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的双手在颤抖,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她能感觉到生命如沙漏般流逝,每一秒都带走一分生机。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死死盯着裂缝外如潮水般的敌军。黑气从她周身喷涌而出,化作无数道扭曲的阴魂黑索,如活物般窜向裂缝。第一道黑索缠住一名敌军的脖颈,那名敌军瞬间僵直,眼中神采消散,皮肤化为青黑。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黑索如瘟疫般蔓延,所过之处敌军成片倒下。城墙上的守军们看着这恐怖的一幕,眼中既有希望,也有恐惧。而叶秋的嘴角,鲜血如泉涌出。
“万鬼缠身!”
嘶哑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数百道阴魂黑索同时爆发,如黑色浪潮般涌出裂缝,朝着城外的敌军席卷而去。黑索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厚厚的白霜。被缠住的敌军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气被黑索吞噬,化作维持秘法的养料。
裂缝处的攻势瞬间停滞。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敌军全部倒下,后续的士兵惊恐地后退,不敢靠近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区域。阴魂黑索在裂缝外三丈处形成一道扭曲的黑色屏障,任何试图穿越的敌军都会被瞬间缠住、吞噬。
但叶秋的身体在崩溃。
她的七窍开始渗血,黑色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瓷器。双腿发软,她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尖嵌入砖石缝隙。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胸腔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叶姑娘!”灵悦冲上前想要扶她。
“别碰我!”叶秋低吼,“去守缺口……维持防线……”
灵悦咬牙转身,带着剩余的预备队成员堵在裂缝两侧。阴魂黑索形成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敌军,但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些黑索正在逐渐变淡、变细。叶秋的生命在燃烧,秘法随时可能崩溃。
与此同时,城外战场。
凌轩的后背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战袍。更致命的是那几道绿色流光——黑袍咒术师的毒咒。流光如毒蛇般缠绕在他周身,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刺骨的阴寒和剧痛。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绿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朝着心脏方向蔓延。
“杀了他!”敌军将领嘶声下令。
数十名重甲步兵围拢上来,长矛如林,刀光如雪。凌轩咬牙挥剑,剑光依旧凌厉,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剑斩断三根矛杆,反手刺穿一名敌军的咽喉,但后背空门大开,一柄战斧狠狠劈来。
他勉强侧身,斧刃擦过肩甲,带起一串火星和皮肉。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毒咒的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心脏跳动变得迟缓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凌轩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倒下——城墙上的叶秋还在坚持,他必须杀出去,必须回到她身边。
“苏然……你在看吗……”
凌轩抬头,望向远处那面黑色帅旗。
帅旗下,苏然负手而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没有亲自出手,只是远远观战,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那几个黑袍咒术师站在他身侧,骨杖高举,杖头的绿火跳跃,继续维持着对凌轩的毒咒攻击。
又是一道长矛刺来。
凌轩挥剑格挡,但手臂一软,剑身被震偏。矛尖擦过肋下,带出一道血口。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一具尸体,腥臭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四周的敌军越围越紧,刀光矛影密不透风。
要死在这里了吗?
凌轩的脑海中闪过叶秋的脸,闪过她服下鬼哭藤时决绝的眼神。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内力。
丹田如火烧,经脉如刀割。但一股力量从深处涌出,灌注四肢百骸。凌轩眼中闪过一抹血色,长剑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破!”
一剑横扫。
剑气如虹,斩断七根长矛,三名敌军拦腰而断。鲜血喷溅,残肢横飞。凌轩趁机前冲,剑光如暴雨般倾泻,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但毒咒的侵蚀越来越重,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诡异的低语声。
那是咒术的幻听。
黑袍咒术师在远处冷笑,骨杖挥舞,绿色流光更加密集。
就在凌轩即将被长矛刺穿胸膛的瞬间——
数道黑影从战场侧翼杀出。
快如鬼魅,疾如闪电。
为首者一身黑衣,面戴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双肉掌。但那双掌拍出时,空气发出爆鸣,掌风如刀,瞬间震飞三名敌军。
“什么人?!”敌军将领厉喝。
黑衣人不答,身影一晃,已出现在凌轩身侧。一掌拍出,正中一名持斧敌军的胸口。那敌军如遭重锤,胸骨塌陷,倒飞三丈,撞翻一片同伴。
“走。”
简短的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
凌轩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这声音……是之前那个神秘人!在据点外树林中,曾暗中相助,击退暗影盟杀手的神秘人!
黑衣人身后,还有五道身影。他们同样黑衣蒙面,身手矫健,招式凌厉。其中一人使双刀,刀光如雪,所过之处敌军断肢横飞;另一人使长鞭,鞭影如蛇,专攻下盘,绊倒一片;还有三人配合默契,组成三角阵型,硬生生在重围中撕开一道缺口。
“医仙阁的‘回春掌’?”凌轩瞳孔一缩。
他认出了黑衣人的掌法——那是医仙阁的独门武功,以柔克刚,掌力蕴含生机与死气,修炼至高深处可一掌断人生机,也可一掌续命回春。但这套掌法只有医仙阁核心弟子才能修炼,且需要深厚的内力基础。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护在凌轩身侧,双掌翻飞,掌风所过之处敌军非死即伤。他的掌法精妙绝伦,对医仙阁武功的运用炉火纯青,每一掌都精准击中敌军的要害或破绽。
“掩护他撤退!”黑衣人低喝。
那五名同伴立刻改变阵型,三人前冲开路,两人断后。双刀客刀光暴涨,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长鞭客鞭影如网,挡住两侧袭来的箭矢。
凌轩咬牙跟上。
毒咒的侵蚀让他每走一步都如踩刀尖,但求生意志支撑着他。黑衣人始终护在他身侧,掌风如墙,挡下所有攻击。几人如利箭般穿透重围,朝着城墙方向疾奔。
“拦住他们!”苏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冰冷如霜。
黑袍咒术师骨杖挥舞,绿色流光转向,朝着黑衣人等人射去。但黑衣人早有准备,反手一掌拍出,掌风蕴含一股奇特的震荡之力,竟将绿色流光震散大半。
“咒术反震?”黑袍咒术师惊呼,“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依旧不答,只是加快速度。
城墙越来越近。
裂缝处,阴魂黑索的屏障已经淡薄如纱。叶秋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鲜血从口中、鼻中、耳中不断涌出,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黑色纹路布满全身,皮肤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仿佛随时会碎裂。
“叶姑娘……撑住……”灵悦跪在她身边,眼泪直流,却不敢触碰她。
叶秋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见一片血色和黑影。她能感觉到阴魂黑索正在消散,万鬼缠身的秘法即将崩溃。鬼哭藤的药效在消退,生命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
要结束了吗?
也好……至少凌轩……
“叶秋!”
熟悉的声音传来。
叶秋艰难地抬头,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几道身影冲破敌军,朝着裂缝奔来。为首的是凌轩,他浑身浴血,但还活着。而他身侧,那个黑衣人……
神秘人?
叶秋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衣人率先冲到裂缝前,一掌拍出,掌风如墙,将试图冲过屏障的几名敌军震飞。他回头看了一眼叶秋,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痛惜,还有一丝愧疚。
“守住缺口!”黑衣人低喝。
那五名同伴立刻填补防线,双刀客和长鞭客守住裂缝两侧,其余三人组成三角阵型,硬生生挡住了敌军的冲击。他们的武功路数各异,但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精英。
凌轩冲到叶秋身边,单膝跪地,想要扶她,却不敢触碰。
“叶秋……你……”
“还活着……”叶秋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鲜血从嘴角溢出,“就好……”
话音未落,阴魂黑索彻底消散。
黑色屏障崩碎,化作黑气四散。裂缝外的敌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补上!”黑衣人厉喝。
他亲自站在裂缝正前方,双掌翻飞,掌风如墙。那五名同伴也全力出手,刀光鞭影密不透风。涌来的敌军撞上这道临时防线,顿时人仰马翻,尸体堆积。
但敌军太多了。
源源不断,前赴后继。
黑衣人等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只有六人,面对数百敌军的冲击,防线岌岌可危。双刀客的手臂被长矛刺穿,长鞭客的鞭子被砍断,其余三人也都带伤。
城墙上的守军想要支援,但各处防线都在告急,根本抽不出人手。
“这样撑不了多久。”黑衣人沉声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秋,又看了一眼凌轩,眼中闪过决断。
“带她退到内城。”
“那你——”凌轩急道。
“我断后。”黑衣人语气平静,“但在此之前,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们。”
他一边挥掌击退敌军,一边快速说道:“我叫墨尘,医仙阁前代阁主墨无涯的亲传弟子。苏然是我师弟,但他勾结外敌、败坏门风,我早已与他决裂。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发现他与黑暗教廷有染,此次围攻据点,背后就有黑暗教廷的影子。”
叶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墨尘继续道:“我带来一个重要情报。敌军粮草辎重囤积在十里外的‘黑风谷’,由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部队看守。如果你们能烧掉粮草,敌军必乱,围攻可解。”
“黑风谷……”凌轩皱眉,“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三百精锐……”
“我知道风险很大。”墨尘一掌震飞三名敌军,喘息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苏然为了速战速决,只带了十日军粮。如果粮草被烧,他要么退兵,要么强攻——但强攻没有粮草支撑,军心必乱。”
裂缝处的压力越来越大。
墨尘的五名同伴已经倒下两人,剩余三人也都重伤。敌军如潮水般涌来,刀光矛影密不透风。
“走!”墨尘厉喝,“我撑不了多久!”
凌轩咬牙,想要背起叶秋,但叶秋摇头。
“我自己……能走……”
她挣扎着站起,双腿颤抖,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留下鲜红的脚印。灵悦和另一名预备队成员连忙上前搀扶。
墨尘看了叶秋一眼,青铜面具下的眼神复杂。
“保重。”
话音未落,他双掌齐出,掌风如龙,硬生生将涌来的敌军逼退三丈。但那掌过后,他的气息明显萎靡,显然消耗巨大。
凌轩护着叶秋等人退向内城。
墨尘和剩余的三名同伴死守裂缝,用身体挡住敌军的冲击。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墨尘的掌法依旧凌厉,但掌风逐渐减弱,身上多了数道伤口。
退到内城城墙下时,叶秋回头看了一眼。
裂缝处,墨尘的身影在敌军中左冲右突,如困兽之斗。他的黑衣已被鲜血浸透,青铜面具上溅满血点。但那掌法依旧精妙,每一掌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叶秋的声音虚弱。
“他会死在那里。”凌轩低声道。
叶秋沉默。
内城城墙比外城矮一半,但更加坚固。守军们已经做好准备,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堆积。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外城彻底失守,内城也撑不了多久。
“黑风谷……”叶秋靠在墙边,喘息道,“粮草……”
“你想偷袭?”凌轩皱眉,“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叶秋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生命力。鬼哭藤的药效已经消退大半,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黑色纹路依旧布满全身,皮肤表面的裂纹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她的脑海中,墨尘的话在回荡。
敌军粮草……黑风谷……唯一的机会……
如果粮草被烧,苏然必退。据点可保,凌轩可活,那些还在死守的联盟成员可活。
代价呢?
她睁开眼睛,看向凌轩。
凌轩也在看她,眼中满是血丝和痛楚。他的后背刀伤深可见骨,毒咒的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脸颊,整张脸呈现诡异的青绿色。但他还站着,还握着剑。
“我去。”凌轩沉声道。
“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到黑风谷。”叶秋摇头。
“那怎么办?等死吗?”
叶秋沉默。
城墙外,喊杀声震天。外城防线正在崩溃,敌军已经攻占大半城墙。裂缝处,墨尘等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只有密密麻麻的敌军和飞扬的尘土。
时间不多了。
要么冒险一搏,偷袭粮草。
要么死守内城,等待全军覆没。
叶秋的指尖嵌入掌心,鲜血滴落。阳光刺眼,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和凄厉的惨叫。每一秒都有人死去,每一寸土地都在哀嚎。
破局之法,就在眼前。
但那条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