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墨汁般浸染天空。鬼哭渊入口处,阴风呼啸如万鬼哀嚎,凌轩握紧长枪,毒咒的绿色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回头看了一眼据点方向,那里有他誓死守护的人。“等我。”他低声说,然后纵马冲入深渊。同一时刻,焚天谷火山口红光映天,炽热空气扭曲视线,秦风下马步行,影七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在火山灰中若隐若现。三个时辰的沙漏,沙粒正一颗颗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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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医棚内,油灯昏黄。
叶秋躺在草席上,呼吸微弱如游丝。黑色纹路从脖颈蔓延至脸颊,皮肤上的裂纹深可见骨,渗出黑色血液。灵悦跪在她身边,用银针封住她周身大穴,但每扎一针,叶秋的身体就抽搐一次。
“阴气反噬太深了。”灵悦的声音颤抖,“九阳续命丹的药力被禁术消耗殆尽,现在全靠她自身的意志在撑。”
医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尘捂着胸口冲进来,脸色惨白:“毒雾又开始扩散了!比之前更浓,已经蔓延到城墙下!”
灵悦猛地抬头:“什么?”
“敌军重新启动了毒车。”墨尘咳嗽着,嘴角溢血,“这次是‘腐骨瘴’,触之皮肉溃烂,半刻钟内化为白骨。守军已经退到第二道防线,但毒雾还在扩散。”
医棚内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草席上,叶秋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灵悦低头,看见叶秋的眼皮在颤动。她俯身轻唤:“叶姑娘?”
叶秋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细若蚊蚋:“毒……雾……”
“你别动!”灵悦按住她,“你现在不能……”
“扶我……起来。”叶秋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瞳孔深处有幽绿色的光芒流转,“我能……驱散它。”
“你疯了!”灵悦的声音拔高,“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驱毒?”
叶秋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黑色纹路在她皮肤下蠕动,如同活物。她看向墨尘:“外面……什么情况?”
墨尘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毒雾已经蔓延到城墙下三十丈,守军退守内墙。中毒者七十三人,其中二十一人已经……化为白骨。”
叶秋闭上眼睛。
医棚内只能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
三息后,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虚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灵悦,给我‘护心丹’、‘清毒散’、‘百草丸’。”叶秋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墨尘,去药房取‘阴魂草’、‘寒玉髓’、‘鬼面花’。”
“你要做什么?”灵悦的声音发颤。
“鬼道功法,以阴克阴。”叶秋挣扎着坐直身体,“腐骨瘴是至阴之毒,我的阴魂之力也是至阴。只要操控得当,我能将毒雾吸引过来,用自身阴气中和。”
“你会死的!”灵悦抓住她的手腕,“你现在体内阴气已经失控,再强行运转功法,阴气会彻底吞噬你的生机!”
叶秋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三个时辰……凌轩他们……不一定能回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在这里。”
她推开灵悦的手,自己扶着墙壁站起来。
黑色纹路在她站起身的瞬间,如同活蛇般向上蔓延,爬过脖颈,爬上脸颊。皮肤裂纹加深,黑色血液顺着裂纹渗出,滴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她站得很稳。
“拿药来。”她说。
灵悦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知道,叶秋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她转身冲向药柜,双手颤抖着翻找丹药。
墨尘已经冲了出去。
片刻后,灵悦捧着三个玉瓶回来。叶秋接过,看也不看,将瓶中药丸全部倒入口中。护心丹的温热、清毒散的清凉、百草丸的苦涩,三种药力在体内冲撞,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但她没有停。
墨尘抱着三个木盒冲进来,盒中分别装着阴魂草、寒玉髓、鬼面花。叶秋抓起阴魂草,直接塞进嘴里咀嚼。草叶苦涩至极,带着浓重的阴气,入口瞬间,她全身的黑色纹路同时亮起幽光。
寒玉髓是乳白色的膏状物,她用手指挖出一大块,涂抹在胸口、额头、掌心。膏体冰凉刺骨,接触皮肤的瞬间,黑色纹路蠕动速度减缓。
最后是鬼面花。
那是一朵漆黑如墨的花,花瓣形似鬼脸,散发着浓郁的阴气。叶秋将整朵花握在掌心,运转鬼道功法。
“嗡——”
医棚内的油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叶秋的掌心亮起幽绿色的光芒。鬼面花在她手中融化,化作黑色液体,顺着掌心的裂纹渗入体内。
“呃啊——”
她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黑色纹路瞬间暴涨,从脸颊蔓延至额头,从手臂蔓延至指尖。皮肤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整个人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但她没有倒下。
幽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透出,照亮了整个医棚。那光芒冰冷、死寂,带着浓重的阴魂气息。灵悦和墨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同置身冰窟。
叶秋睁开眼睛。
瞳孔已经完全变成幽绿色,如同两团鬼火在黑暗中燃烧。
“带路。”她的声音变了,冰冷、空洞,如同从幽冥传来。
墨尘咽了口唾沫,转身冲出医棚。叶秋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灵悦咬了咬牙,抓起药箱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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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下,毒雾如海。
墨绿色的浓雾翻滚涌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腐蚀。雾气中隐约可见白骨,那是来不及撤退的守军留下的。毒雾已经蔓延到内墙脚下,守军全部退上城墙,用湿布捂住口鼻,但仍有毒雾从缝隙渗入,不断有人倒下。
叶秋站在内墙门口,看着眼前的毒雾之海。
腐骨瘴的气味刺鼻,带着浓重的腥甜,如同腐烂的尸骸混合着血腥。雾气触碰到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叶秋裸露的手背上,皮肤开始发红、起泡。
但她没有后退。
“叶姑娘,不可!”城墙上有守军嘶声喊道,“这毒雾触之即死!”
叶秋没有理会。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中都带着毒雾——然后运转鬼道功法。
“显形之境,阴魂外放。”
幽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
那光芒如同实质,在她身周形成一圈光晕。光晕所及之处,毒雾如同被吸引般涌来。墨绿色的腐骨瘴与幽绿色的阴魂之力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叶秋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两种至阴之力在她体内冲撞,如同两股洪流在经脉中厮杀。护心丹的药力在迅速消耗,清毒散的清凉感被剧痛淹没,百草丸的生机被阴气吞噬。
但她没有停。
她向前踏出一步,踏入毒雾之中。
“叶姑娘!”灵悦尖叫。
毒雾瞬间将她吞没。
城墙上的守军全部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那片毒雾。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三息后,毒雾中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逐渐变强,越来越亮,最终如同鬼火般在毒雾中燃烧。光芒所及之处,毒雾开始消散。
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吸收。
叶秋站在毒雾中心,身周的幽绿色光晕如同漩涡般旋转。腐骨瘴被吸入光晕,与阴魂之力碰撞、中和、消融。每吸收一缕毒雾,她身上的黑色纹路就亮一分,皮肤裂纹就深一分。
她的脸色开始变化。
时而青紫如中毒,时而惨白如死尸。身体剧烈颤抖,黑色血液从七窍流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但她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快!”她嘶声喊道,声音如同破风箱,“把中毒者……抬过来!”
灵悦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有人!把中毒者抬到叶姑娘身边!”她冲向最近的一个中毒者,那是个年轻守军,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白骨。她抓住他的手臂,拖向叶秋所在的方向。
墨尘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守军愣了一瞬,然后全部冲了下来。他们用湿布裹住口鼻,冲入尚未完全消散的毒雾边缘,将一个个中毒者拖向那片幽绿色的光晕。
叶秋身周,已经形成了一片直径三丈的无毒区域。
那是她用阴魂之力硬生生开辟出来的净土。区域边缘,毒雾与幽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区域内,空气清新,没有丝毫毒雾。
第一个中毒者被拖进来。
叶秋跪倒在地,双手按在那人胸口。幽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入中毒者体内,所过之处,溃烂的皮肉停止扩散,黑色毒素被逼出体外,化作黑烟消散。
但那人的生机已经微弱到极点。
叶秋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液在空中化作血雾,融入幽光之中。光芒暴涨,强行将那人的生机从鬼门关拉回。
“下一个。”她嘶声道,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灵悦将第二个中毒者拖过来。
叶秋重复同样的动作。
幽光、精血、阴魂之力。
每救一人,她身上的黑色纹路就蔓延一寸,皮肤裂纹就加深一分。第七个人时,她喷出的精血已经带着黑色,那是阴气侵入心脉的征兆。
第十个人时,她的眼睛开始流血。
幽绿色的瞳孔被血丝覆盖,视野模糊。但她没有停。
第二十个人时,她的头发开始脱落。
一缕缕青丝从她头上飘落,落地即化为灰烬。那是生机被过度消耗的征兆。
但她依然没有停。
“叶姑娘,够了!”灵悦哭着抓住她的手,“再这样下去,你会……”
“还有……多少人?”叶秋打断她,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
灵悦看向周围。
无毒区域已经扩大到直径五丈,区域内躺着三十七个中毒者,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区域外,还有二十多人等待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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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个。”灵悦的声音颤抖。
叶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她撕开了自己的衣襟。
胸口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密集,皮肤裂纹深可见骨。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幽绿色的光点在跳动,那是她的本命阴魂。
她将双手按在胸口,十指插入皮肤裂纹。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
“鬼道秘术——血魂引!”
“嗤——”
十指插入胸口的瞬间,黑色血液喷涌而出。
但那血液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血雾。血雾与幽绿色的阴魂之力融合,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所过之处,毒雾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
不是中和,不是吸收,而是彻底的净化。
血色光柱以叶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腐骨瘴烟消云散,露出被腐蚀的地面。光柱扩散到城墙下,扩散到毒车阵前,扩散到整个战场。
敌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尖叫。
毒车在血色光柱的照耀下,铜制容器表面符文崩碎,容器本身开始融化。操控毒车的万毒门弟子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十息后,血色光柱消散。
战场上一片清明。
腐骨瘴,全灭。
叶秋跪在原地,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胸口,十个指洞深可见骨,黑色血液如泉涌出。头发已经全部脱落,头皮上布满黑色纹路。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七窍全部流血。
但她还活着。
灵悦冲过来,将最后一颗护心丹塞进她嘴里,用银针封住她胸口大穴止血。但血依然在流,因为伤口太深,因为阴气已经侵蚀了所有生机。
“为……为什么……”灵悦哭着问,“为什么要用禁术?你会死的!”
叶秋抬起头,幽绿色的瞳孔已经黯淡。
她看向城墙方向,那里,守军全部跪倒在地,向她叩首。
她看向远方,那是北疆和南疆的方向。
“三个时辰……”她喃喃道,“我……等得起。”
说完这句话,她眼前一黑,向前倒下。
灵悦接住她,发现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心跳缓慢,十息才跳动一次。身体冰冷,如同尸体。
但她还活着。
以禁术为代价,以生命为赌注,她为所有人争取了时间。
城墙上的守军全部沉默。
他们看着那个倒在灵悦怀中的女子,看着她光秃的头皮、满身的裂纹、胸口的血洞。没有人说话,因为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墨尘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起身,嘶声下令:“所有人!加固城墙!敌军毒攻被破,下一波进攻马上就来!我们要守住!必须守住!”
守军全部起身,眼神坚定如铁。
他们知道,自己守的不再是一座据点。
而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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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据点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忙碌。加固城墙、救治伤员、准备守城器械。灵悦将叶秋抱回医棚,用尽所有方法维持她的生机。
但叶秋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医棚外,墨尘站在城墙了望台上,死死盯着敌军大营。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毒攻被破,苏然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波进攻,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守住。
为了那个倒在医棚里的女子。
为了那些正在北疆鬼哭渊、南疆焚天谷拼命的人。
为了所有人。
夜色中,敌军大营突然响起战鼓声。
沉闷、厚重、如同丧钟。
墨尘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