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昼伏夜出,行了五日,终于在这日拂晓,抵达了预定的地点——一处名为“老鸦嘴”的黄河弯口。
这里河岸陡峭,下方却有一片被河水冲刷出的缓滩,水流在此回旋,流速减缓,是渡河的理想地点。
更重要的是,两岸林木茂密,极利埋伏。
程咬金安顿好人马,便立刻派了得力的亲兵,前往了三十里外的冯翊城。
直到晌午时分,那亲兵才重新返回,还带回了一名身着皮甲的黝黑汉子。
“末将冯翊城防军司马,陈浚!见过程将军。郡守大人已接到洛阳密令,冯翊城可调集的一千五步卒并五百弓手,以及沿岸的烽燧、哨探三十七处,皆听程将军调遣!”
程咬金很满意,拉过陈浚,直接开门见山,在地上用树枝划拉起来:“俺就直说了。陈司马,俺这一万人埋伏在这儿,是砍人的斧头。你冯翊的兵和沿岸哨卡,就是捆人的绳索。”
“等唐军半渡,阵脚乱了,俺这斧头砍进去,你那绳索就从旁边套上来,咱们给他来个连砍带绑!”
陈浚是边军老手,一点就透:“末将明白!将军放心,冯翊儿郎对这段河岸熟得很,哪里水缓,哪里岸平,闭着眼都知道。唐军若敢来,定叫他知道黄河不是他家的炕头!”
“好,好,好!”程咬金大笑。
随后,两人详细约定了信号,以及接应与夹击的路线后,陈浚便匆匆返回冯翊布置去了。
程咬金则带着人马继续潜伏。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
对岸的唐军似乎格外谨慎,连续数日都只是小股部队乘小船游弋试探。
有些年轻的士卒开始焦躁,程咬金却老神在在,每日巡查岗哨,督促士卒们保养兵器。
直到第九日的子时前后,天空无月,星子稀疏,河风渐起。
一名亲兵猫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对岸有动静了!黑影下水,听水声,是大家伙,不少!”
程咬金闻言,当即一个激灵翻身坐起,眼中原本的惰色全无:“走!”
此刻,对岸的黑暗处,只亮着小片的火光,似乎是怕引起这边的警觉。
但木筏、皮筏冲入水中的声音,却是掩盖不住。
“总算来了!”程咬金舔了舔嘴唇,非但不紧张,反而十分兴奋。
“传令下去,按第一套法子来!弓弩手上崖备火!滩头伏兵备好挠钩叉竿!其余人跟紧俺!”
命令快速传递。
一万精锐开始动作起来,进入各自的攻击位置。
弓弩手伏在崖边,将浸了油脂的箭矢搭上弓弦。
滩头的芦苇丛中,步卒握紧了刀枪。
程咬金则带着三千最悍勇的甲士,隐在了离滩头百步外的树林边缘。
河面上,唐军先头的筏子过了中流,速度加快。
筏子上的人影渐渐清晰,皆着甲胄,执兵刃。
几架较大的筏子上,有人站立指挥,其中一个身穿将领甲胄的人,身躯笔直。
程咬金眯着眼盯着那身影,心中琢磨:“看架势,这人的身份应该不一般会是谁呢?嗯管他是谁,先揍了再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军的筏队离岸边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筏子“砰”“砰”撞上浅滩,泥沙飞溅。
上面的唐军发出一声喊,便跳下齐膝深的河水,向岸上冲来!
第一批登岸的约有数百人,他们很快在滩头展开,结成简易的圆阵。
后续的筏子接踵而至,更多的唐军士兵跳下水聚集。
河面上,还有着大约一半的筏子正在划来。
就是现在!
程咬金猛地站起,萱花大斧已擎在手中。
他运足中气,炸雷般的吼声,似乎压过了黄河的波涛:“李渊老贼手下的兔崽子们!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放箭!”
“嗖——嘭!”
顿时,便有三支作为信号的火箭窜上夜空。
信号一出,隋军将士齐声怒吼!
“杀——!”
高崖之上,数千弓弩手探身而出,点燃的火箭如同火雨,密密麻麻射向河面上最密集的筏群!
火苗瞬间蹿起!
河风助威,黄河中段立刻燃起一条扭动的火龙!
唐军惊惶惨叫,许多筏子失控打转,碰撞到一起,只是几个呼吸,便有不少士卒落水。
“敌袭!结阵!向后军靠拢!”滩头上,那名唐军将领,立刻厉声高呼,挥剑格开流矢,试图阻止混乱的部队。
“儿郎们!随老子杀啊!”程咬金一马当先,挥舞大斧,从树林中狂冲而出,直扑滩头的唐军!
在他身后,三千甲士如同铁流涌动!
与此同时,滩头两侧的伏兵四起!
无数隋军步卒杀出,与唐军撞在了一起!
更有士卒手持长竿挠钩,专门去钩、推那些靠近岸边,试图接应的筏子。
“稳住!向我靠拢!弓箭手往两翼放箭!”
那唐军将领双目赤红,拼命嘶吼,在其身边的亲兵和部分精锐,也纷纷行动了起来。
但在隋军有预谋的三面夹击下,滩头的阵地,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被压缩。
下游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
那是冯翊军司马陈浚,率领城防兵马和沿岸烽燧的守军,从唐军登陆的侧后薄弱处,猛插了进来!
虽然兵力不多,但此时出现,无疑是雪上加霜。
滩头的唐军顿时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程咬金杀得兴起,大斧左劈右砍,几无一合之敌。
他正朝着那唐军将领所在的阵线猛冲,忽然听到对面传来几声夹杂着惊惶的呼喊:“保护大公子!”
“大公子快退!”
程咬金耳朵一竖,手中斧头慢了一瞬,脑子却转得飞快:“大公子?李渊老贼的大儿子?李建成?”
他之前只是猜测对方身份不低,此刻听到这呼喊,心中顿时明了——还真是条大鱼!
这一分神,那唐军将领已经在亲兵的护卫下,向着河滩边退去,那里正有几艘侥幸未被点燃,正在掉头的小船。
程咬金岂肯放过?
这要是逮住李渊的大儿子,功劳可比砍翻一千个小兵都大!
到时候,大王指不定怎么夸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