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自何太叔返回深海堡垒,转眼已过去两月有余。
在此期间,妖族对人族前线岛屿的攻势愈发频繁激烈,战云密布,形势日趋紧张。
为应对愈发胶着的战局,深海堡垒决议组建一支精锐先锋小队,旨在兽潮结束后执行突袭与开拓的任务。
而这项重任,最终落在以何太叔为首实力强大的修士身上。
当任命下达时,何太叔并未有半分推诿犹豫,反而慨然应允。
如今的他修为精进,底气十足——只要元婴期的修士或妖王不直接插手战场,纵然遭遇金丹后期的强敌,他亦有一战之力。
即便无法取胜,凭借其身法与护身法宝,脱身自保绝非难事,虽不敢说毫发无伤,但性命之忧却是无虞。
就在何太叔接下任务不久,未及准备周全,妖族前线再度传来异动——一次规模惊人的兽潮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此刻,何太叔凌立于深海堡垒外围的防御屏障边缘,衣袍在罡风中翻卷不休。
他举目远眺,只见远方海天相接处,黑压压的兽群如席卷而来的暗色海啸,铺天盖地,挟着令人窒息的凶戾气息汹涌逼近。
凝视着这般景象,何太叔眼神倏然一凝,脑海中蓦然浮现数日前赵青柳那番肃然告诫:
“何道友,据前线情报推断,妖族此番最后的兽潮反扑,恐非精锐尽出,而多半是些老弱残兵。
这些妖兽虽修为不高,却因族群存亡在即,多半抱有死志。你若遇之,切不可轻敌,需格外谨防其濒死反扑、同归于尽之举。”
记忆中的话音犹在耳畔,何太叔目光如电,细细扫过奔腾而来的兽潮。
果然,那涌动如黑潮的妖兽之中,过半躯体佝偻、鳞甲黯淡,眼中不见凶光,唯有一片浑浊而决绝的死寂——那是自知末路、不惜燃尽生命的暮气。
他心头凛然,周身法力悄然运转,护体剑罡如轻雾般隐隐浮现。
纵然以他如今的修为与体魄,若被一群心存死志、甚至不惜自爆妖丹的金丹期妖兽合围,虽不至于当场陨落,但重伤难免,战力必损。
在这战局微妙之际,一丝大意都可能酿成不可挽回的变数。
思及此,何太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戒备之色愈深。
当那兽潮如黑压压的海浪般推进至人族防线攻击范围之内时,一阵沉浑古老的号角声骤然自深海堡垒深处响起——
“嗡————!!!!!”
号角声苍凉而绵长,如同战鼓擂在每一名修士心头。
声音未落,人族阵中无论练气、筑基还是金丹修士,皆双目赤红,齐声怒喝,声浪震天。
霎时间,万千道身影化作流光,迎着那铺天盖地的兽潮疾掠而去,如逆行的流星雨,决绝地撞向那片死亡的暗潮。
何太叔亦在人群中疾驰。晓税s 唔错内容
他面色沉静如铁,左手疾掐剑诀,背后那方古朴剑匣猛然一震,五道色泽各异的流光应声激射而出。
其中四剑当空一颤,骤然分化出漫天剑影,宛若一场凛冽的金属暴雨,朝着兽潮最密集处倾泻而去。
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如啸,所过之处血雾迸溅,妖兽嘶嚎不绝。
何太叔本人则握紧本命飞剑“土恒”,身形如电,紧随剑雨突进。
他分心二用,一边以神念精准操控着空中交织的飞剑群,一边凝神戒备四周,提防着兽潮中可能隐藏的致命反扑。
两股洪流——一道属于人族修士的绚烂灵光,一道属于妖兽的汹涌黑潮——在下一刻轰然对撞!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失声,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灵光与妖气混杂炸裂,厮杀声、兵刃交击声、濒死的惨嚎与疯狂的兽吼,瞬间交织成一片血腥而混乱的死亡交响。
残肢断臂混合着法宝碎片漫天飞舞,海水被染成暗红,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混战绞杀。
没有阵型,没有退路,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与生死搏杀。这般惨烈的景象,令人心神震颤,不忍直视。
而这场浩大的消耗战,一经开启,便再无停歇。
日升月落,潮涨潮退,双方在这片浸透鲜血的海域中彻夜不休地厮杀,一晃,竟持续了数月之久
数月的惨烈厮杀,已在何太叔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的衣袍虽只沾染了零星妖兽的血污,却在灵力震荡与海水浸渍下显得破碎不堪,发丝散乱,外表看去颇为狼狈。
然而,这份狼狈之下,却隐伏着历经血火淬炼后愈发沉凝的气度。
此刻,他正被四头金丹中期的妖兽围困于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之上。
作为近年来在人妖前线声名鹊起的人族修士,何太叔早已被妖族列为重点剪除的目标。
这四头妖兽虽皆已至垂暮之年,气血衰败,但正因如此,其搏命之意反而更为决绝。
双方自两日前从主战场边缘且战且走,一路缠斗至此,已将这座本就荒芜的小岛打得岩崩陆裂,边缘不断崩塌沉入海中,几乎难以承载他们激荡的法力余波。
何太叔立于残存的一方礁岩之上,气息虽略显粗重,衣衫破损,面色却沉静如水,双眸之中锐利如剑的光芒丝毫未减,不见半点久战后的疲态。
他缓缓环视周身四头目露凶光、喘息沉重的老妖,声音虽不高亢,却清晰穿透海风与浪涛:
“诸位道友,你我缠斗至今,已逾两日。数月血战耗损之下,几位道友的气血与妖力,恐怕已近枯竭。再这般不死不休地斗下去,无非两种结局——”
他话音微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狰狞兽面,“要么诸位不惜自爆金丹,与我玉石俱焚;要么就此收手,各自撤离。伍4看书 勉废岳黩何不选择后者,留得一分余地,于彼此都好?”
四兽一人在这近乎支离破碎的岛屿残骸上对峙良久,空气凝重得仿佛冻结,唯有海浪不断侵蚀着岌岌可危的岩基。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之中,异变陡生——
“哗啦——!!!”
侧旁海面骤然炸开,一头身躯庞大如蛟、表皮布满黏液与硬痂的深海妖虫破浪而出,巨口张合间腥风扑面,直朝何太叔噬咬而来!
这偷袭来得极其突然,且时机刁钻,恰在何太叔心神集中于四头老妖的刹那。
何太叔虽惊不乱,神念如电闪动。
悬于身侧的四柄飞剑应念嗡鸣,瞬间合为一体,化作一柄光芒夺目的巨剑,挟着裂空之势凌空斩落!
剑光闪过,那妖虫庞大的身躯被当空劈成两半,污血与内脏如瀑喷洒。
然而,其冲势未尽,两片残尸依旧依着惯性朝何太叔猛然压来。
更致命的是,从那崩裂的躯干深处,一颗浑圆妖丹骤然浮现,表面符文狂闪,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刺眼光芒!
何太叔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不好,是内丹自爆!”
念头刚起,妖丹已携着毁灭性的波动迫至身前。他急御巨剑回防,但剑势方尽,回撤终迟一瞬——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海空。狂暴的妖力混合着血肉碎片呈环形炸开,附近本就残破的礁石瞬间化为齑粉。
何太叔虽在最后关头以护体剑罡硬抗,仍被这股近在咫尺的冲击狠狠掀飞,如断线风筝般倒射而出。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溅而出,周身灵力一阵紊乱,持剑的手臂也微微发颤。
而那四头始终冷眼旁观、蓄势待发的金丹老妖,等的正是这一刻!
眼见何太叔气息骤衰,身形踉跄,它们眼中凶光大盛,再不迟疑,齐齐发出低沉咆哮。
从四个不同方位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凶戾妖风,挟着积攒已久的杀意,朝受伤的何太叔猛扑而去!
面对四头妖兽蓄势已久的合击,何太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识海中的阵阵晕眩。
他心知此刻若意识稍有涣散,便是身死道消之局,求生的意志如烈火般在胸中燃起。
电光石火之间,他神念急催,手中本命飞剑“土恒”铮然长鸣,剑身黄光大盛,瞬间延展、凝实,化作一面古朴厚重、纹路如山的巨大岩盾,堪堪护于身前!
也就在这一刻,四头妖兽的搏命一击已至。
它们毫无保留,妖力喷薄,各自的本命神通裹挟着风、火、毒、煞,化作四道色泽诡异的洪流,狠狠轰击在土恒剑所化的巨盾之上!
“轰——!!!”
震天巨响中,灵光与妖气疯狂迸溅。
土恒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沉浑嗡鸣,剑身光华剧烈明灭,连带着何太叔心神也为之剧震。
巨盾虽未破碎,但那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依旧将剑与人都震得向后倒飞。
何太叔咬紧牙关,借倒飞之势在空中强扭身形,稳住重心,同时心念急转。
原本在外围游弋警戒的四柄飞剑,化作四道流光疾射而回。
就在四头妖兽因全力轰击而短暂汇聚于一处的刹那——
“洪炉未济!”
何太叔眼中寒芒乍现,低喝出声。
他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那四柄回援的飞剑应声而动,剑势交错,瞬间分化出漫天剑影,彼此气机勾连,结成一个炽烈如熔炉、剑气流转不息的庞大剑阵,将四头老妖牢牢封锁在阵心!
紧接着,他神念再动,倒飞而回的土恒剑光芒一闪,已掠至身侧,剑尖指地,快速勾勒出一个浑厚凝实的土黄色光罩,如同大地之铠般将他周身严密护住。
眼见四头妖兽被“洪炉未济”剑阵牢牢困住,何太叔心中那根紧绷数月的弦,终于略微一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残余的血腥味,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冷芒。
其实,以他那远超同阶金丹修士数倍的强横神识,早在缠斗之初,便已隐隐察觉到水面之下还潜藏着一道阴冷晦涩的妖气——那是一只擅长隐匿、伺机而动的金丹期妖虫。
他之所以佯装不知,更在数月激战中始终未以全力破局,甚至故意显露出几分“疲态”与“破绽”,皆因心中早已定下险中求胜之策。
连续数月与四头老妖周旋鏖战,双方看似势均力敌,但何太叔心知肚明:己身法力再雄厚,也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消耗。
以一敌四,久战必失。唯有行险,引那潜藏的“黄雀”主动出手,搅乱局面,方能创造一击制胜、甚至反杀全数的契机。
如今看来,那妖虫果然按捺不住,成了他棋盘上预料之中的那颗“棋子”。它那自以为得手的致命偷袭,实则是何太叔精心布下、请君入瓮的诱饵。
此刻,剑阵之内,光华流转,气象森严。
四头身形庞大的金丹妖兽正发出阵阵凄厉痛苦的嘶吼。
它们左冲右突,妖力狂涌,利爪与神通疯狂轰击着剑阵壁垒,却如陷泥沼,难以挣脱。
“洪炉未济”之阵,取“水火未济”困敌焚灭之意
四柄属性飞剑各镇一方:水剑绵密如潮,柔韧缠缚;木剑生机勃发,却化藤蔓荆棘,束其行动;金剑锋锐无匹,剑气纵横切割;火剑炽烈狂放,灼热炎流不断侵蚀着它们的护体妖罡与血肉。
四属性剑气相辅相成,循环不息,不仅将它们死死困于阵心,更在不断消磨其妖力与生机,使得阵中哀嚎不绝,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剑阵之中,时间仿佛被拉长。
四头金丹妖兽被困于此已不知几日,不仅要持续承受水、木、金、火四象剑气无休止的侵袭与消耗,更需分心竭力冲击阵法壁垒,试图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这“洪炉未济”剑阵生生不息,牢不可破,它们的妖力与生机如同被置于文火之上,一点点蒸腾、消散。
绝望,在四只妖兽间弥漫。
终于,在最后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汇后,四头老妖眸中同时掠过一丝决绝的凶光。
它们不再徒劳攻击剑阵,反而停下了所有动作。
随后,其中三头妖兽齐声发出震耳欲聋的悲怆咆哮,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周身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凸,妖丹在体内疯狂逆转。
不计代价地压榨出最后的每一分生命力与妖元——它们竟紧紧相拥,将残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一处!
刹那间,阵心处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刺目强光,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急剧攀升。
而最后那一头妖兽,则趁势蜷缩至剑阵边缘角落,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阵外,正全力维持剑阵运转的何太叔心神猛然一悸。他神识如电般扫入阵中,瞬间脸色剧变!
“不好!它们要集体自爆金丹!”
念头如惊雷炸响,他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掐诀试图收回飞剑、解散剑阵。
然而,三头金丹中期妖兽蓄意同归于尽的自爆,其能量积聚与爆发速度,远超寻常!
“轰隆隆隆——————!!!”
毁天灭地的巨响悍然爆发。
一团混杂着血肉、妖力与破碎魂魄的猩红光芒,如同小型太阳般在剑阵核心膨胀开来!
狂暴无匹的冲击力瞬间撑破了剑阵的束缚,四柄属性飞剑首当其冲,被这股毁灭洪流狠狠击中,剑身灵光骤然黯淡,发出阵阵哀鸣,灵性遭受重创。
“噗——!”
与飞剑心神紧密相连的何太叔如遭重锤,一股腥甜猛冲喉头。
他闷哼一声,强行将这口逆血压下,但一丝殷红仍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他顾不上调息,强忍神魂与经脉传来的剧痛,单手急速变幻法诀。四柄灵性受损、光芒萎靡的飞剑化作流光,踉跄着飞回他身侧,环绕守护。
然而,危机并未结束。
“吼——!!!”
自爆的烟尘与能量乱流尚未散尽,一道庞大的黑影便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从中激射而出!
正是那头先前躲于一角、未曾参与自爆的金丹妖兽!
它双目燃烧着嗜血的火焰,利爪撕裂空气,挟着最后的疯狂与杀意,直扑此刻气息紊乱、法宝受损的何太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