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建德把羊腿骨往桌上一扔:“这就对了。屈突通要真有这么一支藏着掖着的宝贝骑兵,早几年老子还能在河北站稳脚跟?不对劲,这事儿透着邪性。”
随即,又看向宋正本:“老宋,你说,屈突通是不是得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劲援助拳?”
宋正本捻须沉吟:“主公的意思是朝廷?可若是朝廷明着调兵支援,动静不会小。若是暗中”
“暗中?”窦建德嘿嘿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能暗中给屈突通塞进去这么一支能打的骑兵,还能让他用得这么顺手普天之下,除了那位”
“这不太可能吧?”
“若真是那位出手,又岂会如此麻烦,直接派兵围了太原,不是一了百了?”
众人纷纷开口,脸上带着惊疑。
窦建德微微沉吟,似乎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儿,不过还是十分谨慎道:“嗯这热闹,咱们先瞧着。李渊要是真顺风顺水,咱们再趁火打劫也不迟。要是这里头真有古怪”
“咱们可得离远点,别崩一身血。”
说完,又再次看向宋正本:“对了,咱们给洛阳的贺礼,送到了吧?”
“算算日子,该到了。”
洛阳,虎威王府。
“恭迎大王回府!”狗蛋带领着护卫、仆役跪了一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与恭敬。
凌云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将马缰随手抛给身后的宇文成龙,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便大步流星向内走去,声音比平日里快了几分:“王妃何在?”
“回大王,王妃在后院暖阁将养,小”狗蛋的话音未落,凌云的身影便已经转过影壁,留下淡淡的回音:“不必通传。”
他径直穿过重重院落,步伐越来越快,带起的风惊动了廊下悬挂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沿途遇到的侍女、仆妇皆慌忙避让至道旁,屈膝行礼。
暖阁坐落在一片花木之后,幽静宜人。
门前,蒹葭正带着云秀打理花草,前者眼尖,先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惊喜:“凌大哥。”
一侧的云秀见状,急忙停下动作,敛衽下拜:“大王。”
凌云朝两人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入了暖阁。
午后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帘滤进来,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药香,窗边铺设着厚软锦垫的矮榻上,长孙无垢半倚着,身上盖着湖蓝色的薄衾,产后略显清减的面容上带着柔光。
此刻,她正低头凝视着怀中那小小的一团,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位面相敦厚、衣着干净的乳母垂手侍立在榻侧不远处。
听到门响,长孙无垢抬眼望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与柔情,唇边漾开一抹极柔和的微笑:“夫君”
凌云的目光却在她开口的瞬间,便已牢牢锁在了她怀中那小小的包裹上。
他几步便跨到榻前,步伐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却又在临近时骤然放轻,仿佛生怕自己的一身风尘惊扰了什么。
接着,微微弯下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张熟睡的、红润娇嫩的小脸。
那么小,那么软。
眉毛是极淡的两弯,小鼻子挺翘,粉嫩的嘴唇微微嘟着,随着平稳的呼吸而轻轻翕动。
包裹在襁褓中,像一团世间最柔软的暖玉,散发着纯净的生命力。
这就是他的骨血。
一种陌生而磅礴的情绪,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凌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
“我们的孩儿”长孙无垢的声音轻柔响起,带着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接着,她将襁褓稍稍托起,让孩子的面容更清晰地呈现在凌云眼前。
凌云的手抬起,那双手曾稳握染血的擎天戟,曾执掌生杀予夺的朱笔,此刻却悬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着,显得有些僵硬无措。
他屏住呼吸,极小心地,用略微粗糙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孩那吹弹可破的脸颊。
温热的,柔嫩的,不可思议的触感,从指尖直抵心尖。
小婴孩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陌生的触碰,小嘴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点奶气的咂嘴声,小小的脑袋还在襁褓里蹭了蹭。
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声响与动作,却让凌云整颗心都化成了春水。
他眼中常年的冷硬,在这一刻全部消融,化为了深潭般的柔和。
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初为人父的笨拙、惊喜,与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温柔。
接着,凌云小心地从长孙无垢怀中接过那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小小生命。
起初的姿势还有些僵硬笨拙,但在乳母的指点下,他学得很快,手臂稳稳地托住襁褓,让孩子的头颈舒适地枕在他的臂弯里。
他低下头,目光再无法从这张小脸上移开半分。
“他可还乖顺?”凌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长途跋涉的微涩,却浸满了罕见的柔和。
“嗯,乖得很。除了饿了、尿湿了,很少啼哭。”长孙无垢温柔地注视着父子二人,眼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
“太上皇那日来看,抱了好一会儿,说这孩子天庭饱满,是个有福气的,还说”
“嗯?”凌云抬眼问道,“太上皇来过?何时?”
“半个月前,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的銮驾便从江都回了洛阳。”长孙无垢柔声道,“陛下率百官亲迎。太上皇回宫后,还未及安顿,便急着摆驾来了府上。”
“看到孩儿,太上皇欢喜得不得了,看了又看,还”她声音更轻了些,带着感激,“还亲自为孩儿赐了名。”
“赐名?”凌云再次抬眼,“吾儿有名了?叫什么?”
“是。”长孙无垢点头,眼中泛着温柔的光彩,“太上皇说,他记得夫君初到大兴城时,年少爱笑,笑容干净明亮,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可后来肩上担子重了,要考虑的事情多了,笑容便渐渐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