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卢承志的好心情顿时消散,眉头拧起,“王裕那老匹夫?还敢派人来?”
说着,放下玉佩,一脸的阴沉:“拿进来!”
仆从战战兢兢地捧着帖子进来。
卢承志接过,扫了一眼。
其上的字迹仍属于王裕,只是比起昨日那封,要更加恭谨客气,言及因昨日“招待不周,沟通或有误会”,而深感不安。
所以,恳请卢二爷不计前嫌,为北疆货殖繁荣计,再拨冗于今日午时,赴文兴楼“听涛阁”一叙,共商拓展商路,互利共荣的具体事宜。
“哼!”卢承志将帖子狠狠摔在桌上,怒极反笑,“王裕啊王裕,你是真把老夫当三岁孩童耍弄不成?昨日替反贼牵线,被老夫骂得狗血淋头,今日就换个说法,装作无事发生,还想谈生意?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越说越气,在房内来回疾走,最后指着门口的仆从喝道:“去!去告诉王裕,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卢氏绝不会与行止不端,包藏祸心之辈往来!再敢纠缠,休怪老夫不留情面,将他的龌龊心思公之于众!”
仆从躬身应“是”,正要转身出去。
“且慢。”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温如玉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淡然笑意。
卢承志见到他,怒气稍敛,但依旧没好气:“温公子来得正好!你看看,王裕这老匹夫,简直是阴魂不散!”
说着,将桌上那摔得有些皱的帖子指给温如玉看。
温如玉拿起帖子,仔细看了一遍,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点了点头:“写得倒还诚恳。”
“诚恳?”卢承志瞪大眼睛,几乎以为听错了,“温公子,你莫非是昨日被气糊涂了?王裕勾结李家,意图拉我等下水,此等行径,与反贼何异?还有什么‘商路’可谈?避之唯恐不及啊!”
温如玉放下帖子,示意仆从暂缓,然后看向卢承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压低声音道:“卢二爷息怒。王裕如何,暂且不论。如玉此来,是想告诉二爷今日之会,恐怕,得去。”
“得去?”卢承志的声音又提高了,“凭什么?就凭王裕这假惺惺的帖子?温公子,你莫不是”
说着,他怀疑地上下打量温如玉:“被王裕还是李家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嗯这可不像你!”
温如玉摇头失笑:“二爷说笑了。如玉岂是那般目光短浅之人?”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有一位‘故人’,希望你我今日,务必前去。”
“故人?还务必?”卢承志一愣,狐疑地看着温如玉,“什么故人?我也认识?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你温大公子改变主意,还想拉上我?”
他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北疆几位德高望重的宿老,以及朝中与温氏有旧的重臣。
但那些人,似乎都不足以让温如玉在此事上,有如此的转变。
见其如此,温如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点神秘,随即点头:“二爷自然也认识,而且挺熟的。那位特意交代,希望二爷与如玉一同赴会。至于其身份”
他卖了个关子,眨了眨眼道:“二爷去了,自然知晓。总之,听如玉一言,今日之会,非比寻常,去了,绝无坏处。不仅能解二爷心中疑虑,说不定还能得些意外的好处。”
卢承志被他这番云山雾罩的话,弄得更加疑惑。
但他知道温如玉的为人,虽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心气也高,能让其如此郑重其事地听从安排的,绝非寻常人物。
心中惊疑不定,卢承志的火气倒是消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盯着温如玉:“你确定?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温如玉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若真是陷阱,如玉陪二爷一起跳。如何?”
卢承志沉吟良久,对温如玉的信任和对那位神秘“故人”的好奇占据了上风。
最终,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对还等着命令的仆从道:“罢了!帖子收下,回复来人,就说老夫知道了!”
那仆从松了口气,连忙退下。
卢承志又重新转向温如玉,苦笑道:“温公子啊,你可把我弄糊涂了。罢了,信你一回。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故人’,有这么大的面子!”
温如玉笑而不语,心中却暗道,昨日我可是受惊不小,今日也该轮到你尝尝那滋味了,这才公平不是?
福临客栈东院。
柳崇礼、谢方、张万岁、刘山伯四人几乎是同时收到了帖子。
柳崇礼捏着帖子,脸上阴晴不定,在房中来回踱步。
谢方神情淡淡,双眼微闭。
张万岁则是坐立不安,看看帖子,又看看其他人的脸色。
刘山伯眼珠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裕竟然还敢下帖?”柳崇礼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这次倒是没有提李家,只谈商路他这是什么意思?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改了主意?”
张万岁犹豫道:“柳老,那咱们去还是不去?卢二爷和温公子昨日那般态度,咱们若是去了,会不会”
柳崇礼叹了口气:“难啊。不去,万一王裕真的抛开了李家,只是单纯想联合各家做生意,这其中的利益你们也清楚。”
“昨日卢二爷虽怒,但怒的是王家勾结反贼。若今日王家‘改邪归正’了呢?咱们若一口回绝,岂非断了自家的财路?可若是去了”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卢二爷和温公子那边,又不好交代。”
刘山伯摸了摸下巴,起身道:“要不我先去探探温公子的口风?我刘家与温家是姻亲,说话方便些。若温公子态度依旧,咱们再做决定不迟。”
柳崇礼、谢方、以及张万岁则是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刘公子跑一趟。”
刘山伯也不耽搁,立刻出了福临客栈,直奔百福客栈。
镇东,郝、康、郑三家合住的“回安客栈”。
这三家接到帖子后,则是另一番景象。
郝孝德年轻气盛,笑道:“王公果然有魄力!昨日受挫,今日便重整旗鼓!这商路之事,本就是我辈所愿,自然要去!”
康鞘利也点头:“李家之事暂且不论,这商路联合若真能成,对我等家族大有裨益。王公既以纯商业名义相邀,没有理由拒绝。”
郑仁基比较谨慎:“只是不知其余几家是何态度?”
“现在还考虑这些作甚?”
“就是,我等已经收了李家的好处,难道还能回头不成?”
三人商议一番,决定准时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