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长老蛇头拐杖顶端的绿宝石眼珠幽光大盛，杖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毒虫虚影。那些虚影在空中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苏然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再次泛起黑光，但这一次黑光中隐约有血色纹路交织——那是比“万鬼噬魂”更加阴毒的鬼道禁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战车上跃下。凌轩握紧银枪，枪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已无力再战，但依然向前踏出一步，将倒地的铁虎护在身后。箭楼上，黑光剧烈波动，叶秋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苏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凌将军，你已是强弩之末。”他的声音在晨雾中飘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何必苦苦支撑？不如让本座给你个痛快。”
毒长老的蛇头拐杖轻轻点地。
杖尖触地的瞬间，地面泛起一圈绿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碎石表面浮现出腐蚀的斑点。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弥漫开来，那是三尸毒扩散的前兆。
“苏阁主，”毒长老沙哑开口，“此人交给我。你去解决那个医女。”
“不。”苏然摇头，目光落在凌轩身后的铁虎身上，“铁寨主中了你的三尸毒，已是必死之人。凌轩毒咒全面爆发，撑不过半柱香。真正麻烦的——”
他转头看向箭楼方向。
黑光中，叶秋的身影突然清晰了一瞬。
那是一道银光。
微弱，却坚韧如丝。
银光在黑光中穿梭，所过之处，冤魂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烙铁烫伤的野兽。黑光表面泛起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苏然瞳孔微缩。
“她竟然……”他低声自语，语气中第一次出现惊疑。
话音未落——
“破！”
一声清喝从黑光中炸响。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穿透魂魄的力量。战场上所有人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被敲击了一下。黑光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墨团。无数冤魂虚影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黑光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消散。
如同晨雾遇到朝阳，黑色光幕从中心开始瓦解，化作缕缕黑烟，在空气中扭曲、消散。黑烟散去的地方，露出叶秋的身影。
她站在箭楼前的空地上，身形微微摇晃。
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的衣裙有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冤魂撕咬留下的青紫色淤痕。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黑夜中的星辰，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芒。
她的右手抬起，三根银针夹在指间。
针尖上，银光流转。
那不是普通的银光，而是银光中夹杂着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在针尖缭绕，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脸，时而散作缕缕丝线。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那是阴魂被束缚在银针上的哀鸣。
“鬼道显形……”苏然盯着那三根银针，声音低沉，“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叶秋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苏然，落在凌轩身上。看见他全身被黑色纹路覆盖的模样，看见他握枪的手在颤抖，看见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苏然。”叶秋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我的恩怨，今日该了结了。”
苏然笑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欣赏、嫉妒和杀意的复杂笑容。
“叶秋啊叶秋，”他摇头叹息，“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前世如此，今生亦然。可惜——”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血色纹路更加清晰，“你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他与毒长老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
苏然在前，右手成爪，掌心黑红光芒交织，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虚影。鬼爪五指张开，指甲尖锐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抓叶秋面门。毒长老在后，蛇头拐杖横扫，杖身毒虫虚影脱离飞出，化作漫天绿色毒雾，封锁叶秋所有退路。
一前一后，一明一暗。
这是必杀之局。
但叶秋也动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不是消失，而是快——快到极致的身法。那是鬼道“夜游”之境的身法，身形如烟似雾，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灰色残影。鬼爪抓空，毒雾扑空。叶秋出现在三丈之外，右手一挥。
三根银针脱手飞出。
针尖银光暴涨，灰色雾气化作三条细长的锁链。锁链在空中蜿蜒游走，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阴魂索”，鬼道显形之境的标志性术法。
第一条锁链缠向苏然的右手腕。
第二条锁链直刺毒长老的蛇头拐杖。
第三条锁链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根更细的银针，分别射向毒长老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处大穴。
“雕虫小技！”苏然冷哼，右手鬼爪虚影一握。
鬼爪与阴魂索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红光芒与银灰雾气交织，相互侵蚀、消磨。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是空间承受不住两股力量对冲而产生的异象。
毒长老拐杖一抖。
杖身毒虫虚影凝聚成一面绿色盾牌，挡住射来的三根银针。针尖刺入盾牌半寸，便再也无法前进。但毒长老的脸色却变了——因为他感觉到，那三根银针上附着的阴魂之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毒功运行节点。
“这是什么手法？”毒长老惊疑不定。
叶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她出现在毒长老左侧。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银光凝聚成针，直刺毒长老左肋下三寸——那里是“章门穴”，毒功运行的关键节点之一。
毒长老急退，拐杖横扫。
但叶秋的指尖已经触及他的衣袍。
嗤——
衣袍被刺破一个小洞。
毒长老只觉得左肋一麻，体内毒功运行出现瞬间的滞涩。虽然只有一瞬，但足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他暴退三丈，低头看向左肋——衣袍破洞处，皮肤上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红点周围泛起淡淡的灰色。
“你……”毒长老死死盯着叶秋，“你竟然能看穿我的毒功运行路线？”
叶秋不答，转身迎向苏然。
苏然的鬼爪再次抓来。
这一次，鬼爪五指指尖各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五鬼摄魂”，鬼道中专门攻击魂魄的禁术。五张人脸同时尖啸，无形的音波如同潮水般涌向叶秋。
叶秋瞳孔收缩。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前世医仙阁的“清心咒”，专门稳固心神、抵御魂魄攻击的医道秘术。咒文声如清泉流淌，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五鬼摄魂的音波撞上光晕，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圈圈涟漪。
但苏然的攻击不止于此。
鬼爪五指突然伸长，化作五条黑红相间的触手。触手表面布满吸盘般的口器，口器中利齿森森。五条触手从不同角度缠向叶秋，封死她所有闪避空间。
叶秋深吸一口气。
她将左手按在胸口。
掌心银光注入心口穴位，刺激心脏剧烈跳动。血液流速瞬间加快，将体内残存的鬼道之力催发到极致。她的双眼泛起淡淡的灰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阴魂在游走。
“阴魂百解！”
她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复杂的轨迹。
轨迹所过之处，空气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丝线交织成网，网眼细密如发。五条触手撞上丝网，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苏然脸色终于变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阴魂百解’？”他厉声质问，“这是鬼道显形巅峰才能施展的术法！”
叶秋没有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她的记忆里——前世的记忆。前世她身为医仙阁天才，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医仙阁藏书楼中，有一卷残缺的鬼道典籍，她曾翻阅过三次。当时只是好奇，并未深究。但重生之后，那些记忆如同刻在灵魂深处，随着鬼道修为提升，自然而然浮现出来。
这就是她的优势。
两世记忆，医道与鬼道结合。
“苏然，”叶秋开口，声音冰冷，“你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天真愚蠢的叶秋吗？”
她双手一握。
灰色丝网骤然收缩。
五条触手被丝网切割，寸寸断裂。断裂处黑血喷溅，那些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苏然闷哼一声，右手掌心黑红光芒黯淡了几分。
但他毕竟是苏然。
医仙阁阁主，鬼道修为已达附体之境。
“好，很好。”苏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疯狂，“叶秋，你越强，我越兴奋。因为——”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
掌心相对，黑红光芒在掌心之间凝聚、压缩。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红光球。光球表面，无数冤魂人脸浮现、扭曲、哀嚎。
“——只有摧毁最完美的作品，才能证明我的强大！”
光球脱手飞出。
那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蜿蜒游走。光球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黑色的轨迹，轨迹中残留着刺鼻的硫磺味。那是“万鬼蚀天”，苏然压箱底的鬼道禁术之一。
叶秋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她能感觉到，那颗光球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那不是她能硬接的，也不是她能躲避的——光球有追踪之能，不击中目标不会停止。
但她没有退。
因为她身后，是凌轩和铁虎。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圆。
银光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银白色的光盾。光盾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医道符文——那是“回春盾”，医道中最高级别的防御术法，以消耗施术者生命力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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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她将三根银针插在自己头顶百会穴、胸口膻中穴、丹田气海穴。
针尖刺入的瞬间，她体内的鬼道之力被彻底激发。
灰色雾气从她七窍中涌出，在银白光盾表面覆盖上一层灰色的薄膜。薄膜上，无数阴魂虚影游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医道与鬼道，第一次在她手中完美融合。
光球撞上光盾。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嗡鸣声。
银白光盾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灰色薄膜疯狂蠕动，无数阴魂虚影扑向光球，用身体去消磨光球中的冤魂之力。每一道阴魂虚影消散，叶秋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她撑住了。
光球在光盾前停滞，黑红光芒与银灰光芒激烈对冲。两种光芒交织处，空间扭曲变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缝。裂缝中，隐约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那是鬼道修炼到极致才能窥见的“阴间缝隙”。
苏然死死盯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医道与鬼道相克，怎么可能融合？”
毒长老也看呆了。
他活了八十多年，见过无数医道高手，也见过不少鬼道修士。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融为一体。这违背了修炼界的常识，违背了天地法则。
但事实就在眼前。
叶秋不仅做到了，还用这种融合之力，挡住了苏然的“万鬼蚀天”。
“此女……”毒长老心中涌起强烈的杀意，“绝不能留！”
他抬起蛇头拐杖，杖尖对准叶秋的后心。
但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
“老毒物，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毒长老转头，看见凌轩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全身被黑色纹路覆盖，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但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尖指向毒长老的咽喉。
“你……”毒长老眯起眼睛，“你还能动？”
“杀你，足够了。”凌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毒长老笑了。
那是嘲讽的笑。
“凌将军，你中的是我的‘蚀骨毒咒’。现在毒咒已侵入心脉，你每动一下，毒性就深入一分。我劝你还是乖乖躺下，或许还能多活半柱香。”
凌轩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银枪刺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但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枪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天策府“破军枪法”修炼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军魂烙印”。
毒长老脸色微变。
他不敢硬接，拐杖一点地面，身形暴退。
但凌轩如影随形。
他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势，那是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搏。
银枪如龙，紧追不舍。
毒长老连连后退，拐杖挥舞，毒雾弥漫。但那些毒雾靠近凌轩三尺范围，便被枪身上的金色纹路驱散。军魂至阳至刚，正是阴毒之物的克星。
“该死！”毒长老暗骂。
他没想到凌轩在毒咒全面爆发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这只能用“意志力”来解释——一种超越肉体极限的意志力。
战场另一边，叶秋与苏然的对抗也到了关键时刻。
光球与光盾的对冲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光球终于开始黯淡。
光盾表面的裂纹也越来越多，银光与灰雾都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叶秋嘴角不断溢血，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但她撑住了。
当光球彻底消散的瞬间，她双手一推。
残存的光盾向前飞出，撞向苏然。
苏然抬手一掌，将光盾击碎。但光盾破碎的瞬间，爆发出最后一道银光。银光如针，刺入苏然掌心。苏然闷哼一声，掌心浮现出一个细小的血洞，血洞周围泛起淡淡的灰色。
那是阴魂之力的侵蚀。
虽然微