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如雷鸣般炸响，敌军主力开始推进。重甲步兵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每踏一步大地都在震颤。骑兵在两翼展开，马蹄扬起漫天尘土。而那面黑色帅旗下，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营帐，远远望向城墙。叶秋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隔着数百步，她也能认出那道身影。苏然。他果然亲自来了。而那几个黑袍咒术师，此刻同时举起骨杖，杖头的绿火连成一片，化作一道巨大的绿色火墙，朝着城墙裂缝处缓缓推进。
“来了。”凌轩的声音在叶秋耳边响起。
他的手臂依旧乌黑，毒素被暂时压制，但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他握剑的右手青筋暴起，左手却垂在身侧，五指难以握拢。
叶秋深吸一口气，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晨光完全升起，阳光刺眼。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在泥土中渗透，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马粪和皮革混合的刺鼻气息。几只乌鸦落在尸体堆上，啄食着尚未冷却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预备队！”叶秋的声音在城墙上响起，虽然虚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十余名联盟成员从后方冲上城墙。他们大多带伤，有的手臂缠着绷带，有的额头渗血，但眼神都异常坚定。这是据点最后的预备力量——原本是负责搬运物资和照顾伤员的非战斗人员，此刻全都拿起了武器。
铁虎从城门处奔来，两把板斧扛在肩上，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粗声喊道：“叶姑娘，俺带人守缺口！”
“不。”叶秋摇头，目光落在城墙那段裂缝处，“铁虎大哥，你守住城门。缺口交给我。”
“可你的伤——”
“这是命令。”
叶秋的声音不容置疑。她转身看向凌轩，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凌轩点头，左手艰难地握住剑鞘，右手长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小心。”叶秋只说了一句。
“你也是。”
话音未落，战鼓声骤然急促。
“咚！咚！咚！咚！”
四声连响，如暴雨前的惊雷。敌军阵型瞬间变化。
前排的重甲步兵突然向两侧散开，露出后方数十架云梯和冲车。那些云梯长达三丈，顶端装有铁钩，由数十名壮汉扛着向前狂奔。冲车则更加庞大，粗壮的圆木前端包着铁皮，下方装有木轮，每辆冲车都由二十余人推动，朝着城门方向隆隆驶来。
“放箭！”城墙上的弓箭手队长嘶声大喊。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
但这一次，敌军早有准备。前排的重甲步兵举起巨盾，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却难以穿透。只有少数箭矢从缝隙中射入，带起几蓬血花，但无法阻挡大军推进的步伐。
云梯越来越近。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叶秋能看清扛梯士兵脸上狰狞的表情，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喘息声，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那些士兵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杀意——那是被重赏激励出来的亡命之徒。
“滚木！”凌轩厉喝。
城墙上的守军将最后的滚木推下。粗重的圆木沿着城墙斜面滚落，砸向云梯队伍。惨叫声响起，几名扛梯士兵被砸中，云梯歪斜倒地。但更多的云梯已经抵近城墙。
“咔嚓！”
铁钩扣住垛口的声音刺耳响起。
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距离叶秋所在位置不到十丈。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转眼间，十余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铁钩深深嵌入砖石缝隙。下方的敌军士兵如蚁群般开始攀爬，手脚并用，速度极快。
“砍梯子！”守军们举起刀斧，朝着云梯猛砍。
木屑纷飞。但云梯的横杆包着铁皮，普通刀斧难以迅速砍断。而就在这片刻耽搁，第一名敌军已经爬上垛口。
那是一名异族士兵，脸上涂着红色油彩，手持弯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刚探出头，就被一杆长枪刺穿咽喉，惨叫着跌落下去。但第二名、第三名敌军紧接着爬上来。
混战在城墙各处爆发。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鲜血飞溅，断肢横飞。一名联盟成员被弯刀砍中肩膀，整条手臂几乎被斩断，他惨叫着后退，却被另一名敌军从背后刺穿胸膛。尸体从城墙上跌落，砸在下方正在攀爬的士兵身上，带倒一片。
叶秋没有动。
她站在那段裂缝城墙前，身后是三十余名预备队成员。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下方——那里，三架云梯已经搭上裂缝两侧的垛口，数十名敌军正在疯狂攀爬。
更可怕的是冲车。
两辆冲车已经抵达城门下方，粗壮的圆木开始撞击厚重的城门。
“咚——！”
第一声撞击如闷雷炸响，整个城墙都在震颤。城门内侧的铁虎和盾牌手们被震得后退半步，灰尘从门框缝隙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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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住！”铁虎怒吼，肩头顶住门板。
“咚——！”
第二声撞击。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出现细微的裂痕。
而就在这时，城墙裂缝处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叶秋瞳孔收缩。
那段本就岌岌可危的城墙，在冲车撞击的震动下，裂缝骤然扩大。砖石松动，灰尘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灰蒙蒙的烟柱。裂缝边缘，一块脸盆大的砖石脱落，翻滚着砸向下方的敌军，带起一片惨叫声。
但更多的敌军看到了机会。
“缺口！那里有缺口！”
嘶吼声从下方传来。原本分散在城墙各处的敌军，突然如潮水般朝着裂缝处涌来。云梯不够，他们就搭人梯——下方的士兵蹲下，上方的士兵踩上肩膀，一层层叠起，如蚂蚁般朝着裂缝边缘攀爬。
“守住！”叶秋厉喝，率先冲向裂缝边缘。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步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势，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银针。
第一枚银针射出。
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轨迹，精准地刺入一名刚刚爬上裂缝边缘的敌军眉心。那名敌军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消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下方两名同伴。
但更多的敌军爬了上来。
第二名、第三名……转眼间，裂缝边缘已经爬上七八名敌军。他们手持刀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朝着叶秋和预备队扑来。
“杀！”
预备队成员们怒吼着迎上。
刀剑碰撞，鲜血飞溅。一名年轻预备队员被弯刀砍中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却死死抱住敌军的腿，让同伴一刀砍下敌军的头颅。另一名预备队员被长矛刺穿大腿，他咬牙折断矛杆，用断矛刺入敌人的咽喉。
惨烈。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叶秋在混战中穿梭，银针如雨点般射出，每一针都精准命中敌人的要害。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的冷汗如雨般滴落，握针的手指在颤抖。
鬼道之力近乎枯竭。
她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阴寒气息，指尖泛起淡淡的黑气。但黑气稀薄如雾，随时可能消散。
“叶姑娘小心！”
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叶秋猛然侧身，一柄弯刀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几缕断发。她反手一针刺入偷袭者的咽喉，同时抬腿踢中对方小腹，将尸体踹下城墙。
但更多的敌军从裂缝处涌了上来。
裂缝在扩大。
每一次冲车撞击城门，城墙都在震颤，裂缝边缘的砖石就松动几分。此刻，裂缝已经扩大到三尺宽，足够两人并肩通过。下方的敌军不再攀爬云梯，而是直接朝着裂缝冲锋。
“顶住！不能让他们进来！”叶秋嘶声大喊，声音已经沙哑。
她冲到裂缝正前方，双手结印。
残存的鬼道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阴寒气息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双手。她的指尖黑气凝聚，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黑线——阴魂索。
“去！”
叶秋双手向前一推。
黑线如毒蛇般窜出，缠绕在裂缝边缘的砖石上。黑线所过之处，砖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温度骤降。几名刚刚爬上裂缝的敌军触碰到黑线，身体瞬间僵硬，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如被冻僵般直挺挺倒下。
阴魂索暂时封住了裂缝。
但叶秋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鲜血。强行施展鬼道秘法，让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在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
“叶姑娘！”灵悦从后方医棚冲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叶秋。
“我没事。”叶秋推开灵悦的手，目光死死盯着裂缝。
阴魂索只能维持片刻。
黑线在阳光下迅速淡化，白霜开始融化。而裂缝外的敌军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他们手持巨斧重锤，开始猛砸裂缝边缘的砖石。
“轰！轰！轰！”
每砸一下，城墙都在震颤，裂缝就扩大一分。
叶秋咬牙，从药囊中抓出一把药材塞进口中。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但药材中蕴含的药力迅速扩散，勉强稳住她即将崩溃的身体。
她转身看向战场其他地方。
城墙各处都在激战。云梯上的敌军源源不断，守军们已经疲惫不堪，许多人带伤作战，动作越来越慢。城门处，冲车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沉重，城门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而凌轩——
叶秋的目光扫过城墙，心脏骤然一紧。
凌轩不在城墙上。
她猛地转头望向城外。混战的战场中，一道身影如利箭般刺入敌军阵型深处。那是凌轩——他单手执剑，剑光如龙，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但他的目标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朝着敌军后方的营帐冲去。
擒贼先擒王。
凌轩要杀苏然。
“疯子！”叶秋咬牙，却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只要杀了苏然，敌军指挥系统崩溃，这场攻城战或许还有转机。但凌轩手臂中毒，孤身深入敌阵，这无异于送死。
她想要喊住他，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凌轩已经陷入重围。
数十名重甲步兵从两侧包抄，将凌轩围在中间。长矛如林，刀剑如雨。凌轩剑光纵横，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毒素在影响他的身体。一道刀光划过他的后背，铠甲被斩裂，鲜血飞溅。凌轩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偷袭者的咽喉，但更多的敌军围了上来。
而更可怕的是，那几个黑袍咒术师动了。
他们原本在后方维持绿色火墙，此刻同时转身，骨杖指向凌轩的方向。杖头的绿火跳跃，化作数道绿色流光，如毒蛇般射向凌轩。
“凌轩！”叶秋失声惊呼。
她想要冲下城墙，但身体刚动，就踉跄跪倒在地。胸口的伤势爆发，剧痛让她眼前一片漆黑，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前的砖石。
“叶姑娘！”灵悦慌忙扶住她。
叶秋推开灵悦，挣扎着站起。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中的凌轩，看着那数道绿色流光越来越近，看着凌轩在重围中左冲右突，看着他的剑光逐渐暗淡。
城墙裂缝处，阴魂索彻底消散。
黑线崩断，白霜融化。敌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如潮水般朝着裂缝涌来。巨斧重锤猛砸砖石，裂缝扩大到五尺宽，足够三四人并肩通过。
“守住！”预备队成员们用身体堵住裂缝，刀剑挥舞，血肉横飞。但敌军太多了，源源不断，如决堤的洪水。
叶秋站在裂缝前，看着城内城外两处绝境。
城墙即将失守。
凌轩身陷死地。
她的身体在颤抖，指尖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阳光刺眼，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喊杀声震耳欲聋。每一秒都有人死去，每一寸土地都在哀嚎。
破局之法，在哪里？
叶秋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前世的记忆，闪过今生的经历，闪过那些死去的人的脸，闪过凌轩的眼神。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中只剩下决绝。
“灵悦。”叶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我药囊里那株黑色的药材拿来。”
“那是……”灵悦脸色骤变，“那是鬼哭藤！叶姑娘，那是剧毒，服用后会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
“拿来。”
“不行！你会死的！”
“我说，拿来。”
叶秋转头看向灵悦，眼神如万年寒冰。灵悦浑身一颤，咬牙从药囊中翻出一株通体漆黑、形如枯藤的药材。药材表面布满细密的尖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叶秋接过鬼哭藤，毫不犹豫地塞进口中。
咀嚼。
苦涩、腥甜、灼热、剧痛——各种味道和感觉在口腔中爆炸。药材入喉，化作一股炽热如岩浆的洪流，冲入她的四肢百骸。经脉在燃烧，血液在沸腾，五脏六腑如被千刀万剐。
“啊——！”
叶秋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鬼哭。
她的双眼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瞳孔深处泛起诡异的绿光。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全身。周身散发出恐怖的阴寒气息，脚下的砖石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鬼道之力，强行提升。
代价是生命。
叶秋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但她不在乎。她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裂缝正前方。
双手结印，黑气冲天。
“阴魂索——万鬼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