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甲那小子!给俺留下!”
程咬金暴喝,抡圆了大斧,便杀了过去,挡路的唐军士卒如同草芥般被劈飞。
对面的亲兵拼死抵挡,试图用血肉之躯延缓他的冲势。
然而,程咬金这边的人更多,只见他一挥手,身后便有数十名隋军将士杀了上来,对上了那些拦路的唐军亲兵。
如此一来,程咬金很轻松便越过了一道又一道防线。
然而,当他快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距离李建成不过百步时,河中一艘掉头稍慢的筏子上,突然有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举起一面铜锣,用槌猛敲!
“铛!铛!铛!”
听到锣声,滩头上部分原本在各自为战的唐军,皆是用余光瞟向这边,当看清这边的局势后,皆是弃了对手,发疯似的向程咬金所在的方向和隋军其他几个衔接处,发起了决死反扑!
攻势之猛,一时竟将隋军的追击势头阻了一阻。
程咬金被几个红了眼的唐军悍卒缠住,斧头挥舞间,一时竟脱身不得。
他气得哇哇大叫:“敲锣的酸丁!坏爷爷好事!”
就这片刻的耽搁,李建成已狼狈地跃上小船,船桨奋力划动,向黑暗的东岸逃去。
程咬金一斧劈翻最后一名缠斗的敌兵,冲到水边,只看见几艘小船的影子已经融入了河面的黑暗之中。
他气得跺脚:“李建成!还有那敲锣的!爷爷记住你们了!下次定取尔等狗头!”
然而,他虽然懊恼,但眼前的大胜却是实打实的,不过眨眼之间,其脸上便再次露出笑容。
“他奶奶的,跑了个大的,可这肉也没少啃!”
看着滩头横七竖八的唐军尸体、跪地请降的俘虏,以及河面上仍在燃烧的残骸,程咬金知道,这“教训”足够深刻了。
“弟兄们,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和缴获!回头俺亲自替你们请功!”
将士们闻言,皆是大喜,开始麻利地忙活起来。
天色微明时,战果便已经初步清点了出来。
焚毁、击沉唐军渡河筏具大半,毙敌约三千,俘获近一千,缴获的兵器甲仗无数。己方伤亡不过百人。
陈浚也带兵过来汇合,脸上带着兴奋:“程将军!大捷啊!逃回去的唐贼,不会超过千人,多是残兵败将!”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司马和弟兄们打得好!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们一笔!”
说完,又望向黄河对岸的方向,咧嘴笑了:“咱们的这份大礼,想必李渊老贼应该会极为满意的,哈哈。”
陈浚也是哈哈大笑,附和道:“程将军所言极是,李贼以为得了河东,关中便也成了其囊中之物,简直就是笑话!做他娘的清秋大梦去吧!”
“是极!是极!做他娘的清秋大梦!”程咬金连连点头。
而后,又对着一旁的亲兵吩咐道:“战报赶紧用鹞鹰和快马,分送洛阳和潼关!
亲兵接令,正要去办,却又被程咬金给叫住了。
“对了,给大王的战报里,提一句,就说俺虽然没逮着李建成那小子,但也把他吓得不轻,回去后指定尿裤子。”
亲兵闻言,愣了愣,随即忍着笑去办了。
程咬金则开始琢磨接下来的安排,是撤回潼关,还是继续就地隐蔽待机?
他看了看士气正旺的部下,又望了望对岸死寂的唐营,最终,决定再待两天,防止对岸有报复动作。
顺便把战场彻底打扫干净,把能用的东西都搬走。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吃饱喝足,轮流休息,哨探给俺放远点!提防对岸的贼军狗急跳墙!”程咬金下令。
他虽然胜了,却并没有轻敌之意,依旧保持着谨慎,已经初具大将之风。
就在程咬金于老鸦嘴取得大捷,战报还在路上飞驰之时,河东的东南部,与河北接壤的泽州等地,也已然变了天。
泽州城头,原本飘着的唐字旗和州府旗,被粗暴地扯下,换上了一面面绣着“窦”字的大旗。
城门口,身着河北军服饰的兵卒严格盘查着进出的行人,街道上不时有骑兵巡逻而过,气氛中带着新占之地的紧张。
城内的官衙,如今成了窦建德的临时行辕。
此刻,窦建德正踞坐于主位,听着麾下将领的汇报。
“主公,泽州已经完全控制。”将领王伏宝粗声道,“守军残部或逃或降,未遇到激烈抵抗。”
“潞州那边,刘黑闼将军进展神速,已连下三城,当地豪强有的望风归附,有的闭门自守,未形成有力的抵抗。”另一名将领禀报。
“高雅贤将军沿河游击,已击溃三股唐军的巡哨小队,焚毁两处粮草转运点,目前唐军东南防线已呈混乱之势。”
听着一条条捷报,帐内诸将的面上皆有喜色。
此番出击,可谓是势如破竹,收获远超预期。
窦建德脸上却没什么大喜之色,只是微微颔首,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扶手。
片刻后,他看向了谋士宋正本:“老宋,你怎么看?”
宋正本沉吟道:“主公,我军进展顺利,固然可喜。然则,唐军在东南部的兵力如此空虚,反应如此迟缓,有些不合常理。即便其主力西进,后方也不该如此疏漏。”
“且我军打出为边境百姓‘讨公道’的旗号已有多日,李渊那边除了几封言辞激烈的斥责文书,竟无更多实质的动作,甚至连使者都未派来质询或交涉。”
“先生是觉得,有诈?”王伏宝皱眉。
“未必是诈。”窦建德忽然开口,“或许,是李渊此刻自顾不暇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潼关战事紧张。朝廷兵马据险而守,唐军久攻不下,锐气已挫。”
“依我之见,其之所以没有回师与我较量,定是因为西边的压力,远比东南的失地,更让其心惊胆战!”
“若李渊真令其子抽调兵力东顾,谁能保证潼关的兵马不会猛扑出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此局面之下,老宋,你先前所虑的唐军袭边之事是真是假,还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窦建德也不等宋正本回应,便自问自答,“重要的是,它给了咱们一个出兵的由头,让天下人觉得,咱们是‘被迫反击’,占住了理。不重要的是它到底是谁干的。”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了几分:“是李渊手下哪个不长眼的将领私自所为?是朝廷那边派人假冒挑拨?还是其他什么魑魅魍魉?”
“重要吗?”
“呵呵,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现在泽州,在咱们手里!潞州,也即将在握!河东这东南的门户,被咱们打开了!”
随即,窦建德猛地一拍扶手:“传令刘黑闼,不必再深入冒进,巩固已占城池,就地征集工匠,给我把潞州经营成钉在河东肚子里的一颗钉子!”
“王伏宝,你在泽州同样如此,整军备武,深沟高垒!”
“至于高雅贤那边命其继续游弋袭扰,但切忌贪功,若遇唐军大队,可暂避其锋芒!”
“我倒要看看,李渊这老儿,是打算继续在潼关碰得头破血流,还是舍得放弃潼关,全军掉头回来,跟咱们在这崎岖的山地间纠缠!”
说到这里,窦建德嘲讽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枭雄特有的野心与冷静交织的亮光:“真是难以抉择啊!”
“其若回军,西线必虚,势必要整日提心吊胆,以防潼关方面的反扑。”
“若不回军那这东南数郡的膏腴之地,可就慢慢都姓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