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掌声雷动。
凌晨本人是和一架老旧的直立式钢琴一起坐着升降台，出现在舞台上的。
一束冷蓝色的追光，如月光般缓缓铺开，照亮了舞台的中央。
凌晨的穿着很简单，米白色西服外套，内搭白色短袖，长裤是卡其色的。
气质与方才的唱跳舞台有些格格不入。
整个人是安静的、疏离的。
路星野走到那束光里，轻轻拥抱了一下凌晨。
没有热烈的介绍，只有朋友间默契的点头。
路星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件深灰色西服外套，套在外面，然后与凌晨并肩坐在了钢琴前的一张长凳上。
只不过，凌晨正面对着钢琴，而路星野则是背对着。
“刚才，我们跳得很快乐，很燥热。”
路星野对着麦克风轻声说，声音因过度使用而沙哑，却因此格外温柔。
“现在，带大家去——”
“漠河舞厅！”
大屏幕上显示歌名——《漠河舞厅》！
观众们此时此刻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来了，大部分人的嗓子跟路星野差不多了，都是嘶哑的。
想叫也叫不出来了！
都是破喉咙了。
凌晨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漠河舞厅》前奏，如流水般在指缝流淌而出。
与此同时，整个舞台的视觉系统发生了改变。
全景屏亮起，呈现出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森林与冻原。
海城文娱馆上变成了深邃的夜空，数字星空灯模拟出清晰到低垂的银河。
全场观众手腕上的中控智能应援手环，此刻同步由刚才躁动的彩色变为统一的银色微光。
随着音乐节奏，如呼吸般极微弱地明灭。
顷刻间，这里化为一片寂静的拥有繁星点点的冰原。
包间里面的三位外国选手，一下子就被这个换场景的舞台效果给震惊了。
这个换场比路星野的歌带给她们的震惊还要大。
“这也太先进了吧！这是怎么做到的？”约瑟芬妮娜一下子就惊呼出口。
阿纳斯塔亚整个人都趴在玻璃上面去看了：“这也做得太逼真了！”
叶夫根尼也是如此，瞳孔都放大了。
约瑟芬妮娜在好多国家开过好多好多次演唱会，但是没有来华国开过，没想到华国的场馆这么高级！
她内心对于演唱会的舞美效果很有想法，但是奈何自己遇到的场馆设备都比较落后，这些场馆也没有想要升级设备的想法，所以也就导致他的想法没有办法去实现。
约瑟芬妮娜在这里看到了希望，本来在泡菜国的时候就有想法到华国这边开个演唱会，现在这个想法更加坚定了。
这种全屏效果，以及空中的虚拟投影，外加全场的中控智能手环，这通通都说明这是一个非常高级的文娱馆。
约瑟芬妮娜一刻都等不下去，立刻跟自己的经纪人开始沟通，让他去问问这个场馆的档期，看看有没有机会在这个场馆进行自己的国际演唱会。
阿纳斯塔亚也很想在这样高级的场馆里面开演唱会，不过他现在的作品还支撑不了一场演唱会。
但是如果可以跟路星野合作的话，那也是应该可以的。
叶夫根尼跟他们的想法却不太相同，他想要把这一套舞台效果设备用到他的音乐剧当中，这样说不定可以做出更好的剧目来。
海城文娱馆的主要负责人迎来了海外事务，但是一整年的档期基本上全部排满了，根本挪不出什么有效的档期，
好在眷恋音乐公司已经和他们海城文娱集团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他们将在海城修建第二座文娱馆，以路星野个人公益基金作为主要投资基金。
这也是路星野公益基金的项目之一。
场馆又开始飘雪了。
林一搏点评说道：“凌晨的演唱，立刻彰显出深厚的音乐剧功底。还是有很多职业因素在其中。”
“他运用了标准的混声，声音清亮、穿透力强，位置靠前且集中，声线很出色，让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情感细节处理都充满了叙事感，比如第一句【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一句中，【极光】二字运用了轻微的头声点缀，听起来是不是感觉很飘渺，很虚无。”
“第二句【也没有见过有人在深夜放烟火】则通过胸腔共鸣的加强和语气的下沉，传递出苍凉，遗憾。”
“尤其在【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这一句，【杀人又放火】四个字，他采用了一种近乎哽咽式断句！就很妙！”
“在最后的【火】字上声音微微破碎、上扬，旋即收住，那种爱到极致带来的毁灭感，扑面而来。”
“不过，我觉得这个叙事感的处理，细节上面的处理，应该还是受到了路星野很大一部分的影响。”
“经常听路星野唱歌的观众们都知道。”
弹幕嘻嘻哈哈，都快学会抢答了——【经常听路星野作品的都知道！
这时候，路星野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接着唱——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请转过身去再惊讶】
【我怕我的眼泪我的白发像羞耻的笑话】
这首慢歌给了林一搏一些解读这个作品的时间。
解说起来也比较从容了。
“与凌晨专业的、戏剧化的声音截然不同，路星野的声音是浸入式的。就是他的演唱方式很容易让大家带入到场景当中。”
“我相信不管是音乐专业的还是非专业的观众，大家应该听的出来音色声线上面的变化。”
“这也是由于之前唱跳的消耗，路星野大量使用了带有气息感的气声和弱混声，声音听起来沙哑粗糙，却因此拥有了很真实的真实感与倾诉感。”
赵璇老师也点头附和：“这肯定是他故意早就设计好了的。这个设计非常的巧妙，也非常的精彩，衔接流畅。”
合唱的部分，两个人合唱也很默契，一人一句，两人的声音形成了精妙的复调与对话感。
凌晨的声音负责稳定歌曲的骨架和高度。
路星野的声音则缠绕骨架，在其中加入细微的装饰音和颤音。
这种配合，两个人的声音，不再是简单的音高叠加，而是情感层次的立体构筑。
约瑟芬妮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内心十分震动。
能用声音打造立体的听觉效果，这人真的……
好厉害！
舞台上的“雪”似乎更大了。
干冰制造出来的寒雾在脚边流淌。
两人坐在长凳上的背影，在舞台这漫天星光的效果映衬下，显得渺小又巨大。
观众席里，刚刚因狂欢而滚烫的身体彻底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悲伤。
这首歌太让人难过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挥舞手臂。
他们只是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听着那个故事，手腕上的银光闪烁着。
这首歌是凌晨想要唱的，这也是前任系统任务执行者顾知渺搬运过来的歌曲。
本来路星野是给他准备了一首新的歌曲的。
但是，这首歌放在这里也不赖。
不少观众也会唱，都小声跟唱了起来。
歌曲进入最后的段落，音乐编曲变得更加宏大。
弦乐的铺底加入，如潮水般涌动。
观众们的心也在这音乐的浪潮里面，上下波动，飘来飘去。
林一搏的解说也紧跟着：“凌晨在此刻展现了他作为音乐剧演员的情感爆发力。”
“在【可是你，惹怒了神明】这一句，他的声音陡然加强，从之前的叙述转为带着控诉与悲悯的强混声，喉位降低，声音的金属芯凸显，具有强烈的戏剧张力。”
“而路星野，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如果有一天，我的信念忽然倒塌】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反而越来越轻，越来越内收，几乎变成了一种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当然了，这种‘收’比‘放’都更有力量。”
林一搏顿了顿。
“尤其是在重复【看大雪如何衰老的，我的眼睛如何融化】时，【融化】二字，他用了一个绵长而微弱的长音，声音就像天上的雪花一样，在目光之下缓缓消融、蒸发，最终归于彻底的寂静。”
“唉……”
最后，忍不住的一声叹息。
不少年纪大一些的观众，都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当最后一段旋律从钢琴上流淌完毕，小凌晨的手指离开琴键。
全场灯光，包括星空，都渐渐昏暗。
唯有那观众们的手环，依然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依稀能够听到细微的、克制的抽泣声，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渗了出来。
许多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点如泪光般的银星，任凭泪水滑落。
他们想起了自己生命中那些逝去的、再也无法再见的人。
就算是祈求神明，也无法再见面。
包厢里面的外国选手们，也未能幸免。
阿纳斯塔亚早已泪流满面，用力咬着嘴唇不让声音发出。
约瑟芬呢喃久久凝视着那片由观众构成的“星海”，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脸上的冷硬线条终于软化，眼中闪过深深的动容。
叶夫根尼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妻子，心里也是忍不住的叹息，好像除了叹息，就只有叹息了。
眼角温热，似有泪水划过。
直播间里，弹幕不再是热闹的评论，而是成排的哭泣表情——
【这首歌我真的很少听，能不听就不听，太催泪了】
【我想起了去去世的家人，胸口闷闷的】
【下一首歌不要再让我哭了，好吗？
凌晨没有起身，路星野起身鞠躬退场下去换装。
凌晨又伸出手，放在了钢琴之上，一首大家都比较熟悉的旋律出现。
不少观众听出来了！
这首歌前段时间很火。
因为这是《霸道校草为何爱上平平无奇的我》这部剧的主题曲——《爱的华尔兹》！
杨梦换了一身衣服出现的舞台一边，唱起了这首《爱的华尔兹》。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这后面的歌曲都是跟“舞”有关的。
间奏期间，凌晨站起身来。
两人面对面，微微屈膝，行礼。
然后，凌晨右手轻轻揽住杨梦的腰，左手优雅地握住她的手。
杨梦手轻轻搭在凌晨的肩上，两人彼此保持着距离。
一段优美的华尔兹出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舞台上飘落的不再是白色的雪花，而是粉色的花瓣。
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上一次的演唱会就是这么操作的。
在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中，跳这一曲华尔兹，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浪漫极了！
一曲结束，大家的脸上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杨梦和凌晨站在升降台上，和钢琴一起离开舞台。
另一侧的升降台带着徐珏和她的男朋友陈南洲粉墨亮相。
“我去，陈南洲！”
“我天！陈南洲？”
“哇，好难得看到陈南洲出现在这样的舞台上！”
观众们都认识徐珏，同样也认识陈南洲。
这两人虽然是情侣，但是两人分别在不同的音乐领域里面发光发热，各有名气。
陈南洲在戏剧方面真的算得上是大家了。
观众们的掌声也非常热烈。
一束昏黄如旧宣纸的顶光缓缓落下，照亮了舞台中央。
那里竟凭空出现了一座精巧的中式戏台檐角，悬挂着两盏写着“戏”字的褪色绢布灯笼。
约瑟芬妮娜的眼睛再次瞪大！
这……！
太疯狂了吧！
巨幅的、缓缓流动的数字水墨卷轴，绘着嶙峋的山石与孤松出现在脚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舞台两侧垂下的数对真丝悬线，在光束中泛着柔滑而神秘的光泽。
本来大家还在疑惑，她们两人会带来什么样的歌曲。
前奏一响！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注】《漠河舞厅》是由柳爽作词、作曲并演唱的歌曲，发行于2020年6月15日，收录于专辑《1st星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