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凌云点头,“臣已调程咬金,率一万精锐自潼关秘密西行。若唐军果真渡河,便待其前锋登岸、后军半渡、舟筏辎重集中于河面之时,以火箭强弩袭之,焚其舟筏,断其归路。”
“同时伏兵尽出,与沿岸守军夹击登岸之敌。此战不需全歼,但务必给其一个难忘的教训!”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冷:“要让李渊知道,想要夺取关中?是痴心妄想!”
“打得他至少一年半载之内,再不敢西顾关中!”
这番话,杀气隐现,目标明确——不是歼灭战,而是以一场凌厉的战术胜利,粉碎其西进关中的战略企图,将其战略重心重新“锁”回河东,甚至逼其转向。
杨昭听得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破局思路:“如此一来,潼关之围顿去,唐军锐气大挫!只是”
他略一沉吟:“李渊若觉西进无望,是否会狗急跳墙,与窦建德等反贼联合?”
“不会。”凌云摇头,随即淡笑道:“李渊虽已公然反叛,然其却仍以忠臣良将自居,打出的旗号,也是清君侧,为民请命云云,可谓是又当又立!”
“如此,其又岂会与窦建德那些个反贼为伍?自绝于天下?”
说着,凌云话锋一转,开始叙说自己的计划。
“李渊若西进受挫,损兵折将,其势必弱。而窦建德觊觎河东,早已虎视眈眈。”
“届时,李渊是选择与窦建德冲突,争夺河北?”
“还是忍气吞声,坐视窦建德蚕食其侧翼?”
“无论何种选择,李窦双方,都必有一战!”
“然,李渊麾下人才济济,更兼有元霸助力,窦建德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杨昭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脸色也是精彩无比:“待李渊吞并河北,其势力定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壮大到一种惊人的程度!届时,可是我朝廷平叛之机?你是否要亲自动手?”
“当是如此。”
听到这个回答,杨昭脸上的振奋更甚。
而一直安静倾听的杨倓,此刻的脸上满是思索,微微犹豫后,忍不住轻声问道:“凌王叔,那若是唐军并未选择渡河,或是渡河不成便立刻撤退呢?”
凌云看向太子,目光中带着鼓励:“太子所虑周全。唐军若怯战不渡,或浅尝辄止,则说明其锐气已堕,心志不坚,西进关中之志已摇。”
“如此,我军亦可宣称大胜,鼓舞士气,同时继续以重兵陈列潼关,做出随时可能反击河东的姿态,迫其将大量兵力囤于边境,空耗粮秣。”
“其势,同样被锁于河东。至于窦建德那边,只要河东露出疲态或混乱,他总归是按捺不住的。区别只在早晚与方式而已。”
杨倓恍然大悟,认真点头:“侄儿明白了。无论唐军渡河与否,我朝廷皆可收制敌之效,并创造后续的良机。”
“不错。”凌云颔首。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专心享用美食与天伦的杨广,此刻方才悠悠放下酒杯,用丝帕擦了擦手,目光扫过侃侃而谈的凌云,又看了看一脸信服的杨昭和杨倓,脸上露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淡然笑意。
他没有对具体的计划发表意见,只是用一种感慨中带着安心的语气,慢悠悠地道:
“当年雁门关外,胡骑如云,箭矢如雨。朕立于城头,见你单骑自南而来,戟指千军,那一幕,朕至今难忘。”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当时的场景:“自那时起”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更早之前的一幕,下一刻,便立刻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那里,似乎闪过一道白金色的光!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来,原本平淡的声音,竟带上了浓浓的激动:
“不!或许更早,或许朕从一开始便知道,这大隋的江山,只要你在,便稳如泰山。”
见状,不止是凌云,现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皆是看向了他,就连懵懂的凌笑也不例外。
杨广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挥手,打了个哈哈,便又自顾自地夹起一块鱼肉,细嚼慢咽起来,让得在场之人皆是一头雾水。
可见其不愿多说的样子,众人便也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
晚膳后。
月色清朗。
杨广精神不济,由萧美娘陪着先回寝殿歇息。
长孙无垢也带着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凌笑,先一步回了王府。
杨昭与凌云在院中的石桌旁对坐,内侍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至远处。
杨倓则侍立在父皇身侧,听着两人继续就方才宴间的话题,进行更严密的推演分析:“按行程,程咬金部当可在十日内抵达伏击点。而唐军舟筏的征集已近尾声,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必有动作”
两人边说,手指还不时在桌面之上比划,虽只是寻常的动作,但每一次勾勒,都是经过反复推敲,深思熟虑的结果。
杨倓将这番具体的战术推演与后勤安排默默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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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是真正的经世之学。
看着父皇与王叔君臣相得、默契谋划的样子,他心中对“治国平天下”有了更具体、也更沉重的认知。
又商议了几件琐碎的政务,夜色已深。
凌云起身告辞,杨昭带着杨倓送至苑门,方才回转。
虎威王府。
凌云刚一回来,听到动静的长孙无垢便立刻从从内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裘,为他披上。
“夫君与陛下谈得如何?可还顺利?”她轻声问。
“嗯,自然。”凌云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一些军务安排罢了。”
长孙无垢依偎在他身侧,望着天边的皎月,柔声道:“希望夫君能够早日助陛下平定这乱世,让百姓安居,让笑儿和天下所有的孩子,都能在太平的年月里长大。”
凌云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没有言语。
夜风拂过庭院中的花树,带来隐约的香气,更显静谧。
潼关。
微风吹过巍峨的城墙,也吹过关外连绵的唐军营垒,更吹过黄河以南那片广袤的山川大地。
程咬金得令后,为了保证行动的隐蔽性,并没有选择白天便出发。
而是等到夜色如墨,星月无光之时,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潼关,向着西南方向的崎岖山道行进。
队伍没有打任何旗号,士卒皆着暗色衣甲,马蹄皆尽可能地用软布缠裹。
队伍绵长,除了必要的低声喝令和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以外,几乎听不到更多杂音。
此刻,程咬金正位于队伍的中段,胯下并不是他最喜爱的那匹火红色战马,而是换了一匹不起眼的棕马。
就连那柄平日里总爱扛在肩头的萱花大斧,也用粗布层层裹了,横在马鞍旁。
其脸上惯常的惫懒戏谑之色尽数收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光,不时扫视着前后左右的山势与道路,警惕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