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日军的炮击就开始了。
“轰——!轰——!轰——!”
密集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长城防线上。大地在颤抖,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原本寂静的阵地瞬间被硝烟和火光笼罩,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李锐趴在掩体里,任凭泥土落在身上,一动不动。他知道,这是日军惯用的伎俩,先用炮火摧毁对方的防御工事,再发起步兵冲锋。
“司令,鬼子的大部队上来了!”观察哨传来急促的报告。
李锐抓起望远镜,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个黑点,正缓缓向阵地逼近。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黑点逐渐变成了穿着黄色军服的日本兵,以及……一辆辆坦克!
“命令各营,沉住气!等鬼子进入射程再打!”李锐冷静地下达命令。
日军的先头部队是一支伪军的骑兵营,他们挥舞着马刀,发出阵阵怪叫,试图用这种上个世纪骑兵冲锋的方式冲垮守军的阵脚。但是都进入火器时代了,骑兵落伍了。单方面的屠杀即将开始。
“打!”李锐一声令下。
刹那间,长城上下,无数条火舌喷吐而出。步枪、轻重机枪、大口径机枪、冲锋枪、无后坐力炮、迫击炮,组成了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向日军骑兵罩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应声倒地,骑手们狼狈地摔在地上。后面的骑兵见状,连忙勒住缰绳,试图寻找掩护。但在这片开阔地上,他们无处可躲。
伪军骑兵的冲锋瞬间被撕碎。受惊的战马扬蹄嘶鸣,带着骑手撞向同伴,或是轰然倒地。马刀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随即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不到十分钟,五百多人的骑兵营便化作阵地前一片血肉模糊的废墟,残肢断臂与破损的马鞍、马刀散落一地,哀号声渐渐被炮火的轰鸣淹没。
仅仅几分钟,这支嚣张的骑兵中队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侥幸活下来的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向回逃窜。
“打得好!”李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然而,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日军的坦克群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几十辆九七式坦克,像一群钢铁怪兽,碾过田野,气势汹汹地冲向防线。
“坦克!注意坦克!”李锐的吼声透过通讯器传遍各阵地。日军的九七式坦克终于越过骑兵的尸体,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它们喷吐着黑烟,炮口对准我军的胸墙,准备发起冲击。
“轰——!”一声巨响从三百米防线传来。一辆坦克的履带突然被炸飞,车身猛地倾斜,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坦克相继触发地雷,火光冲天,装甲碎片四溅。工兵排的同志们没有白忙,这些简陋的地雷如同死神的陷阱,将日军的装甲部队死死钉在了原地。
“打坦克!”李锐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
反坦克小组的战士们早就憋足了劲。他们抱着炸药包,利用地形地物作掩护,悄悄地接近坦克。
“投!”
随着一声怒吼,一个年轻的战士猛地将手中的炸药包扔了出去。“轰”的一声巨响,一辆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成了活靶子。
其他战士纷纷效仿,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好几辆坦克被成功摧毁,燃起了熊熊大火。
“无后坐力炮,瞄准瘫痪的坦克!”李锐抓住时机下令。几门无后坐力炮立刻调整角度,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坦克的侧面装甲。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坦克内部的日军士兵惨叫着从舱口爬出,刚露头就被马克沁重机枪的火舌吞噬。
日军步兵见坦克受阻,立刻分散成散兵线,猫着腰向阵地逼近。他们利用弹坑和土坡掩护,不断射击。我军战士们则依托胸墙,沉着应战。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已经打红,战士们用早已准备好的冷水浇在上面,蒸腾起白雾,随即又继续扫射。
一名年轻的机枪手被子弹擦中手臂,鲜血直流,他咬着牙撕下衣角包扎,左手按住扳机,右手继续装填子弹,丝毫没有退缩。
但日军的坦克实在太多了,而且他们的步兵也开始跟进,与坦克相互配合,交替掩护前进。
“顶住!给我顶住!”李锐一边指挥,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局。
一颗炮弹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掀起的泥土将他半边身子都埋住了。他挣扎着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继续指挥战斗。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浑身是血地从硝烟中跑了过来。
“司令!司令!二营和三营的联系中断了!”通讯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电话线被炸断了!”
李锐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他无法及时掌握两翼的情况,指挥难度大大增加。
“你去,想办法恢复联系!或者,用信号弹!”李锐拍了拍通讯兵的肩膀,“小王,你小子机灵,一定要完成任务!”
“是!保证完成任务!”名叫小王的通讯兵敬了个礼,转身又冲进了炮火之中。
小王刚冲出去没几步,一颗炮弹就在他脚边炸开,气浪把他掀出去两米远。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军帽掉了也没捡。
硝烟里能见度不足十米,他凭着记忆摸到电话线的大致走向,蹲在一个弹坑边缘开始检查。果然,好几处线都被炸得稀烂,铜丝外露。他掏出腰间的钳子和备用线,手指颤抖着接了几次,都被远处突然扫来的机枪声惊得差点掉了工具。
“电话线太脆了,撑不了多久!”小王咬咬牙,摸出背上的信号枪——那是出发前李锐塞给他的备用方案。他找了个相对凸起的土堆,猫着腰爬上去,对准灰蒙蒙的天空扣动扳机。三颗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窜上半空,在硝烟中划出三道刺眼的弧线。
就在这时,一梭子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赶紧滚回土堆后,手臂被碎石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等日军的火力稍弱,他再次爬起来,快速接好最后一段电话线,对着话筒嘶哑地喊:“喂?喂!二营!三营!听到请回答!”
话筒里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应,小王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朝着指挥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尽管硝烟弥漫,没人能看见他的动作,但他知道,李锐司令一定在等着他的消息。他紧紧攥着话筒,蹲在弹坑后,继续守着这来之不易的联系,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枪炮声和战友们的呐喊,心脏跟着战场的节奏疯狂跳动。
看着小王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浓烟里,李锐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有这样的战士在,这场仗,一定能打赢!
突然,前沿观察哨的两颗红色信号弹刺破雪夜的暗沉,紧接着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震得脚下的城墙微微发颤。李锐一把抄起身边的望远镜,镜片上立刻凝起白霜,他用冻硬的袖口一抹,只见开阔地尽头,鬼子的坦克像钢铁怪兽般碾着积雪冲来,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黄压压一片。
“重机枪连给我封住正面!迫击炮瞄准鬼子炮兵阵地!”李锐的吼声盖过炮声,“反坦克小组准备!炸药包绑紧了,别让鬼子的铁王八靠近城墙!”
赵二鸿带着二排的战士趴在城墙垛口后,重机枪的枪口喷着火舌,子弹扫过之处,鬼子步兵像割麦子般倒下。一辆坦克冲破火力网,逼近城墙缺口,车身上的机枪疯狂扫射。“老子跟你拼了!”战士王小虎抱着炸药包滚下城墙,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冲到坦克侧面,拉燃导火索就往履带下塞。一声巨响,坦克履带被炸断,冒着黑烟停在原地,王小虎却被冲击波掀飞,胸口的血迹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小虎!”赵二鸿目眦欲裂,抓起另一包炸药就要冲出去,被参谋死死按住:“冷静!等后续部队的穿甲弹到!”话音刚落,三纵的迫击炮连开火了,炮弹精准落在鬼子坦克群中,炸起漫天雪雾和钢铁碎片。
通讯兵小张抱着信号枪跑过来,脸上沾着血:“营长!电话线被炸断了!还没有接好。我去发信号弹汇报战况!”他刚冲出两步,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大腿,他咬着牙跪倒在地,硬是撑起身子对着天空打出三发绿色信号弹——那是“阵地仍在,请求支援”的信号。
阵地后方,老百姓们也没有闲着。妇女们提着装满手榴弹的篮子,沿着交通壕快速穿梭,将弹药送到战士们手中。孩子们则帮忙传递水壶和干粮,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叔叔,喝口水!”一个小男孩将水壶递给正在换弹链的机枪手,对方摸了摸他的头,接过水壶猛灌一口,又投入战斗。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在我军的顽强抵抗下狼狈撤退。阵地前留下了数百具日军尸体,以及十五辆瘫痪的坦克。
李锐从掩体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眼前的战场,眼神依旧坚定。“同志们,抓紧时间补充弹药,修复工事!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的话音刚落,天边又传来了日军战机的轰鸣声。新一轮的轰炸即将开始,长城防线再次被硝烟笼罩,但蛰伏的巨龙绝不会轻易低头。战士们和老百姓们迅速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加固工事,准备迎接下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硝烟中,李锐的身影站得笔直,如同长城上一块永不倒下的砖石,守护着身后的土地与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