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铁门外，撞击声如惊雷般炸响。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铁门向内凹陷一寸，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簌簌落下的灰尘飘散在空气中，混合着血腥味和汗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三百骑兵列阵死守，长矛折断的脆响、刀刃劈砍骨肉的闷响、战马倒地的嘶鸣——这些声音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粮仓内，凌轩跪在叶秋身边。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额头抵在她毫无血色的额头上。绿色毒咒纹路在他脸上疯狂蠕动，如同无数条毒蛇在皮肤下钻行，剧痛让他的身体不住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松手。
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最后一丝鬼道之力。
那力量微弱如风中残烛，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凌轩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毒咒已经侵蚀到心脉，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还是将那股力量缓缓注入叶秋体内。
以自身生命力为引，为她续命。
哪怕只能多撑一息。
草堆旁，沙漏中的沙粒无声坠落。最后一刻钟，开始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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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外，楚天率领的二十骑冲出重围，在据点后方道路上疾驰。马蹄踏过泥泞的血泊，溅起暗红色的泥点。夜风呼啸，吹得火把摇曳不定，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光影。
“前方有伏兵！”斥候嘶声喊道。
道路两侧的树林里，数十道黑影骤然跃出。他们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手中短弩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寒光——万毒门的人。
“冲过去！”楚天银枪一抖，率先冲入敌阵。
弩箭如暴雨般射来。楚天长枪舞成银轮，箭矢叮叮当当被扫落大半，但仍有几支擦过他的肩甲，留下深深的划痕。身后骑兵纷纷中箭，惨叫声此起彼伏。
“将军！他们人太多了！”
“不能停！”楚天咬牙，“叶神医只剩一刻钟！”
他看见远方——两匹快马正从鬼哭渊方向疯狂驰来。马上的人影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人手中紧握着一株泛着幽蓝光芒的植物，另一人怀中则透出微弱的红光。
是凌轩和秦风。
他们回来了。
但距离还有三百丈，中间隔着数十名万毒门死士。
“列锥形阵！”楚天嘶吼，“为药材开道！”
剩下的十五骑迅速变阵，以楚天为箭头，如一把尖刀刺入敌阵。长枪刺穿胸膛，战马撞飞敌人，鲜血在空中绽放成凄艳的花朵。楚天银枪连挑三人，枪尖染成暗红色，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因为沙漏里的沙，正在不停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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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轩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叶秋体内最后一丝生机正在消散，如同握在手中的流沙，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阻止它从指缝间流失。鬼道之力在她经脉中艰难游走，勉强维持着心脉的微弱跳动，但每维持一息，凌轩自己的生命力就流失一分。
毒咒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
剧痛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凌轩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响。但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叶秋苍白的手背上。
“凌将军……”墨尘踉跄着走过来，胸口的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你不能再……”
“闭嘴。”凌轩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还有多久？”
墨尘看向沙漏。
沙粒已经落下一半。
“半刻钟。”
半刻钟。
三百息的时间。
凌轩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鬼道之力全部注入叶秋体内。绿色纹路在他脸上疯狂蠕动，几乎要破皮而出，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握着叶秋的手，纹丝不动。
粮仓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铁门已经向内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弧度，门栓出现裂痕。守军一个接一个倒下，骑兵的战马也倒下了大半，防线正在崩溃。
“准备近战！”一名骑兵百夫长嘶声吼道。
长矛折断的士兵拔出腰刀，受伤的骑兵翻身下马步战。他们背靠粮仓墙壁，组成最后的人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决绝——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铁虎靠在墙角，看着这一切。
他身上的刀伤还在渗血，但更痛的是心。那四百五十名兄弟——不，那四百五十名万毒门死士假扮的兄弟——他们屠杀了关卡守军，从内部攻破据点，让忠义镖局百年声誉毁于一旦。
而真正的援军，现在才到。
铁虎握紧手中的刀，刀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他看向粮仓外那些正在血战的骑兵，看向那面深蓝色旗帜——那是忠义镖局真正的旗，不是假冒的。
“铁老大。”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铁虎猛地抬头。
粮仓角落的阴影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神秘人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黑布已经取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四十岁上下，左眼下方有一道深深的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你是……”铁虎瞳孔骤缩。
“十年不见，铁老大还是这般拼命。”神秘人走到铁虎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小瓶金疮药，撒在铁虎肩头的伤口上，“莫离那小子传信给我时，我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真是你。”
“玄风？”铁虎声音颤抖，“你是玄风长老？医仙阁的玄风长老？”
“曾经是。”玄风——也就是神秘人——苦笑道，“现在只是个逃犯罢了。”
铁虎死死盯着他。
十年前，铁虎还在江湖上闯荡时，曾救过一个被仇家追杀的中年人。那人身受重伤，奄奄一息，铁虎将他藏在山寨里养了三个月伤。伤愈后，那人留下一句“日后必报此恩”，便消失无踪。
铁虎从未想过，那人竟是医仙阁的元老，玄风长老。
更未想过，十年后的今天，他会在这里重逢。
“你一直藏在据点里？”铁虎问。
“三个月了。”玄风看向草堆上的叶秋，眼神复杂，“我在等她。等她觉醒前世记忆，等她重新拿起银针。只是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场死局。”
“你能救她吗？”
玄风沉默片刻，摇头：“幽冥草和烈阳花是唯一希望。我的医术……救不了这种伤。”
话音未落，粮仓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不是敌军的。
是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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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不是被攻破——是从内部打开的。
铁虎一马当先冲入，他骑着一匹枣红马，手中大刀在火光下泛着寒光。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至少三百人，分成两股。一股身穿粗布麻衣，手持各式兵器，气势彪悍，是清风寨的部众；另一股身穿统一劲装，队列整齐，是忠义镖局真正的精锐。
“铁虎来也！”铁虎声如洪钟，在夜空中炸响，“受星辰阁莫离密信所托，兼之敬佩叶秋姑娘为人，特来助战！”
他大刀一挥：“兄弟们，杀！”
三百生力军如洪水般涌入据点。
他们迅速投入战斗，从后方直插敌军侧翼。清风寨的人悍不畏死，刀法狠辣，专攻下三路；忠义镖局的精锐则训练有素，三人一组，攻守兼备。生力军的加入，顿时让几乎崩溃的正面防线稳住了。
压力骤减。
粮仓外的守军和骑兵都愣住了。
“是铁老大！”一名忠义镖局的骑兵激动地喊道，“真正的铁老大！”
铁虎策马冲到粮仓前，翻身下马。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浑身浴血却仍在死守的兄弟，眼眶瞬间红了。
“我对不起你们。”铁虎单膝跪地，声音哽咽，“那四百五十人……是我失察，是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墨尘踉跄着走出来，“铁老大，叶姑娘只剩不到半刻钟了。”
铁虎猛地抬头：“药材呢？”
“楚天去接了，但前方有万毒门伏兵。”
铁虎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清风寨的兄弟！忠义镖局的兄弟！随我杀出去，为药材开道！”
“杀！”
三百人齐声怒吼。
但就在这时，玄风从粮仓里走了出来。
“铁虎。”他叫住正要冲锋的铁虎，“让你的人守住这里。开道的事……我去。”
铁虎一愣：“玄风长老，你……”
“我欠叶秋一条命。”玄风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文，“十年前，若不是她前世暗中相助，我早已死在医仙阁内斗中。今日……该还了。”
他将令牌抛向空中。
令牌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黑雾。黑雾迅速扩散，笼罩了玄风全身。下一刻，黑雾散去，玄风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丈高的黑色巨人。
巨人全身覆盖着漆黑的铠甲，铠甲上刻满诡异的符文，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口中喷出冰冷的黑气。
话音落下，巨人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碎石飞溅。它冲向据点后方，所过之处，敌军如同稻草般被撞飞。刀剑砍在铠甲上，只溅起零星火花，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那……那是什么？”一名守军颤声问道。
铁虎看着巨人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那是玄风长老的底牌……以自身魂魄为引，召唤幽冥阴兵。此法一旦施展，施术者魂魄将永堕幽冥，不得超生。”
所有人都沉默了。
用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只为争取半刻钟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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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已经杀红了眼。
银枪上挂满了敌人的尸体，战马身上中了七箭，仍在奋力冲锋。身后的骑兵只剩八人，每个人都身负重伤，但无人后退。
因为前方，凌轩和秦风已经冲到了百丈之内。
凌轩骑在马上，左手紧握幽冥草，右手持剑。他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弩箭，箭杆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眼神坚定如铁，死死盯着粮仓方向。
秦风紧随其后，怀中烈阳花的红光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背上背着一个人——是影七，昏迷不醒，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将军！接应我们！”凌轩嘶声喊道。
楚天咬牙，银枪刺穿最后一名挡路的敌人，策马冲上前去。但就在这时，树林里又冲出二十多名万毒门死士。
他们手持淬毒短弩，对准了凌轩和秦风。
“放箭！”
弩机扣动的声音密集如雨。
凌轩瞳孔骤缩，想要挥剑格挡，但左肩的箭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眼看毒箭就要射中他和秦风——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黑色巨人挡在凌轩和秦风身前，毒箭射在铠甲上，叮叮当当全部弹开。巨人张开巨口，喷出一股冰冷的黑气。
黑气所过之处，万毒门死士纷纷惨叫倒地。他们的皮肤迅速变黑、腐烂，几息间就化为一滩脓血。
“走。”巨人的声音如同闷雷，“粮仓方向，快。”
凌轩愣了一瞬，但立刻反应过来。他策马从巨人身边冲过，秦风紧随其后。两人拼尽全力冲向据点，冲向粮仓。
巨人转身，看向剩下的万毒门死士。
它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让地面龟裂。死士们想要逃跑，但巨人的速度更快——它伸出巨大的手掌，一掌拍下，五名死士被拍成肉泥；再一脚踏出，又是三人被踩成血雾。
楚天看着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回粮仓！”楚天调转马头，带着剩下的骑兵冲向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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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里的沙，只剩最后一点。
凌轩冲进粮仓时，沙粒刚好落尽。
“药材来了！”凌轩翻身下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冲到叶秋身边，将幽冥草塞到玄风——已经恢复人形，但脸色惨白如纸的玄风——手中，“快！”
玄风接过幽冥草，又从秦风手中接过烈阳花。
两株药材在手，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是古老的鬼道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诡异的力量波动。
幽冥草泛起幽蓝光芒，烈阳花透出微弱红光。
两股光芒在玄风手中交织、融合，化作一团混沌的光球。光球缓缓飘向叶秋，没入她的胸口。
粮仓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叶秋。
一息。
两息。
三息。
叶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胸口开始起伏——虽然微弱，但确实有了呼吸。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叶姑娘！”灵悦从昏迷中惊醒，踉跄着扑过来。
叶秋睁开眼睛，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她看向四周——满地的尸体、浑身浴血的众人、脸色惨白但眼神关切的凌轩。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嘶哑虚弱。
“一刻钟。”凌轩握住她的手，毒咒纹路还在脸上蠕动，但他笑了，“但你活过来了。”
叶秋看着凌轩脸上的绿色纹路，瞳孔骤缩：“你的毒……”
“没事。”凌轩摇头，“你先休息。”
但叶秋挣扎着坐起身。她看向玄风，眼神复杂：“玄风长老……你用了阴兵借道？”
玄风苦笑：“被你认出来了。”
“代价是什么？”
“永堕幽冥，不得超生。”玄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值得。叶秋，你前世救我一命，今生我还你一命。两清了。”
叶秋沉默。
她知道阴兵借道是什么——那是鬼道禁术，以施术者魂魄为祭品，召唤幽冥阴兵助战。一旦施展，魂魄将永远被困在幽冥，承受无尽折磨。
玄风为了救她，付出了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
“对不起。”叶秋低声道。
“别说这些。”玄风站起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