
沐云接过玉符和地图,郑重收好。
“对了,”苏青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之前传讯说获得线索,与封印血脉门户有关,可是指这个?”
沐云点头,将自己得到《幽墟异闻录》和其中关于云梦大泽封印的记载,以及那枚引起碎片共鸣的兽牙,简要说了一遍。
苏青鸾听完,沉吟道:“兽牙可能也是某种信物或碎片,你且收好,勿要轻易示人。《幽墟异闻录》的描述与我看到的手札能相互印证,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幽冥殿所图甚大,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苏青鸾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沐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小心。我等你消息。”
沐云看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玉符和地图。
阴墟,尸骨巷,蛇纹石屋幽冥殿的据点,苏青鸾母亲的遗物线索这无疑是一次深入虎穴的危险任务。
但,他别无选择。
夜色渐浓,沐云回到客栈房间,摊开地图,开始仔细研究阴墟的地形和潜入路线。
他知道,三天后的子夜,将是一场真正的考验。
而远在苏家大宅的苏青鸾,回到自己院落后,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阴墟所在的外城方向,清冷的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一定要平安回来。”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另一枚样式相似的青色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另一件遗物。
窗外,乌云渐渐遮蔽了月光,天阙城的夜晚,显得格外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